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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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溫稚延問喬頤姌在幹什麽。

喬頤姌如實回答:“剛去了以前的高中。之前還去了老宅。”

“你……”

“我沒事。”喬頤姌朗聲回答,“除了那天的意外,我是不會想著死的。”

“那你沒事去那兒轉什麽?”

“瞎轉。”

“在老宅見到什麽人沒?”

“看大門的算不算?”

“除了看大門。”

“誰都沒見到。”人家院門緊閉,她能看到誰?

溫稚延松了一口氣,又問:“學校變化是不是很大?”

“完全變了樣。”

“我們認識的那會兒還是14年。”溫稚延脖子夾著手機,左手開門出門,“十年了。變化哪兒能不大。”

喬頤姌算了算,果然是十年了,時間過得果然是好快。

“我們好多同學都結婚了。”溫稚延說,“有個低我們一屆的女生,人家考研上岸的時候,孩子已經一周歲了。”

“哦。”喬頤姌有些好笑,“你還關註這個?”

“我為什麽不關註這個?”溫稚延反問一句,又道,“我是個人。”

“我沒說你不是個人。”喬頤姌如實說道,“我就是今天聽見封東檸的父親說你不結婚,把家裏人氣得夠嗆,我還以為你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當消防員呢。”

“我不結婚不是因為我沒那個興趣。”溫稚延已經出了大門,他想開車出門的,等坐到了駕駛位上,才發現自己胳膊上還打著石膏,於是又從車上下來,倚著車門跟喬頤姌講話,“而且這個婚,要看跟誰結。”

“那你們站裏有女的嗎?”

“有。和我媽同歲。”

“就一個?”

“對。”

“那你家裏人著急,我倒是也可以理解。”

溫稚延哭笑不得,心說,這需要你理解嘛,你就理解了!

“你不說話我就掛了。”喬頤姌接了溫稚延的電話,以為他是需要她去給他跑腿,畢竟是她自己說自己很誠意來著。

“掛吧。”溫稚延拿著車鑰匙,糾結到底是找個人來送他,還是打車。

“不需要我給你開個車什麽的?”

“不需要。”

“也是,反正你家裏也不缺司機。”

“喬頤姌,我發現你在我面前就從來沒虛偽過。”

“不是你說的要我拿出誠意來?”

溫稚延這次真笑出了聲,嘀咕道:“這誠意不要也罷。”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愛怎樣就怎樣吧。”溫稚延已經決定好要打車,“反正你也不屑於騙我。被你騙也挺沒意思。”

喬頤姌掛了電話,她覺得溫稚延今天怪怪的,平常和她打電話,簡簡單單幾句話,最多不超過十句就掛了,今天卻來來回回拉扯這麽多。

這很不符合溫稚延的性格。

不過仔細一想,喬頤姌覺得這其中也有自己的問題。

按照慣例,操作流程應該是電話接通,潦草問候,簡單回答,然後迅速掛斷。

而且她永遠都是掛電話最積極的那一個。

但今天她卻沒迅速掛斷,是礙於溫稚延受了傷,她覺得他需要幫助。

可結果呢,溫稚延什麽也沒說,喬頤姌也沒問他來電話的目的。

對於溫稚延來電的原因或者目的,喬頤姌向來不好奇,而且可以說她覺得他從來都沒有原因或者目的。

因為他每次來電,基本就只是問“在幹什麽?”“吃飯了嗎?”“學習(工作)順利嗎?”

大多數時候,他們的對話就是——

溫稚延:“在幹什麽?”

喬頤姌:“沒幹什麽。”

溫稚延:“嗯。”

喬頤姌掛了電話。

這種煮白開水一樣的對話需要什麽原因或者目的?

不過憑心而論,時間長了,這種煮白開水一樣的電話,好像也成了喬頤姌生活的一部分。

偶爾溫稚延許久不來電的時候,喬頤姌甚至會猜測,猜測他是不是出任務了,會不會遇到了危險。

這些猜測永遠都只是猜測,留在喬頤姌心裏,她從未對誰說起過,也不打算對誰說起。

所以,溫稚延從來不知道這些。

溫稚延跟喬頤姌通話結束後,才想起來打電話是想找她陪他去參加一個婚宴,結果繞著繞著,竟然忘記了重點。

但他又覺得再打過去不合適,婚禮在即才邀請人家,顯得很沒禮貌不說,甚至還有點挾恩求報的意思。

-

工作群裏,導演發了通知,要大家下午開會。

喬頤姌回了個“收到”,又擡眼看了眼燙金的“致遠中學”幾個字,轉身走進人流中。

會上,節目組安排了近期的一些工作。

組裏重新找了個技術指導,暫時代替受傷的封東檸。

除此之外,組裏還從秦城中隊找了安全指導,全程跟隨拍攝。

安全指導人員還沒定下來,同事問喬頤姌:“你說,秦城中隊會派誰來?”

“不知道。”喬頤姌是真不知道。

“會不會是溫隊長?”同事竊喜,“要真是他,那簡直不要太幸福哦!”

“是啊。溫隊長一米九幾大高個,寬肩窄腰,貌美如花,你要不說他是消防員,誰不當他是哪個大明星或者模特兒呢。”

“人家條件那麽好,肯定看不上咱的,你呀,消停消停。”

“他看不上我,我看看他的美色還不行?”同事聊著聊著,又來問喬頤姌,“那天溫隊長救你的時候,抱著你,是不是特別威武有力?你就沒臉紅心跳什麽的?”

“我一個將死的人,哪有功夫想那個。”喬頤姌左手撐著額頭,右手拿筆在筆記本上亂畫。

“那你沒趁機跟他套套近乎?”同事追著喬頤姌問個不停。

“他是我高中同學。”喬頤姌放下筆,筆記本上滿篇都是黑色的線條,一團一團,亂如麻。

“天哪!你們是同學?那快跟我們說說他的情況!”

喬頤姌本想結束話題,沒想到同事卻越發來了興趣。

“未婚。追吧。”喬頤姌撕下畫花了的那一頁,把紙揉了個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萬一人家有女朋友呢?”

“放心。他們站就一個女阿姨。”喬頤姌說完,會剛好也開完了,她站起來往外走去。

“那你說溫隊長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同事窮追不舍。

“我和他不熟。能告訴你的就這麽多。”喬頤姌轉身,舉起雙手,打住喋喋不休的同事,“你要追他,我也幫不了你。我只能祝你好運。加油。”

“我也沒說要追人家啊。”同事說,“我就是好奇溫隊長要是和封東檸結婚了,兩人異地,一年到頭怕也見不到一面。”

喬頤姌:……敢情這些人也就是打打嘴炮,最終目的是在八卦溫稚延跟封東檸,而且想從她這聽到一些細節性的內容。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和他是真的不熟。”喬頤姌斬斷同事繼續八卦的心思。

“那他為了救你連命都不要了。”

“……他救誰都會連命都不要的。救人是他們的天職。”

“真的嗎?”同事圍著喬頤姌轉了圈,賊兮兮地笑著,“別給我發現你們仨之間的秘密哦!最好別給我發現!”

喬頤姌無語,原來是非都是這麽來的。

晚一些的時候。

溫稚延來找喬頤姌。

喬頤姌出門,走出酒店大門,一眼就看見溫稚延筆直地站在玻璃窗邊,從他身邊路過的小姑娘頻頻回頭看他,而他好像沒有發現似的,擡頭挺胸看著街道的另一邊。

“你不是參加婚宴去了,怎麽跑這裏來了?”她走到溫稚延身邊,輕輕拍了下他。

溫稚延回頭:“偷偷關註我?”

“封東檸又在怨天怨地,說參加不了好友的婚禮。”喬頤姌舉著手機,朋友圈裏是封東檸發的視頻狀態。

視頻鏡頭掃得很快,一晃而過,但喬頤姌還是認出了背對著鏡頭的溫稚延。

“封東檸家和我家是世交。”溫稚延說,“兩家長輩很想聯姻,封家就封東檸一個姑娘,他們家看中了我哥。可是封東檸和我哥兩人根本沒看對眼。我不知道我哥喜歡什麽樣的,但封東檸說過,她喜歡能和他一起做科考研究的人,志同道合,一輩子會很有趣。”

“跟我說這個做什麽?”她又沒問,他說這麽多,顯得她好像很想知道似的。

“我覺的還是很有必要說一下。”溫稚延一臉認真。

喬頤姌眨眨眼,想了想笑著說:“放心,團隊的人再八卦起來,我一定幫你解釋。就說封東檸喜歡的根本就不是你這一款。”

“萬一我喜歡的是她那一款的呢?”溫稚延微微垂著頭,他個子高,接近兩米的個子,和旁人說話,常常需要這樣低頭才能看著別人。

喬頤姌上下打量一番溫稚延,無比人間清醒:“你喜歡也沒用,你爸只想封東檸當溫家大兒媳。”

“你可真理智。”溫稚延慢悠悠回了句。

“理智的人活得久。”

“真不明白你這麽理智的人,是怎麽勝任作曲家那麽充滿感性的工作的。”

“理智和感性並不矛盾。”

溫稚延點點頭,理智和感性在喬頤姌身上是不矛盾,甚至不需要平衡,就能和諧共生的很好。

喬頤姌的手機不停震動,她卻沒有要接的意思。

“不方便我可以走開。”溫稚延打算邁步走開。

“不是。”喬頤姌解釋,“陌生電話,不想接而已。”

同一個號碼連著打了兩次,第三次打進來的時候,喬頤姌還是接了。

電話那端是舒蘭,等喬頤姌一接通電話,她就激動地問:“姌姌,我聽說你回來,你都不聯系我?”

“工作太忙。”喬頤姌很平靜,一點都不激動和驚喜。

“這幾天大家都在討論,想參加完夜子蘇的婚禮後,搞一個同學聚會。”舒蘭劈裏啪啦地說,“這個活動主要由我負責組織。到時候你可一定要來玩。”

“我走不開。”

“那夜子蘇的婚禮你去不去?”

“工作很忙,真的走不開。我這會兒在開會,先掛了。”喬頤姌匆匆掛了電話。

溫稚延清朗的目光落在喬頤姌身上,對於她找借口掛電話這種事,已經見怪不怪,畢竟他曾經無數次的經歷過。

“舒蘭是我高中時期最好的朋友,但我不想參加她的活動,我也不想見到她。”喬頤姌也看著溫稚延,談成地說,“我承認是我心胸狹隘,但我就是這樣一個自私的人。”

“你有權利做任何與自己有關的決定。這是你的自由。”

喬頤姌撇過臉,深深吸口氣。

夜裏起了風,吹著喬頤姌單薄的身子,淩亂無章地頭發撲在她臉上,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閃爍的霓虹在她晦暗不明的眼睛裏閃爍變換,像是在散發著某種不知名的情緒。

溫稚延默不作聲地站在旁邊,他應該早就料到的,每當聽見那個名字,喬頤姌的反應就很大。

就算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年之久,在牽扯到夜子蘇的所有事上,喬頤姌的反應還是那樣強烈,這一點和十年前,或者更久之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站了會兒,許是調整好了情緒,溫稚延看見喬頤姌重新轉過身來,看向他。

她雙手交疊,握著手機,聲音很低,很輕:“我不舒服,要上樓休息了。”

溫稚延點點頭。

“明天開始有工作。”喬頤姌又說。

“我不會打攪你。”溫稚延懂喬頤姌的言外之意。

已經走了兩步的喬頤姌聽了溫稚延的話,又回頭說了句:“我不是那個意思。”

溫稚延笑了笑:“我懂。”

喬頤姌沒有心情說什麽,她徑直進了酒店。

溫稚延站在那裏,透過玻璃窗,看著喬頤姌進了電梯,才緩緩轉身離開。

樓上。

喬頤姌回到房間,終究沒忍住,還是打開了一罐啤酒。

時間已經過去十年,甚至更久了,那些記憶仿佛也成了去年秋天的落葉,徹底化成泥土,不會再被人記起來。

可事實卻是,就算化成了泥土,那些記憶也還是會隨風晃蕩。

一直晃,一直蕩,在喬頤姌的腦海裏。

喬頤姌揉著太陽穴,雖然內心無比排斥,但她還是清晰地看見了十幾年前的自己,以及那時自己經歷過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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