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關燈
第 27 章

喬頤姌抿抿嘴:“看我幹什麽?我又不是那個小白眼狼。”

“誒!”張妍心嘆了口氣。

“走吧。回家了。”胡樊儷拍拍喬頤姌的肩。

“不喝奶茶了?”喬頤姌問道。

“不喝了。”胡樊儷背對著喬頤姌揮揮手。

“沒心情喝了。”張妍心垂著肩,懨懨似病,完全沒了方才的朝氣。

喬頤姌眨巴眼睛,比起溫稚延受情傷,她倒是寧願相信胡樊儷和張妍心更像受了情傷。

三人分開,各回各家。

快到家門口時,喬頤姌被阿姨拽著走了側門。

“我不是給你發消息,讓你今天晚點回來?”阿姨問心不在焉的喬頤姌。

“我沒看手機。”喬頤姌回答,“催債的又來了?”

“嗯。這次直接進了屋。”阿姨拽著喬頤姌往車庫走,“你先跟我去廚房躲著。”

倉庫的後面有個小路,直通廚房後面,從那裏的小門可以進廚房。

喬頤姌進了廚房,阿姨忙著給她做飯,她就坐在餐桌前發呆。

阿姨察覺出喬頤姌情緒不對,給她榨了一杯果汁:“姌姌,嚇壞了吧?”

喬頤姌搖頭,心裏想的卻是,溫稚延要出國了,她就少了一個競爭對手,而且還會少很多麻煩,可一想到他要走了,以後見面怕也難了,心裏竟然也有點空落落的。

好歹同學一場,雖然發生過很多不愉快,但分別總是讓人難受。

喬頤姌想起張老師在那次班會課上說的話,很多人分別後,再見就很難了。

於是,她捧著果汁問阿姨:“阿姨,你有分別後,再也沒見過的人嗎?”

“有啊。很多的。”阿姨不甚在意地回答,“我以前在很多地方做工,認識的人也都來自不同地方,等活幹完了,人也就散了。這一散啊,後來就再沒見過。那聯系電話什麽的,也都成了擺設,誰也沒聯系過誰。再後來,電話號碼變沒變我都不知道了。”

“那你不會覺得遺憾嗎?”

“有什麽好遺憾。”阿姨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反正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人。”

“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人。”喬頤姌重覆了一遍阿姨的話,忽然笑了。

“這孩子。”阿姨想說喬頤姌情緒變得可真快。

喬頤姌是真釋然了,溫稚延對她來說不是什麽重要的人,所以他的離開,對她來說無足輕重。

如果換做今天是她離開,她想,對溫稚延來說,也是一件無足輕重的事。

溫稚延要出國的事像一個小插曲,就這樣過去了。

再去圖書館學習時,張妍心和胡樊儷兩人誰也沒再提起這事。

快開學的前幾天。

喬利峰被催債的人打傷了胳膊,屈佳惠開車送他回家。

趙茹妘聽說後,也匆匆趕了回來。

喬利峰留了屈佳惠在家吃飯。

喬頤姌將屈佳惠堵在衛生間:“你不能留下來。”

“是你爸非要留我的。”屈佳惠擦拭幹凈手上的水漬。

“你要留下來可以,但我馬上會喝了這瓶毒藥。我的遺書上會寫,是你灌我喝的。”喬頤姌舉著一個褐色的瓶子,那是阿姨買的除草劑,花園裏用的。

屈佳惠沒想到喬頤姌小小年紀,竟然會心思如此深沈,她不悅地擠開眼前的小姑娘:“缺你一頓飯嗎!?”

喬頤姌跟出去,聽見屈佳惠找了借口離開後,才將除草劑放回原位。

喬利峰在家養了兩天傷。

喬頤姌在樓上就沒怎麽下來過,她從來沒有哪一次放假,像這次一樣,深深地渴望著快點開學。

所以,真正到了開學這天,喬頤姌早早就出門了。

依舊是最早到校的那一個,喬頤姌給自己的座位來了個“大掃除”。

洗完抹布回教室時,她走了不常走的後門,進去後就瞧見那熟悉的座位旁,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來不及掩飾臉上的驚訝之色,喬頤姌楞在那裏,竟忘記了繼續回座位。

溫稚延聽見動靜,回眸看向精神抖擻的少女,見她在看自己,就對她點了點頭。

也就是這點頭時下巴一落一起之間,喬頤姌猛然收起驚訝,素著表情,快速邁步往自己座位走去。

溫稚延眉梢一挑,他都忘了,他已經在喬頤姌那裏判了死刑,且罪名不明。

喬頤姌掩著被溫稚延發現她的驚訝後的心跳,想努力沈下心來學習,心裏卻止不住亂想——

他不是要出國了嗎,他怎麽還沒走?

他背著書包來,難道是不走了?

他走不走也跟我沒關系。

他可是出賣了我的秘密的人,遠離他才是明智之舉……

後來,喬頤姌從張妍心和胡樊儷那裏聽說,溫稚延原本是真的已經決定要出國了,是臨近開學才突然改變了主意。

至於是什麽讓溫稚延反覆改變決定,具體原因無人知曉。

但喬頤姌恪守自己的諾言,見到溫稚延就繞道,除非必要,不然絕不會和他出現在同一場合。

高二的學習越來越忙碌,喬頤姌每天都焦頭爛額。

夜子蘇依舊換女友如換衣服,偶爾也會惹出一些風波,但沒有再連累到喬頤姌。

如果非要說有的話,那就是高二下學期,五月的某天。

那是個周六的下午,所有人都在安靜的自習。

忽然有個女生走上講臺,擦幹凈老師留下的板書,拿起粉筆寫了字,大聲道:“夜子蘇,你看!”

所有人擡頭。

喬頤姌也不例外,她看見那個新轉來的女生,維持著板擦抵在黑板上的動作,板擦的旁邊是一行很大很顯眼的字——

【夜子蘇,我愛你】

全班都看見了女生對夜子蘇的表白。

那女生也不覺害羞,笑著擦幹凈了黑板。

喬頤姌心情覆雜,轉眸看向夜子蘇——他在笑,而且笑得無比燦爛,跟窗外黑沈的天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女生走下講臺,朝夜子蘇走去。

窗外天色越發黑沈,狂風驟起,吹得教室門哐哐作響。

頭頂的窗戶也被吹得關上又打開,反反覆覆,終於那搖搖欲墜的玻璃,經受不住命運的摧殘,哢嚓一聲碎了。

玻璃渣飛濺,怔怔看著夜子蘇的喬頤姌來不及躲避,傷到了頭。

被送去校醫室的過程中,喬頤姌一邊驚詫於那位女生的勇敢,一邊感嘆於夜子蘇的花心,同時又為自己被“連累”而失落。

校醫給喬頤姌處理完傷口後,叮囑她註意事項。

喬頤姌點頭應著,溫稚延就從開著的門外走了進來。

“你們每次受傷都要一起?”校醫面無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開玩笑。

喬頤姌上下打量溫稚延,他應該不會被玻璃砸傷吧?

溫稚延卻開口道:“沒受傷。不舒服,想過來休息。”

校醫了然,腦袋一歪,示意溫稚延去靠墻的那張床上躺下。

溫稚延面無表情,繞過喬頤姌,走到墻邊的床前,嘩啦一下,拉上床簾,躺下去的動靜也很大。

喬頤姌不免側身,去看那雪白的簾子——雖然看不到後面的人,但她就是能感覺得到,那人生氣了,而且很生氣,不然也不會跟床簾置氣——他拉床簾的時候,好像要撕碎它。

“傷口別沾水。”校醫再次叮囑喬頤姌。

喬頤姌轉回身來,對著校醫點頭:“謝謝。”

“可以走了。”校醫看著依然坐在床邊的喬頤姌。

喬頤姌站起來,垂放在身體兩側手半握成拳,指腹反覆摩挲手心,又回頭看了眼隔壁靠裏的床位。

“有事?”校醫也看向白色的床簾,話卻是問喬頤姌的。

喬頤姌猛然回頭,丟下“沒有”兩個字,飛快地跑了出去。

門外,胡樊儷和張妍心還在等著喬頤姌,見她出來,就都圍了上去。

除了關心喬頤姌的傷勢,兩人還比較關心溫稚延。

“溫稚延怎麽了?”張妍心問。

喬頤姌回頭看了眼校醫室的門:“不知道。就說不舒服,想休息。校醫同意了。”

“哦——”張妍心意味深長地點了點下巴。

“怎麽了?”喬頤姌忽然有點好奇溫稚延到底怎麽了。

“沒什麽。”胡樊儷挽著喬頤姌,轉移話題,“馬上元旦了,放一天假,你有什麽打算?”

“大概率會去圖書館。”喬頤姌想也沒想地回答。

“額。”張妍心無語,“好不容易放假一天,你不打算放松一下?”

“咱們去看電影吧。”胡樊儷提議,“最近有個新上的片子,口碑超好,男主我也超喜歡,就想請你們去看我男神。”

喬頤姌見胡樊儷那樣期待,不忍掃了她的興致,便點頭說好。

但到了元旦這天,喬頤姌卻爽約了,原因是家裏來了催債的。

那群人跟大爺一樣,把喬頤姌家當自己家,想怎樣就怎樣。

阿姨盯死了喬頤姌,不讓她下樓。

喬頤姌也怕下去再惹出事端,便在臥室裏煎熬不安的,度過了一個印象深刻的元旦。

也是從這一天開始,催債的人進屋鬧事就成了常態。

有時候,阿姨需要帶喬頤姌躲在庫房,待到很晚,等那些人走了才能回房間。

有好幾次,阿姨見機去給喬頤姌找吃的回來,喬頤姌已經在庫房的小椅子上睡著了。

甚至有一次,喬頤姌連著兩天都是在庫房的小椅子上睡的覺,以至於第二天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好。

很多時候,喬頤姌一個人胡思亂想,就會想,也許那個糟糕的元旦就是個噩夢的開端。

因為從那個元旦之後,家裏就再沒有過一天安生日子。

簡直度日如年。

喬頤姌的恐懼不安達到巔峰,是高二下學期期末考的前一周。

那一天是周二。

上門催債的人在家裏□□,趙茹妘一人苦苦哀求無果。

喬頤姌下晚自習後,沒等到阿姨接自己,便從側門進了院子,進去後就聽見屋裏傳來打砸聲。

透過窗戶,借著客廳裏恍若白日的燈光,喬頤姌清楚地看見那些醉漢一樣的人,把趙茹妘摁在地上拳打腳踢。

只有電影裏才會出現的險惡、殘暴的場面,忽然間赤·裸裸地出現在自己眼前,而且被打的人還是自己母親,喬頤姌嚇得渾身發軟。

過好一會兒,勉強找回理智的喬頤姌,才記起來打電話報警。

就在電話撥出去的那一刻,她忽然被人按住,搶走手機,並丟到了籠罩在黑暗中的景觀樹叢中。

喬頤姌的嘴巴被寬大的手掌捂住,只能用一雙透著懼怕和不解的眼睛看著喬利峰。

“不能報警。報警抓走的不止他們,還有爸爸。”喬利峰依舊捂著女兒的嘴巴,壓低聲音說道。

喬頤姌心寒了一半,她咬了喬利峰的手心一口,趁著對方吃痛松手的當兒,拔腿就跑。

因為受驚過度,沒跑幾步,喬頤姌就摔倒了。

喬利峰動作飛快,把女兒從地上粗暴的拎起來,剛要往什麽地方走,就聽見屋裏的人走了出來。

“別出聲。”喬利峰把喬頤姌塞進景觀樹叢中,也不管樹枝是否會紮傷她。

喬頤姌自己捂住嘴,瞪大眼,瞧見催債的人走了出來。

有個小弟一樣的男人吐了口口水,似乎很不滿:“喬利峰那個混蛋還沒回來,我們這樣走了,豈不是白費功夫了?”

“懂個屁!你沒看見他老婆快斷氣了?”說話的應該是他們的頭頭,他警告幾個大男人,“你們最近先不要跟我來跑業務了。要是屋裏那女人死了,你們就有多遠給老子滾多遠。不然被逮進去了,別說老子見死不救。”

幾人紛紛說明白。

喬頤姌一口氣差點沒上來,難道媽媽……就這樣沒了嗎?

如果媽媽真的沒了,那膽怯懦弱,沒有及時想辦法救人的她,就成了那群人的幫兇。

而眼前阻止她報警,自私自利,只考慮自己,不顧妻子死活的喬利峰,也一樣是幫兇。

他們父女是最殘忍的幫兇。十惡不赦。

那群人罵罵咧咧從大門口消失後,喬頤姌才從樹叢裏爬出來,跌跌撞撞,來到滿身是血的趙茹妘身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