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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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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趙茹妘傷勢嚴重,雖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出院的時間無法確定。

喬頤姌請了一周假,本想續假,但趙茹妘逼她回學校。

不想趙茹妘難受,喬頤姌回了學校。

她心神不寧,常常自責,如果那天她沒有給夜子蘇抄作業,如果她下晚自習早點回家,如果她早點報警,或許媽媽就不會傷的那麽嚴重了。

可是一切都沒有如果,趙茹妘的傷勢時刻牽動著喬頤姌。

以至於期末考成績出來後,喬頤姌連全年級前二十都沒進。

事實上,整個高二下學期,喬頤姌的成績都在一路下滑,而且這種下滑的趨勢一直到高三也沒剎住車。

班主任和各科老師紛紛找喬頤姌談話,但效果甚微。

喬頤姌在考場的發揮很不穩定,有時能回到前五,有時是三四十名開外。

-

十一月的秦城,溫度不算太低,但終歸是北方城市,大家都穿上了厚外套。

校園裏落滿了樹葉,風一吹,一簇一簇,聚在一起,又被風撕開,散落飄飛到各處。

喬頤姌急匆匆走過操場,無暇顧及其他。

自趙茹妘被打傷後,每天一下晚自習,喬頤姌一分鐘都不會多停留,拿了書包就回家。

雖然,從那一日開始,已經沒有人再上門催債了。

說來也奇怪,不知是何緣故,反正從那一天開始,就是沒人再催債了。

喬頤姌騎著單車,快速從人群中穿過,輕盈的像一只蝴蝶。

輕盈的蝴蝶忽然停止了她的飛行,停下單車,來到酒店門口停放的那輛熟悉的車前。

車窗只開了一條縫,喬頤姌趴在車窗上,透過縫隙,看見了摟抱在一起的喬利峰和屈佳惠。

屈佳惠坐在副駕駛,但上半身已經靠在喬利峰懷裏,而喬利峰的手摟著她的腰肢,耳鬢廝磨。

“爸爸!”喬頤姌尖叫一聲。

車裏兩人瞧著窗外的喬頤姌,急忙分開來。

屈佳惠整理自己的衣服,喬利峰也整理了下,然後推門下來,看著喬頤姌問:“你不回家亂跑什麽?”

“這是我回家的必經之路!”喬頤姌眼裏含著兩汪淚,氣的肩膀顫抖,“我以為你應酬喝醉了,在等代駕,沒想到、沒想到……”

居然在幹這種齷齪的事。

可對面的人是自己的父親,這樣的字眼,喬頤姌說不出口,所以只能哭了起來。

“趕緊回家。”喬利峰掏出來一張鈔票,“餓了就買點夜宵。”

“我不要!”喬頤姌打開喬利峰的手,胡亂抹了一把眼淚,逼問喬利峰,“你跟不跟我回家?你要不跟我回家,我現在就沖到路中間去,被撞死,碾死,隨便怎樣,我都不怕!”

“啪!”

隨著喬頤姌話音落地,喬利峰那如同夜裏寒風般淩厲的巴掌,也落在了喬頤姌的左臉頰上。

從小到大,第一次被喬利峰打,喬頤姌內心的驚訝大於害怕,她甚至來不及去體會臉頰上的疼痛,就那樣驚懼地看著喬利峰,一字一句地問:“爸爸,你竟然為了那個破壞你家庭的女人打我?你到底還是不是我爸爸?”

“閉嘴!”喬利峰厲聲呵斥。

喬頤姌眼裏的淚洶湧而出,夜風淩冽,她止不住的發抖。

僵持了會兒。

慢慢的,慢慢的,喬頤姌往身後的馬路上退去,邊退邊看著喬利峰。

哪怕喬利峰說一句騙人的話呢,她也許就會停下此刻的危險動作。

可喬利峰並沒有,他什麽也沒說,什麽都沒做,而屈佳惠已經從車上下來,像個勝利者一樣挽著他的胳膊,他也不曾要推開。

倔強的勁兒一上來,喬頤姌終究失去了理智,她就是想賭一把——賭爸爸還是那個為了家人過上好日子,一直努力拼搏,吃了很多苦也從不覺得委屈,把她這個女兒當成寶一樣的爸爸。

所以,喬頤姌轉過身,飛快地往路中間跑去。

路上車流穿梭,喬利峰終於有了點兒反應,他邁步去追女兒,卻被屈佳惠拉住。

“太危險了。”屈佳惠撒嬌,“利峰,我擔心你。而且你女兒那麽大個人了,她肯定只是想嚇唬嚇唬你……你看!利峰!”

還沒跑到路中間的喬頤姌被人拽著手腕拖走了。

喬利峰松了口氣,救了女兒的人他認識,是溫家那位二少爺溫稚延。

溫稚延攥著喬頤姌的手腕,她比以前更瘦了,那手腕並不比小孩子的手腕粗多少,甚至他覺得,只要他稍微用點力,她的手腕就會斷掉。

所以,小心翼翼,深怕捏斷了似的,溫稚延將喬頤姌帶到了自己乘坐的車上。

“張叔,你在外面等會兒。”溫稚延吩咐司機。

張叔點頭。

車裏開了暖氣,喬頤姌蜷縮著身體,靠在椅背上,眼淚止不住的流。

屈佳惠不是喬利峰的第一個女人了,她在電話裏聽見過好幾個女人的聲音。

喬利峰以為她什麽都不知道,其實她什麽都知道。

從初二那年開始,她就已經知道了。

她聽見喬利峰車裏的女人跟他撒嬌,調·情,還在車裏撿到過成年人的用品。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再也不願意乘坐家裏的車,因為她覺得臟。

她也一度矛盾過,到底要不要把實情告訴趙茹妘,但每每到最後,她都無法做出選擇——

如果告訴媽媽,媽媽肯定會難過,或許還會跟爸爸離婚,這樣她就成了沒有家的孩子。

如果什麽都不說,她又因為欺騙了媽媽,心生愧疚。

直到趙茹妘被打傷那次,喬頤姌很小心的試探過趙茹妘要不要跟喬利峰離婚。

趙茹妘的回答是:“現在這種狀況,我怎麽能跟你爸爸離婚?我們兩情相悅,一起創業,一起享過福。現在他有難了,我怎麽能拋棄他?姌姌啊,你不要覺得爸爸是我們的負擔和累贅。他是你爸爸,他很愛你。公司成了這樣,也不是他的錯,他也不想這樣啊。”

這個回答讓喬頤姌狠狠難過了好久,她不是嫌棄喬利峰是累贅,她從來都沒有過,只是趙茹妘那麽愛喬利峰,而喬利峰卻變了心,就好替媽媽不值!

心思繁雜,喬頤姌哭得就更厲害了。

“多待一會兒吧。”溫稚延把手帕塞進喬頤姌手裏,“我不著急回家。”

喬頤姌被眼淚模糊了視線,但看見那手帕的時候,還是楞了下,順勢給了溫稚延一個眼神。

“不是上次那塊。”溫稚延似乎看穿了喬頤姌的眼神,他一邊拉開外套拉鏈,一邊說,“那塊被鄒苑他們剪壞了。”

喬頤姌緊緊抿著嘴唇,重又低下頭去——

她不想和溫稚延扯上關系,可偏偏每次遇到麻煩,總是他在她身邊。

他看見了她所有的狼狽不堪,又施舍給她憐憫。

在他面前,她永遠找不到擡起頭的勇氣,他有多高貴,她在他面前就有多卑微。

與太陽般耀眼的他比起來,她甚至連塵埃裏的一粒細小的灰塵都算不上。

溫稚延把黑色的加絨外套脫下來,遮蓋在喬頤姌身上,連同她的腦袋一起遮蓋的嚴嚴實實,還把拉鏈也拉上了。

完全被包裹在寬大的衣服裏,喬頤姌又找到了那種與世隔絕的感覺。

她蜷縮在衣服裏,因為不會有人看見她哭了,便再也無法壓抑自己。

溫稚延伸手,隔空在喬頤姌頭上摸了摸,不會有人看見她哭了,她感覺會不會自在一點,會不會好受一點?

哭了很久,喬頤姌才止住,慢慢撕開拉鏈,溫吞地冒出腦袋來,側臉看向溫稚延。

溫稚延斜靠著身子,腿上攤著一本全英文的書,見喬頤姌看他,便收了書放到一旁去。

喬頤姌視線移動到書封上,一串英文字,以她的水準還不能夠精準翻譯,但大致看出那是一本關於物理熱學的專業書籍。

“回家?”溫稚延聲音溫潤。

喬頤姌點頭,除了回家,她也沒有什麽地方可去。

溫稚延伸手,去拉套在喬頤姌身上的衣服的拉鏈。

喬頤姌保持蜷縮的姿勢太久,配合溫稚延往衣服外鉆時,重心不穩,一下子撲進了溫稚延懷裏。

時間突然靜止。

溫稚延看著腦袋貼在自己胸口的人,本能地將胳膊盡可能遠地抻開,下意識不去觸碰喬頤姌的身體。

喬頤姌埋著頭,閉了閉眼,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不是要投懷送抱什麽的,可是她腿發麻,身體也有點僵硬,根本不聽使喚,所以才會倒過去,可好巧不巧,竟倒進了溫稚延懷裏!

一瞬間,喬頤姌的臉就紅了,她想直起身來,但衣服還裹在她身上,她就像被裝進袋子裏,行動完全不自由,所以只能扭來扭去,試圖坐直。

溫稚延神經緊繃,輕輕嘆了口氣,擱在半空中的手握成拳頭,猛地一下將懷裏的人推開,幾乎粗暴的撤掉了她身上的衣服。

終於行動自由了,喬頤姌松了口氣,就是臉紅的可怕,而且溫度一度攀升。

溫稚延把衣服丟到後排,給司機打電話。

喬頤姌偷偷瞟了眼溫稚延,發現他的臉也很紅,就跟喝醉了似的,一直紅到了脖頸。

司機回到車上,後排的少男和少女分別坐在最靠窗的地方,各自扭頭看著窗外,中間隔著好遠的距離。

喬利峰終究沒有回家,喬頤姌輾轉難眠,第二天腦袋昏昏沈沈,就連清晨刺骨的寒風都沒有將她吹清醒。

讓喬頤姌腦袋清醒的,是放在她桌上的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和許久之前那一支一樣,棒棒糖上也留了字條。

喬頤姌攤開紙條,上面寫著一句話——

【最好的時光在明天。】

最好的時光在明天。

喬頤姌不知道明天的時光是不是最好的,因為每天都有新的狀況發生,她根本沒有辦法平衡學習和家裏的事。

煎熬日覆一日。

到了高三下學期,喬頤姌終於不再需要費盡心力,去平衡一切。

因為喬利峰的公司徹底破產了,她的父母沒了,家也沒了。

那個遠在國外的小姨趙雪蓉,也是在那時突然回國,辦理喬頤姌出國的手續。

五月下旬,臨近高考前。

喬頤姌終於離開了讓她整個青春都充滿傷痛的秦城,跟隨趙雪蓉去了國外。

曾經一度,喬頤姌都十分堅信,自己再也不會回秦城。

畢竟這座城,是她人生中所有糟糕的起點,像詛咒一樣,如影隨形,哪怕是到國外,也不曾放過她。

白駒過隙。

事隔經年。

糟糕的青春早已如東去的流水,再也不覆返。

曾經的秦城雖然變化巨大,卻也無法抹去時間留下的痕跡。

喬頤姌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舉著易拉罐跟秦城淩晨兩點的燈火幹杯——她可以和這座城和解,但她絕不去夜子蘇的婚禮,也不去舒蘭組織的同學會。

-

酒店大廳,所有人都已經集合完畢。

“抱歉。抱歉。起來晚了。”喬頤姌拎著裝備,一路跑的急促,大口喘著氣,垂頭揉太陽穴。

工作原因,這幾天喬頤姌常常熬夜,又因著想起許多過去的事,心緒不穩時就喝點酒。

昨晚喝得有點多,以至於她這會兒還沒緩過勁來。

“豆漿。趁熱喝。”

眼前出現一杯豆漿,又伴著熟悉的聲音,喬頤姌猛然擡頭,就瞧見溫稚延一身藍色制服,筆挺站著,跟電線桿兒似的,但比電線桿兒結實壯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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