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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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李璇和月兒從未停下尋找過他們的母親。但就像他們的父親一樣。不管他們怎麽去找,都找不到有關她的一絲蹤跡。仿佛人間蒸發。以至他們姐弟倆在心裏,都不約而同地覺得,似乎永遠找不到他們十分愛著的雙親了。

當李璇在夜晚看著大屏幕的智能電視,卻怎麽也找不回當年,跟父母一起圍坐在黑白電視機前溫暖的感覺時,她無聲地哭了。

笑笑也是想念極了她的祖母。她傷心不已,每天都守在自家門口,從屋裏抱起一個小凳子,就這麽坐下,雙手托著下巴,用一雙憂郁的眼神,望向不遠的大路口,時而又朝另一個方向的路口瞥去,盼望祖母的身影會很快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多麽希望祖母能再喊她一聲“笑笑”然後熱情地擁抱,告訴她再也不會離開。

笑笑想念得甚至夢見了好多次這種重逢,也設想過無數次祖母會從那個方向過來,可直到多年以後,她也沒有等到祖母回來。

月兒為了不讓女兒太過傷心,就在一次送她睡覺說晚安時,告訴她,她的祖母去找她的祖父了,他們如今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個遙遠的地方。

“那為什麽他們不給我們寫信呢?他們不愛我們嗎?”笑笑用被子輕輕蒙住嘴,一雙憂郁眼神,在燈光下閃爍楚楚可憐的光澤。

“不,笑笑,你不知道他們有多愛你。有多愛我們。他們只是,只是……”月兒看著女兒跟自己一樣的憂郁眼神,溫柔地為她撥開額頭上的一縷發絲。

他的眼眸也跟著閃爍起來,像是彼此映襯出了冬季深夜的星空。“我相信他們有他們的理由,因為如果他們能夠給我們寫信,就絕對會立刻那麽做的。”

他停頓了一下,隨即用更加催人入睡的聲音,吻了一下女兒的額頭:“睡吧。你只要記住,笑笑,沒有人比我們更愛你。”

月兒為她熄了燈,走出房間後,他的背部微微倚著墻,朝燈下的桌子望去。不禁發起了呆。

桌上,孤零零擺放著一套瓷碗瓷盤,閃過一抹幽冷的光澤。室內寂靜得出奇。暖氣開著,他卻不覺得溫暖。

他以為自己聽見了窗外的星星在說話,一時滑坐在地上,沈默不語地把一只手放在曲起的腿上,握緊成拳。

他回想起小時候在臨河村度過的時光,那一幕幕散發青蘋果酸甜氣息的記憶,如同他的心,此刻也成了一地碎片。

人們以為夜空上的星星一點也不孤獨,因為它們總是一起映亮夜空,然而其實它們卻彼此相距好幾個光年。

“原來人終究是一座孤島,所謂的感同身受不過是一種安慰。”他很久以前說過的話,又一次回響在了他的心間,“最後,我們終究還是一個人。”

“但是我們有過彼此。我們有過很多快樂的回憶。我們一起笑過哭過,一起夢想過將來,不是嗎?”詩詩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月兒擡頭朝四周望去,隨即悲傷地一拳打在墻上,才意識到那只是詩詩以前對他說過的話。

“不,我不要什麽回憶,我要你,我只要你回來!”月兒泣不成聲地極力抑制住自己的聲音,怕弄醒房間睡著的孩子。捂嘴,淚從指間淌落。“我要你們都回來,詩詩!父親!母親!我好想你們……我好想你們啊。”

當窗外的夜空褪去,迎來日出的黎明時,紀桑在課堂上,一手托腮朝窗外望去。

他看見了一條巨大淺藍色的魔鬼魚,閃爍光滑的側翼,從窗外三樓的上空飛掠過去。他立刻困惑地朝自己的四周望去。室內的墻上也是水光粼粼,恍若海底隧道似的,讓在座每一個人,都蒙上了幽深晃動的淺藍色碎光。

“你最近有些走神,是有什麽心事嗎?”邱玲有一次看見兒子,在點心店裏揉面的時候突然紋絲不動,就不禁有些擔憂地問他。

紀桑沒有告訴她,剛才他看見有一只透藍色水母,飄浮在烤箱的櫥窗上方。“不,我沒事,只是想起了什麽。”他對她浮現讓人放松的微笑。

從紀桑在一次醒來時,分不清自己還在不在夢中的時候開始,他就時常會看見,如同從夢中走出來的奇怪東西,出現在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起初,他以為自己有些累了,知道那些不過是自己的幻覺。然而,隨著他不斷地看見它們,又一次次地夢見自己沈浮在深海,他逐漸分不清了虛實。

當這一次紀桑沈入深海,也早已不記得自己是在做夢還是醒著。淺藍色的魚群從周圍掠過。飄散的黑色光束,閃爍著一個個巨大的魚翅。

有一個聲音,早在他的夢中很久以前就微弱地從海底傳來,如今卻如此清晰得能夠辨別方位。隨著他千百次地出現在這裏,那個聲音也越加清晰,他發現它是在喊他的名字……紀桑。

他剛要潛入進去,突然被當時正在店裏吃東西的遠音的稚嫩聲音,給一下子拉了回來。

回過神來的紀桑,不禁覺得一陣後怕,胳膊毛發直豎,突然在心中害怕有一天,他會被困在那個幻想的世界裏出不來。

他為了不讓自己越陷越深,在每一次幻覺出現時,立刻就會移開視線,在腦海裏大聲告訴自己:它們都不是真的!都是從夢中逃出來的東西。

一開始,這麽做確實有效,紀桑很快就把註意力,繼續放在正在做的點心或者功課上。

但不久後,當他發現心裏產生壓力時,哪怕心防只松懈一秒,它們就會如同洪水似的傾瀉奔來,想要再一次把他拖入深海,讓他靠近那個既帶有死亡氣息又滿是誘惑氣味的聲音。

每當這時,紀桑就會恐慌不已地逃出房間,不停奔跑,然而,最讓他害怕不已,卻是那些東西只有他能看得見。周圍的人的目光都滿是疑惑,不清楚他在逃脫什麽。

他於是害怕做夢,為此不敢睡去,總是在黑夜裏期待白天降臨。因為他認為自己會無法從夢中醒來。

盡管他越是這麽想,就越是忍不住地困得,在不知不覺中進入夢鄉。但他仍然極力在開了一晚上燈的房間裏,睜大眼睛。為了阻止自己入睡做夢,以至他後來或掐或咬起了,自己的胳膊和手指。

他在胳膊上留下了很多咬痕和掐印,手指也滿是自己的牙印,然而他的這種異狀,卻沒有被周圍的人有所察覺。

因為他以無比強大的毅力,把這些恐懼都隱藏進了心裏,表面上,他仍然還是那個讓人感到舒服放松的開朗少年,但他不打算讓人知道他在害怕的東西,尤其是他的母親。

他的母親邱玲確實被他的偽裝瞞住了。然而,她的心裏深處有一種被稱為母親直覺的能力,讓她始終都覺得她的兒子,似乎有哪裏不對勁兒。

她有好幾次都去試著問他最近的生活,但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地方,只是他最近喜歡上了,在夏季非常熱的日子裏,也穿上長袖的衣服。

當時正是暑假,李璇和沅杜若由於忙著工作,就讓小緣兒和遠音,這次假期在邱玲家多住幾天。

邱玲很開心他們能來。家裏也因此不再那麽冷清寂寞。那時,因為她的大多心思,都放在這兩個還小的孩子身上,所以當紀桑還會一如以往的跟朋友們,出去笑談聚會時,她就暫時放下了心中的疑慮,沒有再去順著她的直覺探究下去。

小緣兒帶著一個小本子來了。好幾天裏,邱玲都看見她不管去哪兒,都帶著它。有一次,邱玲好奇地問:“那是什麽啊?”

小緣兒擺出這還用問的表情說:“計劃表。有了它,我就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了。”邱玲對她這麽小就有了時間觀念,感到吃驚不已,但最令她感到無法理解的還是遠音。

沅杜若很早就發現,他的兒子遠音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樣。他總是把玩具拆了又裝,裝了又拆。沅杜若擔心他會弄壞玩具,剛開始還勸說他要愛護好他的玩具,可是後來隨著每次他都能好好地再把玩具重新組裝起來。沅杜若也就默許了他這麽做。

只是有一次,他把小緣兒的音樂盒拆開又組裝上去,發現原本順滑的旋律成了一跳一跳,仿佛有個小和尚在裏面敲鐘似的,不僅弄哭了他的姐姐小緣兒,還讓他困惑了好些日子。

後來,他為了表達歉意,用自己省下的壓歲錢,買來更好更新的音樂盒,送給了姐姐。同時也把以前的那個音樂盒拿去店裏修好給她。當時他追問著店員,才最終搞明白,原來是他把音樂盒中的鐵片裝錯了順序。

當遠音幾乎把房間裏,所有的玩具都拆開又重新組裝好幾次後,他就把它們隨手扔進了房間角落,任其吃灰。

沒過多久,他就把目光放在了,更為覆雜的電子產品上。對此沅杜若作為他的父親,不認為讓這麽小的孩子玩電子產品,是個好主意。

可這一點阻礙不了遠音。他在父親不知情下,用壓歲錢拜托大哥哥紀桑,給他在網上買了一部舊型號的手機。

好一段時間裏,遠音都在家人們睡著後,就把手機拿出來琢磨它的構造。

他和小緣兒當時睡一個房間,為了防止被她發現後告密,他不敢開燈,就這麽跑到窗下,在適應了月光的視線裏,把手機的後蓋敞開,拿出電池,然後找尋著小小的螺絲,哪怕黑暗中傳來一點風吹草動,他就會立刻鉆進被窩裝睡起來。

這也讓他把夜晚誰會在幾點去廁所,誰大約幾點就徹底睡著而不會醒來,或者同一房間裏的小緣兒調整睡姿的頻率,都清清楚楚地記住了。甚至鄰居家的燈什麽時候熄滅,他都能知道。

學校的男孩子們也覺得他很奇怪。但他不在乎。他只是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誰也沒礙著。誰要他們管啊。

當遠音沈浸在這種自娛自樂的興趣,以為自己會這麽孤獨地做下去時,在一天散發草籽香味的放學後,一個女孩仿佛撲在他窗戶上的百靈鳥,突然闖入了他的世界。

她是張玲璇,一個大家都覺得非常神秘的女孩。遠音覺得她身上有一種很好聞的味道,仿佛點心店裏剛出爐的面包。

傳說,誰也沒有看見過她生氣的時候,她總是帶著淡若自如的微笑,每當有人好奇朝她望過去時,準會立刻有一種被她發現了的感覺。也最好別惹她。盡管她從來不會哭,也不會發怒,但惹過她的人都總有一天會哭的。因此男孩子們大都遠離著她,也不敢去招惹她。

那天,遠音因為太過沈迷組裝手機,沒有察覺放學的鈴聲。張玲璇不知在什麽時候,就出現在了他的身邊,安靜觀察他正在做的事情。直到耷拉下來的長發,不小心拂過了他的耳朵,才讓遠音嚇得以為是老師來了,趕忙把桌子上的東西,一胳膊掃進了書包裏去。

“你在做什麽呢?”張玲璇靈巧得不動聲色地挪開一步,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側頭對他一笑。

遠音發現她不是老師,松了一口氣,很快,他又因為以前從未和她講過話,心中感到既困惑又緊張。他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在意他的興趣。但他還是回答了她。

“我想要把它組裝起來。”說著他就拿起書包往門外走。

張玲璇不緊不慢地跟在他的背後,說:“很有趣啊,下次能讓我看看,你是怎麽做的嗎?”

遠音楞住了。

他當天沒有回答,只是無從緣由地裝作沒有聽見,就逃離了那個使他耳朵發紅的地方。

然後他比以往都要迅速地跑回了家。

他的姐姐小緣兒的計劃表上,寫著今天要去朋友家寫作業,所以他回來時,家裏一個人也沒有。

在母親李璇工作回來前,遠音就幫忙做了一些家務。做完後,他繼續等父母回家的那段時間裏,趴在房間的桌子上,把在學校沒做完的事情繼續做了下去。

只是,不管他怎麽集中註意力,總會走神地回想起今天放學後的一幕。張玲璇老是不經過他的同意,就擅自闖入他的腦子裏,讓他不禁生氣,認為那個奇怪的女孩,已經影響了他的工匠能力。

他幹脆今天就不做了。跑進父母的房間,打開電腦,找起了動畫片看。

然而,當天晚上等父母和小緣兒都回家後,遠音卻發現,自己一點都不記得剛才看了什麽動畫。

他心裏忍不住總是想著張玲璇身上,那種剛出爐的面包香味,如同以往拆開音樂盒似的,內心有了一股使他睡不著的好奇,想搞清楚她那種看不透的神秘微笑背後,到底藏著什麽。

以後的幾天裏,張玲璇也總會在放學後和遠音,只有他們兩人獨自晚走幾分鐘。她看著他擺弄各種東西,有時安靜,有時不需多說就能懂得對方地聊了起來。

沒有人知道,她是否真的對他做的事情感興趣。但很快人們就發現,路上逐漸出現了她和遠音一起走回家的身影。

盡管他們或許還沒有達到那種形影不離的程度,然而,不管是誰看見他們走在一起,都會以為他們是最好的朋友沒錯了。

在那段找尋父母的日子裏,能讓李璇稍微高興起來的事情,就是遠音有了這麽一個可愛乖巧的朋友。她希望他哪天能帶張玲璇來家裏玩,讓家裏人也認識認識。遠音從未正面給過答覆。

這不是因為他和張玲璇,始終都沒有說過對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甚至都沒有說過朋友這個詞。這種宣誓的話,早就對比彼此來說,都不重要了。

他們已能自然地聊起彼此喜歡的東西,習慣放學一起走回家,他的眼裏有她,她的眼裏有他,這就夠了。

雖然他不明說,但是他從來都不擅長,藏下心中和她獨處時的快樂。

可無奈有緣無分,仿佛他們註定要經歷一場分離,在不久的一個雷雨轟鳴的日子,遠音得知了張玲璇要轉學的消息。她沒有親口告訴他。他也想不通為什麽她不說。他以為自己是她最好的朋友。

同學們的談話中,他才聽說,因為張玲璇的父母離婚,所以她必須要跟著父親離開這座城市。他忽然感到一種莫名的背叛。

為此,更是生氣地在那段張玲璇即將離開的日子裏,他選擇了遠離她,再也沒有跟她一起又拆又裝,那些已經使他煩躁意亂的東西。

多年以後,遠音才明白當時的他無情地傷害了張玲璇的心,但這個時候醒悟早已為時已晚。因為她已有了未婚夫。

紀桑又一次因為那種揮之不去的可怕幻覺,奔跑進了無可躲藏的黑夜,直到他漸漸地走入路燈的光傘下,深吸一口氣,才冷汗直落得清醒過來。

當他擔心母親以為他發生了什麽事,準備往回家趕的時候,又忽然聽見了,從什麽地方傳來的微微哭聲。

他心想著,是不是再次出現了無法控制的幻覺,但他還是忍不住靠近聲音走去。漸漸地朝橋下望去。他怔怔地發現,哭聲的來源,來自一個剛好躺在橋下的孩子。

她剛好摔在橋側的柱子上,哪怕她稍微朝左右挪一下身子,就會立刻墜入足足有三米多高已經幹涸的地上。

“餵!你還好嗎?能聽見我的聲音嗎?”紀桑環顧四周,發現除了他沒有別人,他因此下了決心,獨自在使人瑟瑟發抖的風中朝下爬去。

那個孩子的聲音有些微弱,可隨著紀桑不斷朝她喊話,她也很快恢覆了意識。在黑夜的微弱光芒中,她大聲地哭喊求救。

一瞬間,紀桑認出了她的聲音。“小緣兒?是你對嗎,小緣兒!”他內心更加不安起來,卻又迅速表現得異常冷靜。滿是汗水的手抓穩橋欄,他又用另一條胳膊朝她伸去。

“快,抓住我,我不會放手的,相信我!”

小緣兒吃力地,舉起自己的雙手,直到碰到他的手指,他就立刻用力地攥住她的細瘦胳膊,咬緊牙關,把她一點點地帶上了橋岸。

那天,他帶著脫臼的胳膊,抱起小緣兒一路跑回了家。也是在那天,小緣兒心中深深地記住了這一晚。

以至當她的跌傷痊愈,重新拿起計劃表時,她用盡讓小小身子都止不住顫抖的力氣,寫下了將會讓這個女孩子長大後,再也無法愛上別人的一段字:嫁給紀桑。

那是星期一,星期日大喇叭宣布臨河村即將拆遷,幾個月後,那些帶著既溫暖又憂傷的記憶的人,最後一次,回到了這個使他們直至墳墓都無法忘懷的地方。

娟娟在今天早上不禁發現,她已有了細微的眼角紋。當她走過村前大路,望著早已鏟平的墓園,以及村後那片不覆存在的野林時,嘴角上揚,眼眶也不自覺地濕潤了。

邱玲也來了。她想看一看丈夫紀聖哲的童年,那些他幾乎所有無法忘懷的記憶誕生的地方。從每一個胡同和角落,她追尋著想象中丈夫小時候的身影。就在這時,她忽然想起什麽,轉身尋找起了他們的兒子紀桑。

紀桑沒有聽見母親的呼喊。他走入村後方田一片濃郁的迷霧,隨著不斷深入,從一片霧氣,走進另一片霧氣。當他回過神來,匆忙地朝母親的方向跑去時,忽然發現四面八方都是迷霧。

深海在他的周圍沈浮。他聽見了海聲,從此深陷進去,再也沒有走出來。

李璇和月兒姐弟倆,帶著孩子,如今推開家中生銹的大門。他們相視一笑,心中都有著或多或少的遺憾和落寞。

院子雜草叢生。房子不時傳來剝落墻皮的聲音。角落滿是蜘蛛網。院子墻根的水果堆,仿佛一碰就會化作灰塵。

自從父母不知去向後,他們已經太久沒有回過這裏了。

李璇推開堂屋的門。沅杜若在向她求婚的那天,就是坐在這裏,緊張得以為她不會發覺。月兒走到窗前,用細膩的指尖滑過窗臺的灰燼。他很久以前,就是在這扇窗戶的晚上,想念著他最愛的女人詩詩。

一陣風吹進來香甜的草籽味。

他透過窗戶,望著晴朗的天空,目光微笑著仿佛在尋找什麽。“我打算好了。”他說,“我要去撒哈拉沙漠,貝加爾湖,恩戈羅恩戈羅火山口……那些多少個窗前的月光下,詩詩……我在你耳邊熱情承諾要去的地方。”

在那座百年滄桑的祖父母房子裏,笑笑趁著大人們各自走去不同的方向時,獨自敞開了院子一座青苔小屋的門。在落滿飛蛾翅膀的桌子上,她從中尋找了一頁不知經過多少歲月洗禮的紙。

就是在這個時候,她用那雙家族祖傳下來的憂郁眼神,輕輕地拂過紙上的蛾翅,仿佛宿命引領,頭發陡然生出蘑菇。然後,她發出了,使她多年以後都無法忘懷的話語:“自由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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