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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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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胡一為的清河幫,並無商業實體。

他們幫派中,專門養著一群“打手”。這些人,受人雇傭行兇械鬥,乃至殺人。此乃清河幫基本謀生手段。

幫中也有少部分人,負責在市井街道上偷、盜、搶劫財物,統一上繳到幫中。這些人叫作“市井閑人”。

清河幫裏,打手們賺錢,要比那些“市井閑人”多出去好幾倍。

不僅如此,“打手”的武力值也高出去“市井閑人”一大截。因而,“市井閑人”顯然要比“打手”地位低,有時候,還要靠打手們保護。

初到清河幫中,呂方根本沒有資格一睹清河幫老大胡一為的真顏。甚至連幫中的老二雷軍,老三邱虎,他都不得一見。

在這個陌生之地,呂方沒有預料到,他竟然遇到了楊三和馬六兒。這兩個人,對呂方來說,不能說熟悉,確實有一面之緣。

那楊三和馬六兒皆是一眼便認出了呂方。這倆人在幫派中的分工,便是日常裏,在街市上閑逛,做些偷偷摸摸的勾當。

楊三和馬六兒二人嘴裏叼根竹簽子,晃晃悠悠,來到呂方跟前兒,楊三先開口道,“呦,瞧瞧這人,他不是那個字畫攤攤主呂埠仁的大兒子呂方嗎?”

馬六兒點頭,道,“沒錯兒,就是他!”

呂方朝著楊三和馬六兒二人,一瞪眼,道,“是我,我是呂方。你們想怎麽著?”

楊三道,“兄弟別惱啊!咱哥們兒聽說,那字畫攤的呂埠仁一家,攀上貴親了。全家人都離了文曲廟,搬進皇城裏住去了。怎麽偏生撇下你呢?”

呂方聞聽驚愕不已。他低眉尋思:“先前,我病得渾渾噩噩,並未知曉這等事。待我病好時,一直以為養父是因為經濟拮據,才將病重瀕死的我,狠心丟棄。看來,這其中,另有文章。”

呂方想到這兒,便對楊三和馬六兒換了副溫和面孔,並邀請二人去街邊小酒館。

他們三人,邊聊天,邊喝酒吃肉。

酒肉穿腸過,楊三和馬六兒撐得直打飽嗝。呂方則從他二人言語中,得知養父呂埠仁在他重病之時,已然認了顯貴親戚,棄他而去。

呂方的父親,原是個將軍。他給呂方遺留下幾本兵書,另留有數冊武術書籍。

呂方從五六歲認字,到七八歲時,經常翻閱這些書籍。如今,那幾本兵書,呂方已經是倒背如流。

呂方還照著那幾本武術書,混練了些刀槍棍棒的使法,又勤加練習拳腳功夫。竟自學得有模有樣。一般人同他打架,都打不過他。

呂方剛到清河幫時,有清河幫中老三邱虎手下青龍隊隊長章萬。章萬此人蠻橫粗魯,橫看豎看呂方不順眼,便仰仗人多勢眾,試圖挑釁欺侮呂方。

結果,章萬在幫中兄弟圍觀下,反倒被呂方打得屁滾尿流,服服貼貼。

呂方在清河幫中,一打章萬成名,竟意外得到幫中第三把交椅邱虎的青眼。這時候,正好有白虎隊原隊長王明,在前幾日與人火拼時送了命。

邱虎破格升任呂方為白虎隊隊長,手下有十來個人,聽從呂方的指揮。

這般,呂方的日常生活,就是在幫會中做打手。

他隨時聽從上頭的命令,與幫中眾兄弟,抄起刀槍棍棒,同那些他們素不相識,又與他無怨無仇的人去火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刀劍無眼,拳腳無情。他受傷更是家常便飯。不幾日下來,呂方身上,就添了幾道不大不小的傷疤。

醫女錦月的叔叔張天九,恰是個專治跌打損傷的郎中。清河幫幫中兄弟的大小傷勢,皆由這張天九來醫治。

一來二去,呂方就和這張天九熟識起來。他才知道錦月是個孤女,從小由叔叔、叔母撫養長大。

錦月的叔叔、叔母是一對吝嗇鬼,他們總想著從錦月身上討回來撫養錦月長大付出的銀錢。

一到錦月發了月例錢,張天九夫婦便盡數收繳上來。逼迫得錦月時常向人借債度日。

因此,呂方不免對醫女錦月多了幾分同命相憐的憐惜之情。

每當呂方手頭寬裕些時,他就主動送給錦月一些碎銀,幫錦月還債。他對錦月道,“這只當我是對你盡心照顧我康覆的酬謝。請姑娘定要收下,我方心安。”

錦月確實需要錢花,她便也半推半就,羞羞答答地收下了。

忽一日,呂方接到上頭命令,帶領幫中白虎隊隊員十人,夥同幫中綽號“獨眼龍”帶領的獵豹隊隊員十人,一同前往京都城外蛇山水洞。

這一次,他們不是去同任何人血拼,而是去看守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

去往蛇山水洞的路上,呂方聽幫中弟兄們說,胡一為的左膀右臂雷軍和邱虎,他們幹了一票轟動京城的大買賣。全因著京中大太監孟懷的五十壽辰在即,阮慶想法子籌備壽禮呢。

胡一為授意雷軍,邱虎,於京城郊外普濟寺附近,綁了京中富豪張肅家的大公子張彩荷和大小姐張彩香,並將兄妹二人關在城外蛇山水洞中。

呂方亦聽說,那個京都大富豪張肅家的大小姐,其人貌若天仙,已經被邱虎和雷軍二人給玷汙了清白身。

蛇山,以山中山巒疊翠,且多蛇而得其名。呂方等人身上皆備足了驅蛇粉。

約摸正午時分,呂方和獨眼龍等人騎馬進了蛇山。一路灑蛇粉驅蛇。

行至半山腰時,呂方他們碰巧遇上一位老漢和他十五六歲的孫女,進山采藥。那少女容貌平常,氣質淳樸,衣衫雖破舊,卻幹凈整潔。

呂方向老者問路,老者年邁,有些耳聾,那少女便給呂方指路。獨眼龍在一旁色瞇瞇地拿眼上下打量那少女,心下尋思,“這小妮子,前凸後翹,楊柳細腰。要得!要得!”

呂方問好路,繼續前行,沒走出去多遠,就聽身後傳來一聲女子尖叫,接下來便是她高呼“救命啊!救命啊!”

呂方聽那聲音,竟是方才為他指路的那個少女。莫不是那少女被毒蛇咬了不成?呂方急調轉馬頭,向那喊聲起處飛奔。

呂方遠遠地望見路邊草叢伏倒一片,獨眼龍正將那少女摁倒在草地上,強行撕扯少女身上衣物。

那少女拼勁全力,使自己不受侵犯。少女手腳並用,對獨眼龍一頓猛踢狂踹,又手握成拳,狠勁地捶打他。獨眼龍竟一時不能遂意。

呂方來到二人跟前,疾速翻身下馬,三步並兩步,兩步並一步,到得獨眼龍近前,他一句話沒有,擡起腿,一記窩心腳,將那獨眼龍踢出去老遠,方才落地。

呂方轉過身去,背對衣衫不整的少女。他特意不去看衣服已經被撕成碎布條子的少女。

呂方脫下外罩衫扔給少女。

少女拾起呂方的罩衫,將她身體裹起來。又欲伏地向呂方叩謝。呂方制止,轉身扶少女起來。道,“快隨你爺爺離開此地。”少女眼裏噙著淚水,與老者一同去了。

獨眼龍“哎呦”一聲慘叫,四仰八叉,摔在草堆裏。一時竟不能站起來。周圍二十來個圍觀的幫中兄弟,沒有人敢上前去扶獨眼龍一把。

過了一會兒,獨眼龍手下有個人叫做馬老二,他平素裏,頗得獨眼龍關照。他跑過來,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地邊瞅著呂方的眼色,邊彎身去攙扶獨眼龍起來。

獨眼龍捂著胸口,待胸痛緩解,才慢慢站起身來。

他知道呂方厲害,懼怕呂方勇猛。因此,獨眼龍不敢與呂方單挑,只得忍氣吞聲,鐵青著臉,跟在呂方身後面,繼續上路,同往山上水洞走去。

一路上,呂方等人又遇到幾撥進山捕蛇的漢子。

越往山上走,山林越密,越是人跡罕至,道路亦越發崎嶇不平。他們穿過一片松林,眼前現出山澗,溪水潺潺。水洞洞口便在那山澗之旁。

水洞洞口形狀如鬥拱。洞壁邊蒿草藤蔓野蠻瘋長,苔蘚鋪地。

這時,從洞裏走出兩個人來。呂方望見他們倆是北虎隊隊長王雲和野狼隊隊長武彪。

王雲和武彪二人帶著呂方和獨眼龍進入水洞中。其他的幫中兄弟則在外頭等候。

呂方一進到水洞中,便覺涼風襲襲。擡眼一望洞頂,有密密的錐狀鐘乳石懸垂於頂,似一排排匕首,刀尖朝下掛在洞頂。

北虎隊隊長王雲介紹道,“這水洞,洞深流長,又洞中有洞。旱洞在左,飛泉洞在右,二者之間是流水洞。”

待王雲話畢,野狼隊隊長武彪邊引呂方他們往左邊旱洞裏走,邊道,“他們就關在旱洞裏頭,那女的一心尋死,幾次要咬舌頭自盡。

你們可得看緊些。咱們老大,只想求財,不想鬧出人命。畢竟,他們同崔沆崔大人沾親帶故的。”

呂方聞聽崔沆崔大人,立時想到楊三和馬六兒曾對他講過,他養父呂埠仁一家,就是投奔崔沆崔大人府裏去了。

身旁獨眼龍對武彪唯唯應是。

進入旱洞內,就好象走進迷宮一樣,大洞連小洞,洞中有洞。洞中有天光射進來,並不顯陰暗。

呂方跟隨武彪左繞右拐,到了關押人質所在之洞。此洞的入口處,擺放著兩個石墩子。兩名武彪手下本坐在石墩上,他們見了武彪,便站起來。

武彪不理會二人,徑走進洞裏去。呂方緊隨其後而入。

他但見一男一女,均用成人手腕般粗細的鐵鏈子鎖著雙腳。鎖鏈另一端用鐵釬子固定在洞內石壁上。兩人嘴裏都塞著一團白絹布,雙手負在背後綁著粗麻繩子。

呂方看向那倆人時,那一男一女也在用眼睛,狠狠地瞪著他。

武彪和王雲二人同呂方和獨眼龍等人交接完畢,將鎖鏈鑰匙交與獨眼龍保管,他們便出洞,騎上馬,帶著他們手下的二十名兄弟,回京都梁城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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