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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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七月的尾巴,明媚的陽光落在法國梧桐上,路上斑駁的光影隨著微風晃動。

喬頤姌騎著單車,獨自穿過光影,很快沒入人流中,成為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明德高中組織高一新生補課,喬頤姌提前開始了高中生活。

因為她總是獨來獨往,又一個人坐在教室最後面的角落,也不和人說話,同學們都覺得她清高自傲,性格孤僻到令人發指。

面對大家的議論,喬頤姌永遠都垂著頭,塞上耳機,不為所動。

她喜歡這樣的安靜和獨處。

但這份平靜卻在一周後被突然打破了。

那天早上,喬頤姌依舊低頭看書,忽然有人扣了扣她旁邊的書桌:“同學,這裏有人坐嗎?”

喬頤姌擡頭,癡癡然看著眼前穿橘黃格子襯衫的少年——

他燦爛的笑臉以及挺拔的身姿後面,是教室門外一枝白楊樹的綠葉,還有七月明凈的陽光,以及穿過窗戶而來的徐徐涼風。

一切完美的恰到好處。

他是從光中走來的麽?

那澄澈的瞳海,像是一顆雨滴,低落在喬頤姌平靜無波的心湖,攪亂了一池春水,漾起大小不一的波紋,如同春天般的讓人歡愉,以至於讓她忘記了回答他的問題。

“我先坐這兒吧。”少年也沒等喬頤姌回答,自顧自地放下書包,“我叫夜子蘇。”

“喬頤姌。”喬頤姌低頭繼續看書。

“你就是那個全市第一喬頤姌?”

喬頤姌臉頰微微泛紅:“只是運氣好而已。”

“你名字挺好聽。”夜子蘇反覆念著‘喬頤姌’三個字。

喬頤姌耳朵傳來微微的燙意,臉紅的像是落山前的夕陽,洋溢著她不自知的流光溢彩。

夜子蘇的出現,讓喬頤姌從糟糕的生活裏看到了一絲光亮,她甚至幻想趁著這一絲光亮去改變一些什麽。

然而,一切初現端倪,緩慢而又自然的發生的,讓喬頤姌竟然無法應對。

熱情、陽光、帥氣的夜子蘇身邊總是圍著很多人,他就是凝聚光的地方。

有夜子蘇的地方,永遠都有聚在一起的同學,熱鬧無比。

從此,喬頤姌身邊再沒有安靜過。

夜子蘇會給喬頤姌帶早餐,給她買零食,帶她融入他的社交圈,還會跟她談天說地聊理想。

小小的兩個人,一個只想變強大,一個卻只顧當下玩樂,對未來毫無設想。

後來,夜子蘇看著漸漸開朗的喬頤姌,說:“你好像也沒有那麽自閉。”

喬頤姌笑了笑,她本來就不自閉。

那一天,她在筆記本上寫到——

“迎著光的方向就會變得強大。”

可是帶給她光的人啊,同樣也能帶給別人光。

光是會散射的。

這是後來某一天,黎雅敏把一封信放在夜子蘇桌上時,喬頤姌才意識到的。

那天,向來陽光開朗的夜子蘇忽然變得有些憂愁,他握著粉色的信跟喬頤姌說:“她是我的初戀。”

喬頤姌沈默幾秒,徐徐地問:“那你們還在一起麽?”

“不知道。不確定。”夜子蘇抱著臂膀,凝望著黎雅敏的背影。

喬頤姌將頭埋進書裏不再說話。

天氣陰沈,似乎要下雨了。

夜裏,果然下起了大雨。

早上還吹起了狂風。

喬頤姌騎著單車搖搖欲墜,好不容易才到車棚,就遇到了在那裏等她的黎雅敏。

“喬頤姌,我叫黎雅敏,你應該知道的吧?”黎雅敏坐在別人的車座上,一副來者不善的樣子。

“有事?”喬頤姌眼裏進了沙子,微瞇著眼,眼淚婆娑的看著眼前的人。

黎雅敏遞來一張紙巾:“那你應該知道我和夜子蘇的事吧?”

“知道。”喬頤姌用白皙的手背揉了揉眼睛。

“……”黎雅敏想好的話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了。

“我先去教室了。”喬頤姌大致能猜出黎雅敏想說什麽,但她並不想聽。

上課鈴響起。

夜子蘇依舊是踩著鈴聲跑進教室的。他穿著橙黃格子襯衫,寬大的短褲,腳上竟然趿著一雙人字拖。

喬頤姌不知道夜子蘇為什麽總愛穿橙黃格子的襯衫,而且還能穿的那麽好看。

以至於,後來的好多年,喬頤姌的記憶裏總有一抹橙黃色的格子在晃動,就像是夏天午後的清風吹起的紙片那樣,一直飄一直晃,卻又固執的不肯落下。

-

補課結束後,有個短暫的假期。

張老師說:“大掃除完就可以離校了。”

“又大掃除?我們是學習勞動來了?”夜子蘇發牢騷,指著喬頤姌擦拭的玻璃對黎雅敏喊道,“黎雅敏,我和喬頤姌的這個窗戶你幫著擦擦。”

“喬頤姌不是在擦嗎?”黎雅敏一臉不情願。

“這回擦不擦?”夜子蘇去給黎雅敏換了一盆熱水。

黎雅敏看著夜子蘇,一秒,兩秒,三秒,突然咯咯地笑了,點頭道:“好。那你一會兒放學什麽打算?”

“去游泳。”

“你故意的吧?”黎雅敏嘟著嘴,嬌羞可愛。

“逗你玩。帶你去吃好吃的。”夜子蘇摸摸黎雅敏的馬尾。

喬頤姌站在座位上,手裏的抹布像個多餘,她索性翻出一本雜志下樓去了花園。

花園的長椅上,喬頤姌的耳邊一直回響著黎雅敏咯咯咯的笑聲,就像是勝利者吹響的號角一般,宣示著她的勝利和主權。

“好煩。”喬頤姌踢了踢腳,鼻子酸酸的,莫名覺得有些委屈。

“喬頤姌。又在看漫畫?”

“嗯。”被張老師抓包,喬頤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就把雜志背到身後去。

張老師笑了笑,倒也沒責備。

“張老師,我聽說下學期要按照成績分班,是真的嗎?”喬頤姌站得筆直。

“對呀。”張老師以為喬頤姌擔心,就對她說,“你成績那麽好,絕對在我班上。就算成績不好,你也不會去別的班。放心吧。”

聽了這話,喬頤姌心裏不是滋味——如果我爸爸沒有給學校建藝術樓,你們還會這樣對我嗎?

離校前,喬頤姌總也忍不住,便寫了手機號給夜子蘇。

下學期分班後,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和夜子蘇在一個班,畢竟他的成績全校墊底。

可是就算不在一個班,就算不能光明正大的喜歡他,那做同學,做普通朋友總歸是可以的吧。

“如果你有不會的題目,可以問我。”喬頤姌找了最好的理由,說完就轉身跑了。

“哎,外面下雨了!”夜子蘇一把拽住喬頤姌。

喬頤姌往窗外望去,果然已經大雨傾盆。

這天說變就變,總讓人措手不及。

“你等等,我回宿舍給你找把傘。”夜子蘇不放心地對喬頤姌叮囑,“等著啊,我三分鐘就來。別亂跑。”

喬頤姌搖頭。

“乖乖等著。”夜子蘇已經消失在雨簾中了。

喬頤姌深深吸了口氣,摟緊書包,沖出教室,沖進雨裏——她不能等夜子蘇,她怕自己越陷越深。

地上的水潭裏,有一只不知名的雛鳥,翅膀打濕了,啾啾的叫著,楚楚可憐。

喬頤姌停下腳步,輕輕攬起雛鳥,將它放回夾竹桃上的鳥窩裏。

“喬頤姌,我讓你在教室等我,你怎麽跑了?有錢人家的小孩都這麽任性嗎?”夜子蘇沒打傘,全身濕透了,把傘撐在同樣濕漉漉的喬頤姌頭上,“拿著。”

喬頤姌拿過雨傘,傘把上的餘溫,灼燙她的心弦:“你怎麽不打傘?”

“我沒事,淋雨涼快。你趕緊回家吧。我走了。”夜子蘇笑著從來時的雨簾裏離開,瀟灑又帥氣的背對著喬頤姌揮揮手。

“傘怎麽還你——”

“不用。要不開學再說吧。”

“可是下學期要重新分班了!”喬頤姌急切地喊道。

夜子蘇站定回頭對喬頤姌笑:“沒事,不管你去哪兒,我都去找你。”

喬頤姌很想用力點頭,但她卻硬生生地忍住了。

終究是她在夜子蘇的人生中,來的晚了,所以她什麽都不能做。

夜子蘇的背影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教學樓的拐角,喬頤姌依舊站在雨中,心想——如果真的可以任性該多好……

感覺有人拽自己的衣角,喬頤姌低頭,身邊站著一個小不點。

“姐姐,哥哥說你站太久了,要你快些回家。”小不點仰頭看著喬頤姌,“哥哥還說,你的鞋子濕了,會生病。生病了要打針針的。”

“謝謝你。也謝謝你的哥哥。”喬頤姌蹲下來對小不點笑笑。

“不客氣。是哥哥擔心你。”小不點說完,歡快地跑向樓梯口,雨披後面的小尾巴搖搖晃晃煞是可愛。

喬頤姌擡眸,樓梯口站著一位少年。

因著雨太大,喬頤姌看不太清楚,只覺得少年的個子很高,筆直的站在那裏,像盎然生長的樹。

少年伸出手來,喬頤姌楞了下,難道是在跟她打招呼?

然而,下一秒,少年牽住小不點的手,上了樓梯。

喬頤姌抿抿嘴:好吧,是她想多了!

雨依舊下,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喬頤姌甩甩頭,看著頭頂為她遮雨的傘——

她知道,那個叫夜子蘇的少年,像一粒飽滿的種子,在她貧瘠荒涼的心土上紮根,發芽,拔節,成長。

但她不知道,那種蓄勢待發的蓬勃生機,毫無預兆的痛了她的一整個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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