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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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喬頤姌不哭不鬧,去屋裏翻找了一些東西。

趙雪蓉不容許把那些東西帶去國外,喬頤姌就放在了單元樓。

時間太久,喬頤姌已經不記得自己從別墅帶走了什麽。

夜色降臨,喬頤姌倏地睜開眼,無比清醒地回想,但終究什麽也想不起來。

她只記得,就是在帶走那些東西的那一天,她發現了一個秘密。

一個被喬利峰和趙茹妘隱藏了近十八年的秘密。

那個秘密驚得喬頤姌完全無法接受……

屋裏長久不住人,也沒見過陽光,灰塵厚積,還伴著潮濕和黴味。

喬頤姌這一覺睡得並不舒服,她坐起來,揉著昏沈的太陽穴,拿上鑰匙離開。

夏日的夜裏,起了風,吹散了白日的潮熱。

喬頤姌走出小區,穿過夜風,人也稍微舒服了些。

小區周圍發展迅速,後面的那條街為了配合城市發展,改建成了夜市。

市民三五成群,喝酒說笑,熱鬧無比。

熱鬧叢中,偶爾也有一兩個格格不入的——他們只身一人,神色各異——不覺間孤單悲涼感油然而生。

“喬頤姌!”

喬頤姌側頭看去,夜子蘇正從一家燒烤店門口出來,朝著她走來。

十年沒見,夜子蘇胖了些,削弱了之前的帥氣,沾染了點油膩。

果然一胖毀所有。

喬頤姌怔楞,這就是她曾喜歡過的男孩,如今已經長大,成了一個馬上要步入婚姻殿堂的男人。

再回首,往日的種種好像夢一場。

“喬頤姌!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自己喝醉看花眼呢!”夜子蘇拎著酒瓶,激動地拍喬頤姌的肩,“他們說你回來了,我還不相信,沒想到竟然在這兒遇見你了!”

喬頤姌也沒想到會巧遇夜子蘇,畢竟她從來沒想過要再見他。

“既然遇見了,那就進來坐坐!”夜子蘇拽著喬頤姌,把人往店面裏拉。

“我還有事。”喬頤姌拒絕。

夜子蘇拉著喬頤姌死命不松手,熱情地就好像這十年來,他們天天都在見面一樣。

“夜子蘇!”黎雅敏從店裏出來,惱怒地吼了一聲,“讓你喊服務員,你怎麽又跟人拉拉扯扯上了?”

“不是別人!”夜子蘇因為喝過酒的緣故,臉色通紅,一激動就更紅了,他把喬頤姌拉扯進店門,驚喜地說道,“是喬頤姌!算起來,咱們有十年沒見了吧?”

黎雅敏並沒有表現出驚喜,反而警覺地瞧著喬頤姌,死死挽住夜子蘇的胳膊,對她說:“我和夜子蘇要結婚了,你還來找他幹什麽?”

喬頤姌趁機甩開滿身酒氣的夜子蘇,往後退了兩步,拍了拍被夜子蘇拉過的地方。

“喬頤姌,你是不是有點過分了?”黎雅敏咄咄逼人,“明知道今天我和子蘇慶祝即將結婚,你還跑來糾纏他!

“誰不知道你高中時候就喜歡子蘇,就算知道我和子蘇在一起,你還是明目張膽地喜歡他!

“十年了,你銷聲匿跡,我們剛宣布要結婚,你就突然冒出來,你到底什麽意思!?你到底要不要臉!?”

“雅敏,這人誰啊?”黎雅敏的朋友問道。

“喜歡搶別人男人的心機女!”黎雅敏咬牙切齒。

“呵!那也太不要臉了吧!”

“就是啊!長得人模狗樣,居然喜歡出來搶男人!”

“搶男人搶到這兒來,被正主逮個正著,丟死人了!”

飯桌上,一群陌生人,七嘴八舌,紛紛責罵喬頤姌。

夜子蘇試圖幫喬頤姌說兩句解釋話,無奈根本插不上嘴。

喬頤姌忍無可忍,拎起桌上的啤酒瓶,重重放在桌上。

酒瓶和桌面碰撞,發出巨大響亮的聲音。

桌上的人瞬間安靜了,怔怔盯著喬頤姌。

喬頤姌依舊握著瓶頸,她從服務員那裏要了只幹凈杯子,滿滿倒了一杯。

“第一杯,祝你們有始有終,白頭偕老。在感情中不被傷害,也不傷害別人。”喬頤姌說完,在夜子蘇和黎雅敏微變的神色中一仰頭,杯凈酒無。

繼續倒滿第二杯,喬頤姌眸光漸冷,盯著黎雅敏,不管周圍人的唏噓,聲音平穩:“第二杯,祝你們家庭和睦,平平安安。不要像我爸被屈佳惠騙了,落得個家破人亡的境地。”

再續上第三杯,喬頤姌提了口氣,笑不達眼底,對夜子蘇道:“第三杯,祝你們早生貴子,美美滿滿。夜子蘇,感謝你讓我拋棄了我曾經的執著。現在我對你,不愛不恨,從此陌路,老死不相往來。”

雖然喬頤姌說話時一直在笑,但她的眼神裏透著決絕,似有尖銳冷硬的冰淩般,一點點插進夜子蘇的心裏。

只願,再也不見。

放下酒杯,喬頤姌在各色眼神裏,頭也不回地走出燒烤店。

夜子蘇和黎雅敏楞在原地,兩人臉色皆大變。

夜市的熱鬧與自己無關,喬頤姌攏著衣襟,仰頭看向遠處高樓上的萬家燈火——心裏積壓許久的話,終於一一倒出了,她可以給自己一條生路,放自己自由了麽?

可明明已經說出了想說出的話,為什麽心裏還是如此失落呢?

難道是因為跟暗戀了一整個青春的男孩子做了告別,跟懵懂地帶著酸澀的初戀做了告別嗎?

但是,這樣的告別,不是在十年前,在父親的葬禮上,她就已經做過了嗎?

那時,得知喬頤姌父親出事,同學們結伴前來吊唁。

所有人都很悲痛,唯有夜子蘇和舒蘭舉止親密,說說笑笑,好像參加的不是葬禮,而是喜宴。

兩人在角落裏摟抱在一起,被喬頤姌瞧見了,舒蘭就告訴她:“我跟夜子蘇在一起了。”

舒蘭和夜子蘇是在喬利峰出事後的那一周在一起的。

家裏突遭變故,喬頤姌心如刀割,閉了閉眼,緩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回應舒蘭。

“你不該告訴我的。”她說。

雖然這是開心的事,但作為朋友,他們的確不該在她悲痛欲絕的時候,跟她分享這一切。

這對她來說太殘忍了。

他們完全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也沒有一丁點兒對死者的尊重。

失望堆積,驟然爆發,喬頤姌終於對夜子蘇涼了心。

葬禮後,喬頤姌回到學校,學習成績一落千丈。

雖然如此,班裏沒有人嘲笑或看輕她,甚至還給了她很多關懷。

唯有她曾經當做最好的朋友的舒蘭,在她滿是創傷的心上,繼續撒了一把又一把的鹽。

舒蘭跟夜子蘇相戀時,還跟蔔茗則在一起,腳踏兩只船。

但沒過多久,她就和蔔茗則分開了。

分開後,蔔茗則沒有責怪舒蘭,倒是說了許多喬頤姌的壞話,甚至當著喬頤姌的面罵她很難聽的話。

喬頤姌無心與蔔茗則糾纏,也無心去問舒蘭到底怎麽回事,她默默忍受下來,卻不想沒幾天後,同樣的事情又再次發生了。

舒蘭繼續腳踏兩只船,跟丁小其在一起沒幾日,也分開了。

丁小其對喬頤姌的態度,跟蔔茗則的一樣。

沒過多久,舒蘭和夜子蘇也分手了。

舒蘭委委屈屈,跟別人哭訴:“喬頤姌跟我說,夜子蘇不好,非要我跟夜子蘇分手,不然就不和我做朋友了。我沒得選擇,只好跟夜子蘇分手,畢竟我真的很看重好朋友……”

重友輕色的人設立的很好。

喬頤姌還蒙在鼓裏,直到某天接到夜子蘇醉酒後的電話,她才知道舒蘭在背地裏說了她多少壞話,她對舒蘭掏心掏肺的時候,舒蘭又在背地裏如何插她刀子,而她又替舒蘭背了多少黑鍋。

而最可悲的是,哭訴到最後,夜子蘇問喬頤姌:“喬頤姌,你真的說過那些話嗎?舒蘭和我,和其他人分手,是你挑撥的嗎?如果你一個字都沒說過,舒蘭應該也不會借題發揮吧?”

從來沒有奢望自己喜歡的人站在自己這邊,也不曾想他會不信任自己,質疑自己。

因此,很長一段時間,喬頤姌都無法忘記夜子蘇告訴她的,以及問她的那些話。

在父母相繼去世的日子裏,傷害她最深,打擊她最深的,是她曾經最好的朋友,以及她第一次偷偷喜歡上的男孩。

縱然已經過了十年之久,喬頤姌依然沒有辦法與他們和解。

雖然那都是一些小孩子的把戲,但傷害畢竟曾真實而又尖銳的存在過。

那些無法忽視的,只有經歷過的人知道。

-

回酒店的路較遠,喬頤姌懶得走去地鐵站,便就近坐了公交。

路過鼓樓站時,街頭擁滿了人,堵得水洩不通。

“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是走不了了。”司機伸長脖子張望。

乘客們吵吵嚷嚷,紛紛下車。

喬頤姌也下了車,擠過人群,才知道交通擁堵,是因為有人要跳河。

鼓樓的後面有條護城河,此刻有個姑娘就站在鼓樓上,面對著護城河。

鼓樓下停著消防車,喬頤姌不由往前靠近了些,果然看見溫稚延站在車前,正在和隊員溝通。

“上面現在什麽情況?”溫稚延盯著樓上,神情緊繃,“側面能靠近嗎?”

“不行。”小淘回道,“大淘正在跟小姑娘聊。我這邊完全沒辦法靠近。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正面硬上了。”

“聊得什麽情況?”溫稚延又問。

“剛小姑娘有點放松警惕了,但現在又有點——誒——姑娘,別沖動!我們不靠近你!堅決不靠近你!也不讓任何人靠近你!你先別動!千萬別動!”

小淘跟溫稚延說了一半,就出現了緊急情況。

“先穩住人。等我上去。”溫稚延大跨步往鼓樓走去。

喬頤姌揪著一顆心,從小到大,她參加過那麽多次比賽,都沒有如此緊張過。

這是第一次,她親眼目睹溫稚延的工作狀態,雖然不是火海,也不是重災區,但她還是忍不住死死盯著他走去的方向。

周圍的人紛紛看著樓上的姑娘,眾說紛紜。

終究是緊張,終究無法放松,喬頤姌拿出手機給溫稚延發消息——

「溫稚延,註意安全。」

自然沒辦法等到回應,也真沒有回應,所以喬頤姌更加擔心和緊張了。

她目不轉睛盯著樓上,那裏能看見小姑娘,也能看見之前上去的那個消防員,但就是看不見溫稚延。

姑娘的手上拿了水果刀,她揮動刀,對著大淘喊道:“不要過來,我沒辦法保證不傷害別人。你們知道,我是要死的人,所以我什麽都不怕。”

“姑娘,別怕。我們不會傷害你。你也別擔心,我這就叫他離你遠點。”溫稚延上了樓,對姑娘說完,又對大淘晃晃頭。

大淘配合默契,往後退了退,稍微離姑娘遠了些,做好隨時沖上去的準備。

“姑娘你叫冉冉對吧?”溫稚延靠在欄桿上,遠遠跟姑娘說話,“聽說你今年準備考研?還是繼續學聲樂?”

“不要勸我。我已經決定要死了。”姑娘把刀比劃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就算你們拉住我,不讓我跳下去,我也還是有辦法死。”

“我不是要勸你。”溫稚延面向護城河,雙手搭在護欄上,語氣松散,“我就想,我一個朋友也叫姌姌,但字不一樣。她也很喜歡音樂,現在是名作曲家。”

“那又怎樣?”姑娘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又不是每個人都能夢想成真。”

“是金子就會發光。”溫稚延又面向姑娘,“幾次比賽而已,沒有得獎也沒關系。我那個朋友啊,她現在沒有家,沒有親人,一個人漂泊,也只是個普通的作曲家,但她樂在其中,不圖成名,只圖能做自己喜歡的事。你說她是不是很勇敢?”

“可是沒有人傷害過她。”

“那是誰傷害了你?怎麽傷害的你?你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溫稚延心裏一動,果然姑娘的父母對他們有所隱瞞。

“不,你們不會,你們只會嘲笑我。”姑娘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往邊緣靠近了些,情緒十分激動。

“冉冉!你想不想知道我朋友身上發生了什麽?”

溫稚延語氣依然很放松,但手卻不由自主地緊握,就像握著一根繩子,繩子那端是死神,他必須死死拽著繩子,拼命地與死神博弈,才能把一條鮮活的年輕的生命,從死神那裏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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