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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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幾天後，紀聖哲奇跡地從昏迷中醒來。他用頗為頑皮的方式，用兩根還很虛弱的手指，在床邊始終不離不棄的妻子邱玲的手背上，跳起了舞步。後者立刻醒了過來，大吃一驚，喜極而泣地擁抱了他。
李璇和沅杜若得知消息後，都松了一口氣，在他醒來當天就去看望了他。
醫生都不敢相信他能這麽快就恢覆過來。沅杜若開玩笑的說：紀聖哲從小時候那天被水渠裏奇怪的東西，蟄了一下後腳跟卻安然無恙後，他就知道，沒有什麽東西能傷得了他。
宛如沅杜若的話一點不假似的，僅僅過去幾個月，紀聖哲有力的體魄就回來了。他甚至比以往還要強壯，店裏進貨的時候，他一次抗好幾袋東西也仍腳步利索地來來去去。
就在大家都以為，紀聖哲從那場車禍陰影中已經飛快地走了出來時，他的妻子邱玲卻心裏總覺得有點堵得慌，認為哪裏不對勁。
這種心情起始於她在一個晚上，準備去給自己拿杯水，走出房間時卻嚇一跳地發現，她的丈夫紀聖哲竟然坐在沙發上，在一個烏黑沒有開燈的室內，雙手捂面地哭泣。
邱玲立刻給他打開了燈，坐在他身邊，問他發生了什麽。
“車上所有的人都死了。”他的聲音顫抖。“都死了……”
“但你活了下來。聖哲，這對我來說，對這個家來說，就是個奇跡。難道不是嗎？”邱玲看著此刻脆弱得像個孩子的丈夫，趕緊把他的身子傾在自己的懷裏，“別去想了……已經沒事了，答應我，別去想了。”
可紀聖哲只是沈默地擦幹淚水，此後，也再沒有跟她提起那場車禍。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原來人的悲歡離合並不相通，就算親密無間的夫妻亦是如此。
紀聖哲仍舊還是那個紀聖哲，表面上開朗的他，每天忙碌點心店，也不忘關心妻兒，誰也沒覺得他有什麽不對勁兒，可是只有他的妻子邱玲明白，沒有人還能看見他心裏藏著的東西。
邱玲不明白了，為什麽他幸運地成為了那場危機唯一存活下來的人，卻沒有一絲的高興呢？
紀聖哲老是從夢中嚇醒。他不斷地夢見那天與他一起乘車的人。他們都死了，前額往下嘩啦啦地淌著鮮血，無情地將他圍堵，也想把他拉扯下去。
紀聖哲起初在夢中沒有掙紮，仿佛認為自己也應該跟著他們一起死去，就算一種寒冷得仿佛滿是刺的爪子，撓著他後背似的窒息感不斷地竄湧上來，也沒有讓他想要掙紮。
然而，只有當妻兒的聲音從夢中飄渺的黑暗深處傳來，他才一下子醒了過來。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正在學校忙著準備元旦晚會的小豆包，那個時候也更不可能知情。
她在離開小學，就任初中老師後，就再也沒有見過紀聖哲的兒子。直到多年以後，當紀聖哲在一次點心店面粉爆炸的意外中去世後，她才最後一次聽說了他的消息。
據說，那天店裏漫天飄落的面粉，蒼白得恍若灰燼，因為埋葬太深，以至有人發現他的時候早已來不及了。
小豆包傷心欲絕。她為此請了一段時間的假。那些日子裏，她無法控制自己的內心不去想他。
此後，她越加沈迷於詩歌當中，以使她落淚的詞句，悲傷地緬懷著這位對她意義深重的人。也是在那天隨著紀聖哲去世，她心中的一部分，從此再也無法納得下其他人。
幾年後，小豆包遵從父母的旨意，嫁給了一個她不愛但是能夠給她安穩生活的大學教授。婚後，小豆包有時還會回想起紀聖哲，尤其是每次路過點心店，聞到點心的甜香味的時候，她就會聽見在他們小時候，紀聖哲第一次稱呼她“小豆包”的那天。
那天，如此得清楚，她很快樂。
紀聖哲去世後，留下了一座點心店和孤零零的妻兒，他的妻子邱玲沈溺於亡夫的悲痛中無法自拔。
她總是哀傷不已地說起紀聖哲，說他終究還是沒有逃過註定的死亡，有時，她也會在醉了之後，生氣地質問星空上的他，問他為什麽要離開，為什麽要拋下他們母子倆人不管！
然後，邱玲又會自責地說都是她的錯，因為是作為妻子的她沒能守護好他。
邱玲以後再也沒有嫁人。在那段最艱難的時期，她和兒子十分感激李璇和沅杜若。因為他們經常過來，總是盡全力地幫上一把。久而久之，孩子們在彼此家裏過夜，關系好得仿佛成了一家人。
紀聖哲的兒子紀桑，當時比小緣兒高幾個年級，也就很自然被她和遠音認作了沒有血緣但勝似血緣的大哥哥。
紀桑繼承了父親紀聖哲年輕時，灑脫的少年感，也如同他的父親，他從小總能讓圍繞在他身邊的人，感到舒服放松，心甘情願跟他袒露胸懷。
他善於人際，總是以燦爛不含雜質的微笑，敞開人們防備的內心。
在父親去世後，他表現出奇的堅強，沒有因此走上邪路，也沒有憂傷得封閉內心。他在學校以超乎尋常的努力，拿到了最好的成績，又在閑餘時間不忘幫母親做家務。
很早紀桑就擔當起了家裏唯一男人的責任，心裏從父親去世的那一刻起，就很清楚必須比誰都要努力。致使他悠久的青春期，總比同齡人成熟穩重，沒有不良嗜好，也不會去做見不得光的事。
每天都能按時回家，偶爾有實在推不開的邀請，他也只會在家裏不忙的時候，周末裏出門一趟。為了防止母親擔憂，他每次都仍會保證早在天黑前，就趕回家去。
擔心母親會過於勞累，他也很早開始學習起了做點心，周末都是他在點心店幫母親打理事務。隨著紀桑上了中學，周末就幾乎都是他一個人看店。
他的母親邱玲，有一次在傍晚店裏微醺的燈光下，看著他在廚房裏擦著額頭的汗水，使勁揉捏面團的身影，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看見了紀聖哲。她一時心中百味雜陳，也不由地去感激，她的丈夫並沒有徹底地從她的生活離開。
紀桑做點心的天賦，逐漸明顯得如同他的父親那麽高明，他時常會為經常來玩的小緣兒和遠音，做些好吃的點心。聽聽他們的評價和意見。有時，李璇和沅杜若有空來做客的時候，他也會這麽做。
小緣兒每次過來，都要讀一下她自己做的計劃表，確保每一項周末作業的後面都畫上了對號，她才會愉快的玩耍。
年紀尚小的遠音，則是更加好奇點心制作的工序，以及那臺能夠把各式點心烤得金黃脆軟的烘培機器。
他總是在每一次他的大哥哥紀桑，把生奶油面包放入烤箱時，屏息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不想放過一絲細節，透過櫥窗凝視著它們，直到紀桑把烤熟後的面包重新拿出來為止。
“你喜歡做點心嗎？”紀桑有一次實在忍不住，就問起了這個好奇的小家夥。
遠音伸出小手，指著他背後的機器，搖了搖頭說：“我想要做這個。”
“那感情好。”紀桑笑著摸了摸他的小腦袋，“以後，我們就可以用你做的烤箱來做點心了。我敢打賭那絕對非常好吃。”
遠音用力地點了一下頭，對他浮現開心的笑容。
但遠音的年紀實在太小了，沒有人敢保證，他將來的生活會發生什麽，會去做什麽。那時的每個人，都不會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唯一對他抱有信心的，只有他的祖母卿夜月。
因為她相信，如果他長大後仍舊對此保持熱愛，那麽就意味著他命中註定要走上這條路。
那個時候，卿夜月以前在家鄉時的特訓日曬，加上她從未認真在乎過皮膚狀況，導致老化的非常快。她的肌膚現在已是蒼老得松垮了。李青為她買過的護膚品的痕跡，也成了如揉皺橘子皮似的胳膊肘裏的褶皺。
如今，她僅能從房屋發亮的灰塵中，找尋有關丈夫的記憶。她仍舊會夢見他，夢見年輕時的他，邀請當時不解風情的她，晚上去看海的時候。
她還會夢見他們創造月兒的那個晚上。
她想要回憶起丈夫李青身上的溫度，想要再記起他的聲音，然而，她不得不無奈地發現，他正在一點點地從她心裏遠逝。相信不久，她就會徹底地忘記他，最終唯一能記住的，就只剩了那些沒有氣味和聲音的褪了色的記憶。
月兒自從女兒笑笑升入了小學後，也離開臨河村，去了城裏的家。他希望卿夜月一起過來，但是她堅持留下。
他了解母親的性格，知道執拗不過這位讓他不管怎麽都無法填滿恩情的老人家，就每個星期都要回來一趟看望她，給她送些日常用品，幫助她處理果園的生意。
但大部分的時間裏，陪著卿夜月聊以解悶的人，就只有她的好親家詩詩和娟娟的母親孫雅瑩了。
那天，水晶最後一次發來消息，說明讓她回歸。
卿夜月當時正好和好久不見的孫女笑笑，坐在院子裏，撿著好吃的青蘋果。
她的肌膚盡管已經蒼老，但她的心和頭腦，仍然保持著特工的習慣和提防。因為距離遙遠，她的家鄉要比地球的時間相對要慢一些，對她的總部來說，過去的時間沒有那麽久，但對她來說，早已過了不知多少的歲月。
卿夜月回想往日，對在地球這些年度過的時光，感到滿足。她已經老了，心無遺憾。她也為子女們感到驕傲，覺得他們已經不需要她了，更是不想成為他們的累贅。
於是，就是在那一天，她一如往常陪著她的孫女，度過了一個極為幸福的下午，在兒子月兒來接她時，送別他們後，又給李璇打過去了電話。
她在電話中，問了簡單幾句諸如吃沒吃飯的話，聽見外孫女小緣兒和外孫遠音歡快的問候聲後，她就最後一眼望了望這座李青當年為家蓋起的房子，就在當晚瞞著他們，趁著夜色走去了村前的菜園。
臨河村在她的背後，蒙上了一層淡薄的黑紗，走進潮濕寂靜的菜園的路上，她聞著空氣裏菜葉微潤的氣味，再一次回想起了，那場在行刑前她的哥哥舉槍瞄準她的夢。
她不禁一笑，迎著略微冷冽的風升上星空，望著腳下很快找尋不見蹤影的臨河村，她心裏不由地想，又快春節了呢，有好些年沒見孩子們出去拜糖了。
卿夜月就這麽越升越高，一直飛出地球，然後宛如一顆流行劃過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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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紀聖哲奇跡地從昏迷中醒來。他用頗為頑皮的方式，用兩根還很虛弱的手指，在床邊始終不離不棄的妻子邱玲的手背上，跳起了舞步。後者立刻醒了過來，大吃一驚，喜極而泣地擁抱了他。
李璇和沅杜若得知消息後，都松了一口氣，在他醒來當天就去看望了他。
醫生都不敢相信他能這麽快就恢覆過來。沅杜若開玩笑的說：紀聖哲從小時候那天被水渠裏奇怪的東西，蟄了一下後腳跟卻安然無恙後，他就知道，沒有什麽東西能傷得了他。
宛如沅杜若的話一點不假似的，僅僅過去幾個月，紀聖哲有力的體魄就回來了。他甚至比以往還要強壯，店裏進貨的時候，他一次抗好幾袋東西也仍腳步利索地來來去去。
就在大家都以為，紀聖哲從那場車禍陰影中已經飛快地走了出來時，他的妻子邱玲卻心裏總覺得有點堵得慌，認為哪裏不對勁。
這種心情起始於她在一個晚上，準備去給自己拿杯水，走出房間時卻嚇一跳地發現，她的丈夫紀聖哲竟然坐在沙發上，在一個烏黑沒有開燈的室內，雙手捂面地哭泣。
邱玲立刻給他打開了燈，坐在他身邊，問他發生了什麽。
“車上所有的人都死了。”他的聲音顫抖。“都死了……”
“但你活了下來。聖哲，這對我來說，對這個家來說，就是個奇跡。難道不是嗎？”邱玲看著此刻脆弱得像個孩子的丈夫，趕緊把他的身子傾在自己的懷裏，“別去想了……已經沒事了，答應我，別去想了。”
可紀聖哲只是沈默地擦幹淚水，此後，也再沒有跟她提起那場車禍。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原來人的悲歡離合並不相通，就算親密無間的夫妻亦是如此。
紀聖哲仍舊還是那個紀聖哲，表面上開朗的他，每天忙碌點心店，也不忘關心妻兒，誰也沒覺得他有什麽不對勁兒，可是只有他的妻子邱玲明白，沒有人還能看見他心裏藏著的東西。
邱玲不明白了，為什麽他幸運地成為了那場危機唯一存活下來的人，卻沒有一絲的高興呢？
紀聖哲老是從夢中嚇醒。他不斷地夢見那天與他一起乘車的人。他們都死了，前額往下嘩啦啦地淌著鮮血，無情地將他圍堵，也想把他拉扯下去。
紀聖哲起初在夢中沒有掙紮，仿佛認為自己也應該跟著他們一起死去，就算一種寒冷得仿佛滿是刺的爪子，撓著他後背似的窒息感不斷地竄湧上來，也沒有讓他想要掙紮。
然而，只有當妻兒的聲音從夢中飄渺的黑暗深處傳來，他才一下子醒了過來。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正在學校忙著準備元旦晚會的小豆包，那個時候也更不可能知情。
她在離開小學，就任初中老師後，就再也沒有見過紀聖哲的兒子。直到多年以後，當紀聖哲在一次點心店面粉爆炸的意外中去世後，她才最後一次聽說了他的消息。
據說，那天店裏漫天飄落的面粉，蒼白得恍若灰燼，因為埋葬太深，以至有人發現他的時候早已來不及了。
小豆包傷心欲絕。她為此請了一段時間的假。那些日子裏，她無法控制自己的內心不去想他。
此後，她越加沈迷於詩歌當中，以使她落淚的詞句，悲傷地緬懷著這位對她意義深重的人。也是在那天隨著紀聖哲去世，她心中的一部分，從此再也無法納得下其他人。
幾年後，小豆包遵從父母的旨意，嫁給了一個她不愛但是能夠給她安穩生活的大學教授。婚後，小豆包有時還會回想起紀聖哲，尤其是每次路過點心店，聞到點心的甜香味的時候，她就會聽見在他們小時候，紀聖哲第一次稱呼她“小豆包”的那天。
那天，如此得清楚，她很快樂。
紀聖哲去世後，留下了一座點心店和孤零零的妻兒，他的妻子邱玲沈溺於亡夫的悲痛中無法自拔。
她總是哀傷不已地說起紀聖哲，說他終究還是沒有逃過註定的死亡，有時，她也會在醉了之後，生氣地質問星空上的他，問他為什麽要離開，為什麽要拋下他們母子倆人不管！
然後，邱玲又會自責地說都是她的錯，因為是作為妻子的她沒能守護好他。
邱玲以後再也沒有嫁人。在那段最艱難的時期，她和兒子十分感激李璇和沅杜若。因為他們經常過來，總是盡全力地幫上一把。久而久之，孩子們在彼此家裏過夜，關系好得仿佛成了一家人。
紀聖哲的兒子紀桑，當時比小緣兒高幾個年級，也就很自然被她和遠音認作了沒有血緣但勝似血緣的大哥哥。
紀桑繼承了父親紀聖哲年輕時，灑脫的少年感，也如同他的父親，他從小總能讓圍繞在他身邊的人，感到舒服放松，心甘情願跟他袒露胸懷。
他善於人際，總是以燦爛不含雜質的微笑，敞開人們防備的內心。
在父親去世後，他表現出奇的堅強，沒有因此走上邪路，也沒有憂傷得封閉內心。他在學校以超乎尋常的努力，拿到了最好的成績，又在閑餘時間不忘幫母親做家務。
很早紀桑就擔當起了家裏唯一男人的責任，心裏從父親去世的那一刻起，就很清楚必須比誰都要努力。致使他悠久的青春期，總比同齡人成熟穩重，沒有不良嗜好，也不會去做見不得光的事。
每天都能按時回家，偶爾有實在推不開的邀請，他也只會在家裏不忙的時候，周末裏出門一趟。為了防止母親擔憂，他每次都仍會保證早在天黑前，就趕回家去。
擔心母親會過於勞累，他也很早開始學習起了做點心，周末都是他在點心店幫母親打理事務。隨著紀桑上了中學，周末就幾乎都是他一個人看店。
他的母親邱玲，有一次在傍晚店裏微醺的燈光下，看著他在廚房裏擦著額頭的汗水，使勁揉捏面團的身影，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看見了紀聖哲。她一時心中百味雜陳，也不由地去感激，她的丈夫並沒有徹底地從她的生活離開。
紀桑做點心的天賦，逐漸明顯得如同他的父親那麽高明，他時常會為經常來玩的小緣兒和遠音，做些好吃的點心。聽聽他們的評價和意見。有時，李璇和沅杜若有空來做客的時候，他也會這麽做。
小緣兒每次過來，都要讀一下她自己做的計劃表，確保每一項周末作業的後面都畫上了對號，她才會愉快的玩耍。
年紀尚小的遠音，則是更加好奇點心制作的工序，以及那臺能夠把各式點心烤得金黃脆軟的烘培機器。
他總是在每一次他的大哥哥紀桑，把生奶油面包放入烤箱時，屏息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不想放過一絲細節，透過櫥窗凝視著它們，直到紀桑把烤熟後的面包重新拿出來為止。
“你喜歡做點心嗎？”紀桑有一次實在忍不住，就問起了這個好奇的小家夥。
遠音伸出小手，指著他背後的機器，搖了搖頭說：“我想要做這個。”
“那感情好。”紀桑笑著摸了摸他的小腦袋，“以後，我們就可以用你做的烤箱來做點心了。我敢打賭那絕對非常好吃。”
遠音用力地點了一下頭，對他浮現開心的笑容。
但遠音的年紀實在太小了，沒有人敢保證，他將來的生活會發生什麽，會去做什麽。那時的每個人，都不會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唯一對他抱有信心的，只有他的祖母卿夜月。
因為她相信，如果他長大後仍舊對此保持熱愛，那麽就意味著他命中註定要走上這條路。
那個時候，卿夜月以前在家鄉時的特訓日曬，加上她從未認真在乎過皮膚狀況，導致老化的非常快。她的肌膚現在已是蒼老得松垮了。李青為她買過的護膚品的痕跡，也成了如揉皺橘子皮似的胳膊肘裏的褶皺。
如今，她僅能從房屋發亮的灰塵中，找尋有關丈夫的記憶。她仍舊會夢見他，夢見年輕時的他，邀請當時不解風情的她，晚上去看海的時候。
她還會夢見他們創造月兒的那個晚上。
她想要回憶起丈夫李青身上的溫度，想要再記起他的聲音，然而，她不得不無奈地發現，他正在一點點地從她心裏遠逝。相信不久，她就會徹底地忘記他，最終唯一能記住的，就只剩了那些沒有氣味和聲音的褪了色的記憶。
月兒自從女兒笑笑升入了小學後，也離開臨河村，去了城裏的家。他希望卿夜月一起過來，但是她堅持留下。
他了解母親的性格，知道執拗不過這位讓他不管怎麽都無法填滿恩情的老人家，就每個星期都要回來一趟看望她，給她送些日常用品，幫助她處理果園的生意。
但大部分的時間裏，陪著卿夜月聊以解悶的人，就只有她的好親家詩詩和娟娟的母親孫雅瑩了。
那天，水晶最後一次發來消息，說明讓她回歸。
卿夜月當時正好和好久不見的孫女笑笑，坐在院子裏，撿著好吃的青蘋果。
她的肌膚盡管已經蒼老，但她的心和頭腦，仍然保持著特工的習慣和提防。因為距離遙遠，她的家鄉要比地球的時間相對要慢一些，對她的總部來說，過去的時間沒有那麽久，但對她來說，早已過了不知多少的歲月。
卿夜月回想往日，對在地球這些年度過的時光，感到滿足。她已經老了，心無遺憾。她也為子女們感到驕傲，覺得他們已經不需要她了，更是不想成為他們的累贅。
於是，就是在那一天，她一如往常陪著她的孫女，度過了一個極為幸福的下午，在兒子月兒來接她時，送別他們後，又給李璇打過去了電話。
她在電話中，問了簡單幾句諸如吃沒吃飯的話，聽見外孫女小緣兒和外孫遠音歡快的問候聲後，她就最後一眼望了望這座李青當年為家蓋起的房子，就在當晚瞞著他們，趁著夜色走去了村前的菜園。
臨河村在她的背後，蒙上了一層淡薄的黑紗，走進潮濕寂靜的菜園的路上，她聞著空氣裏菜葉微潤的氣味，再一次回想起了，那場在行刑前她的哥哥舉槍瞄準她的夢。
她不禁一笑，迎著略微冷冽的風升上星空，望著腳下很快找尋不見蹤影的臨河村，她心裏不由地想，又快春節了呢，有好些年沒見孩子們出去拜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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