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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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節目組再次進山待了差不多有一周。

每晚,溫稚延都自覺當騎士。

喬頤姌拗不過溫稚延,期初還有些抗拒,後來也慢慢習慣了有他的存在。

每日的工作都會遇到各種突發情況,但大家漸漸有了經驗,應對起來也沒那麽艱難了。

“喝口水。”溫稚延拿了水給喬頤姌。

喬頤姌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她往邊上挪了挪,給溫稚延讓出一塊位置。

溫稚延坐下,仰頭喝水。

喬頤姌原本是想越過溫稚延去看導演那邊的,但一扭頭就看見溫稚延那比別人長一截的脖子,喉結隨著他喝水的動作而上下晃動,線條分明流暢,充滿了力量感,好像能撼動世界似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瞧見溫稚延吞咽的動作而產生了條件反射,喬頤姌也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溫稚延放下水瓶,拿手背蹭了蹭嘴角,斜睨喬頤姌:“臉怎麽紅了?不舒服?”

喬頤姌又咽了咽口水:“沒、沒有。”

“不舒服就早點說。”溫稚延伸手在喬頤姌額頭摸了摸,確定沒發燒後才又繼續喝水。

見溫稚延沒再看自己,喬頤姌偷偷吐了口氣,不動聲色地偏過臉,垂眸看著自己的腳尖。

“啊!”

小張忽然一聲尖叫,大家紛紛跑去她身邊。

“怎麽了?”喬頤姌問捂著腳踝的小張。

小張皺著眉頭:“被蜘蛛咬了。”

“是那只嗎?”李指導拿了根棍子,指著地上逃竄的蜘蛛。

“嗯。”小張點頭。

“那是白額高腳蛛,不具備對人有影響的毒性。”李指導就是接替封東檸的技術指導,他介紹說,“白額高腳蛛是蜘蛛目高腳蛛科節肢動物,俗名“高腳蜘蛛”,廣泛分布於熱帶、亞熱帶、溫帶等地域,屬徘徊性蜘蛛,不結網捕食,是蟑螂的天敵。它一般不會咬人,你肯定碰到了它,它處於防衛才咬傷你。你這個傷口不明顯,但也有可能因為感染細菌而發炎化膿,所以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去趟醫院吧。”

“應該沒事吧?”小張內心忐忑,她剛才只是在整理褲腳,哪知不小心抓樂把蜘蛛,結果就被咬傷了,但幸好沒把手一起咬傷。

“最好還是去醫院看看。山裏條件差,最容易感染細菌。”溫稚延查看地圖,“順著西北偏北的方向下山,最快半天就能到達最近的縣城。”

“縣城都有醫院,實在不行,咱們再回市裏。”老趙問,“縣城回市裏大概多遠?”

“走高速的話,五個小時。如果轉乘高鐵,大概兩小時。”喬頤姌看了眼地圖,回答道。

“小喬怎麽這麽清楚?”老趙不禁詫異。

“我老家挨著這個縣區。”喬頤姌素著臉,不願多說。

溫稚延看了眼喬頤姌,喬頤姌搖搖頭,算是回應了他。

“走吧。山裏聽溫隊長的,到了縣裏我給大家帶路。”喬頤姌已經背上包準備出發了。

“這麽多年沒回來過,你還記得路嗎?”有人跟喬頤姌開玩笑,“你別給我們帶迷路了。”

“你要不相信我,溫隊長你總該相信吧?”喬頤姌成功把話題引到了溫稚延身上。

老趙問溫稚延:“溫隊長老家是這個縣區?”

“不是。”溫稚延回道,但眼神總往喬頤姌那邊看。

喬頤姌走得不快不慢,卻再也沒說話。

走了很久,大家找了片安全區域休息。

喬頤姌獨自坐在樹下,溫稚延過去問:“要不要來根能量棒?”

喬頤姌晃頭,抱著膝蓋,看著遠處的樹林。

“山裏條件艱苦險惡,怎麽非要跟來?”溫稚延還是拆了能量棒塞給喬頤姌。

“為了找靈感,我不想我的作品和這個節目之間是脫節的。”喬頤姌捏著能量棒,沒什麽胃口,“而且,跟大家進山真的很有趣。對於大家來說,這是工作。對於我來說,這就是戶外探險。我以前從來沒有經歷過,所以很想嘗試。”

“不怕?”溫稚延又問。

“說真話,還是怕的。畢竟第一次進山,我們就經歷了暴雨、泥石流和山洪。”喬頤姌抿嘴笑了笑,“但後來不是沒事嗎?你們救了我們。所以有什麽好怕。”

“怕的話可以喊停。”

“不要。”喬頤姌態度堅決,“又不是沒有遇到過可怕的事,那麽多次,不都過來了嗎,我才不會輕易說不。”

“還是那麽倔。”溫稚延在喬頤姌頭發上揉了揉。

喬頤姌沒躲開,反而盯著溫稚延看了幾秒,徐徐開口:“我才沒有因為要回到老家而難過。”

“那能不能告訴我你在想什麽?”溫稚延感到意外,他以為喬頤姌會回避,會拒絕談論這個話題,但此刻她卻主動提了起來。

“好多年了,我都沒回去看過奶奶。”喬頤姌耷拉著肩膀,些許低落縈繞著她,“小時候,奶奶最疼我了,但我……就挺自私的。只顧著自己的感受,從沒想過回國給奶奶掃墓。每次到了忌日,我也刻意的不去想起……奶奶肯定對我很失望吧……”

“不會。奶奶知道你的難處,她能理解你。”溫稚延第一次聽喬頤姌說心裏話,心裏很不是滋味。

“我倒是希望她不要理解我。”喬頤姌吐了口氣,隨手扯了片樹葉,扭頭看向溫稚延,“你想不想聽宣傳曲的demo?”

“錄好了?”溫稚延點頭。

“晚點發給你聽。記得提意見啊。但說無妨的那種。”喬頤姌站起來,把能量棒叼在嘴裏,雙手拍打褲子,“走吧。”

溫稚延伸手拿下能量棒,等喬頤姌咽下嘴裏的那一半,才又把剩下的送到她嘴裏,彎腰拿上兩人的東西。

到了縣城,確定小張無大礙後,大家決定在這裏休息一晚再回市裏。

待溫稚延收拾好,喬頤姌早就不見了人影,他打電話給她,問她人在哪裏。

喬頤姌如實回答:“剛給奶奶掃完墓,在回老屋的路上。”

“我過來?”

“不用。我轉一圈,晚上有高鐵,打算先回市裏。”喬頤姌不想再折回縣城。

“我在高鐵站等你。”溫稚延掛了電話。

喬頤姌沒來得及拒絕。

夏日的天色黑得晚,已經快八點了,天色還大亮。

喬頤姌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村裏的房子大都翻修了,以前的老房子沒了蹤影,別墅、洋樓處處可見。

喬家的老屋翻修的早,雖然不是老舊的樣式,但跟現在的洋房比起來,也算是落後了。

原以為老屋前已經荒草叢生,誰料,走近了一瞧,門前屋後居然被收拾的很幹凈。

門上掛著鎖,透過門縫,喬頤姌發現小院裏也被打理得很整潔。

到底是誰在打理這裏?

喬頤姌驚詫不已。

來這裏是場意外,喬頤姌自然沒帶鑰匙,她在門前轉了兩圈,決定離開。

走出通戶路,剛踏上村裏的大公路,喬頤姌就聽見有人喊她的小名。

順著聲源,在一群大媽中,喬頤姌瞧見了曾經在她家待過的阿姨。

“咱們姌姌是真的長大了!”阿姨又驚又喜,拉著喬頤姌瞧了又瞧,看了又看,“誒,就是不長肉,還這麽瘦!風一吹都要倒了!又沒有好好吃飯吧?!”

阿姨說到這裏,竟然有幾分埋怨起喬頤姌的意思了。

喬頤姌忙抱了抱阿姨,撒嬌道:“哪有。我明明很能吃的,每次都吃好大碗的飯。”

“就是應該好好吃飯,別學那些姑娘瞎減什麽肥,為了保持身材,結果反而搞壞了身體。”阿姨牽著喬頤姌的手,跟那些老姐妹們道別,獨自留下來跟喬頤姌說話。

“我不需要減肥。”喬頤姌問阿姨,“阿姨,這些年你都在老家嗎?”

高中那幾年,要不是這個一直堅守在喬家的阿姨,像個母親一樣照顧喬頤姌的起居,護著她的周全,喬頤姌怕也不會被那些催債的放過。

後來,喬利峰出事,趙茹妘強硬辭退了阿姨,也護了阿姨周全。

阿姨是趙茹妘從村裏帶出去的,平日裏待她不薄,她自然也念喬家的好,對喬家一直盡心盡力。

從喬家離開後,阿姨沒再出去打工,先照顧兒子上了大學,後來又在家帶孫子。

“大城市壓力大,孩子沒上幼兒園呢,留在村裏我給帶,倒也能減輕點他們的壓力。”阿姨說起兒子,面上露出幾分驕傲來,“他們兩個都在大學教書,忙得很,自己都顧不過來,哪裏還有空顧孩子。”

“那孩子念書後,你也要到城裏去嗎?”

“不去。孩子外公外婆明年就退休了,他們倆負責教育孩子。”阿姨又道,“人家都是文化人,幹了一輩子教育工作,我這沒文化,帶不了孩子念書。”

“那你不打算過去同住?”喬頤姌有些擔心,阿姨獨居,有個頭疼腦熱的,身邊也沒有親人。

“不去。他們那高樓裏,我住不慣。”阿姨笑道,“多虧了溫先生,我兒子在城裏竟然也買了高級小區的大房子。”

“溫先生?”喬頤姌眼皮一跳,“哪個溫先生?”

“溫稚延啊。”阿姨一拍腦門,“瞧我,怎麽給說漏嘴了!”

“阿姨,到底怎麽回事,你說清楚些。”喬頤姌忽然嚴肅了起來。

阿姨見狀,便如實相告:“期初回村裏,我聽說你母親也……所以就偶爾過來打理一下你家老屋。後來有一天,溫先生找到我,給了我一筆不小的報酬,要我定期打理好老屋。他還托人跟那什麽房地產老板搞了內部價,幫我兒子便宜買了套房,加上給我的薪資,我兒子他們才早早換完了月供。”

喬頤姌茫然,她不明白溫稚延為何要這樣做。

“溫先生說啊,說姌姌你現在就剩下這老屋了,如果再不打理好,你就真的沒有家了。”阿姨拍著喬頤姌的手背,提起沒有家,她不禁有些感慨,“這老屋也算是你父母留給你的遺產了。不管怎麽說,都得好好守著不是?”

“是……”喬頤姌紅了眼眶,垂著頭,努力將眼淚憋回去。

“姌姌,這回回來,還走不走了?這些年,你在國外,趙雪蓉對你好不好?”阿姨不免想起喬家出事那會兒,喬頤姌被趙雪蓉帶走的事來。

“還要走的。我工作的公司在國外。”喬頤姌依舊垂著頭,不太想提起趙雪蓉。

“打算一直留在趙雪蓉身邊了?”阿姨期初還擔心,但聽喬頤姌還要去國外,她就放心了些——看來,這些年,趙雪蓉對喬頤姌的態度轉變了,不然這孩子也不會選擇繼續待在趙雪蓉身邊的。

“不是。”喬頤姌吸了吸鼻子,再擡起頭時,眼淚已經沒了,就眼角猩紅,“趙雪蓉對我不好。阿姨,你知道嗎,我真的不明白,作為一個母親,她到底是怎麽做到,能夠如此狠心,對自己親生女兒如此殘忍的。”

趙姨訝然:“你、你……都知道了?”

喬頤姌點頭:“最後一次去別墅拿東西的那天,我在家裏找到了一樣東西。”

那是印著一只大手和一只小手的紙張,雖然被火燒掉了半張,但上面的字完好無缺——

「母親:趙雪蓉。

女兒:姌姌。」

下面還寫了出生年月日和具體時間。

一切都對得上。

喬頤姌終於知道自己被喬利峰和趙茹妘領養的事實。

也是那天,她捧著自己找出來的東西,憤怒地問趙雪蓉:“你當初生了我,又不要我,現在來帶我走算什麽!?”

趙雪蓉瞧見那老物件,便知道喬頤姌知道了一切,但面對女兒的質問,她無動於衷,反而冷冷地說:“帶你走的話,我只說一次。如果你不跟我走,你的一切都沒有了,你可能連命都會沒有,那些放高利貸的人不會放過你。”

“你為什麽要拋棄我?你把我拋棄給爸爸媽媽,可他們現在也拋棄了我……”喬頤姌跪坐在地上,她真的很難受,很難受,可就是哭不出來。

喬利峰和趙茹妘相繼出事後,喬頤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哭,並伴隨著經常性的失眠。

為此,她甚至自己一個人去看過心理醫生。

那是一個很好的心理醫生,他耐心細致,每次都能給予喬頤姌最好的陪伴與傾聽。

在他的工作室,在那一方小小的溫馨的充滿安全感的空間裏,喬頤姌奢侈的睡過無數個好覺。

好在後來她緩了過來,再難過的時候,她終於能夠放聲痛哭,釋放心中的痛苦。

“你要跟我走,就別這麽多廢話。”趙雪蓉抱著膀子,完全不解釋,也不安慰,寡淡的臉上透著滲骨的冷漠。

喬頤姌別無選擇。

然而出國後,才是噩夢真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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