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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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趙初歇走過去,踮起腳,在熟悉的一角裏面翻找,木塊堆疊兩層,不留有縫隙。

她挨個兒翻找,費盡心思,終於找到屬於自己的那塊。

怔怔將木塊捧在手心,上面的字跡褪色,但能分辨當時著筆的認真和美夢。

趙初歇看了許久,猛地一扯,木塊連著紅繩躺在手心。

酒館這兒有個不成文的規定,第一次是許願,第二次來的時候,願望沒有實現,就要取下來帶走。

偶爾猛烈的風扇動木塊,發出細微聲響。那麽多人的願望都已實現,怎麽不能將她的實現?

趙初歇沈悶地把木塊塞進羽絨服口袋裏,推門進了酒館。

老板還是熟悉的老板,在前臺擦著酒杯,見她進來寒暄點頭:“您好,要什麽酒?”

趙初歇說:“巴姆神酒、青稞酒、咂酒都要。”

老板:“還有同伴嗎?”

“沒有。”

趙初歇徑直上了樓。

老板微微一楞,還是挑了酒,給顧客送去。

時明舟來的時候,趙初歇坐在二樓的陽臺,桌上擺了各式各樣酒。

她全然不怕冷的脫了羽絨服,黑色高領毛衣裹住脖子,胳膊支著下巴,另一只手端著酒杯,敬對面的空氣,而後一口仰盡。

她喝了很多,酒意上了頭,臉頰通紅,目光是渾渾噩噩的。

時明舟喊她的名字:“趙初歇。”

她聞聲茫然回頭,斑駁視線慢慢聚攏,定在男人身上。

黑色工裝羽絨服,並不顯老氣,反而舉止精神,身材挺拔,拉鏈拉至下巴處,眼睛是細長的,很亮很沈,下頜線繃直,五官帶著肅冷。

她費力地扇動睫毛眼皮,將他看清些後,咧嘴笑開。連眼底都沾染了笑意,仿若抖開漫漫風雪,暖陽落進,少卻冷意。

她伸出手,朝他揮了揮。

是很開心、輕松的動作。

時明舟頓了頓,腦子愚笨不太明白她笑什麽。

他到她面前坐下,摘掉手套,細長手指擱在桌面,關節處敲了敲:“知道我們找了你好久嗎?”

趙初歇將酒杯遞過來,沖他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和淺淺的窩。

原來她有梨渦,原來她笑起來這麽好看。

時明舟閃神,幾秒後他推開趙初歇的手,面帶怒氣:“你要出來去哪裏幹什麽,我不管,但是你得打聲……”

“我知道。”她捧著下巴,“所以對不起啦,我請你喝酒。”

時明舟沈默,手在她面前揮揮,嗓音清醒冷漠:“趙初歇,你知道我是誰麽?”

“我知道啊。”她眨眨眼睛,眉眼生輝。

太過和顏悅色,倒不像趙初歇,時明舟心道:自己跟個醉鬼講什麽,她喝醉了。

“走了,回去。”時明舟去拉趙初歇。

“我不回去。”趙初歇推他,“喝酒。”

“……行,喝完就回去。”時明舟二話不說端酒,仰頭灌進嘴裏,也不知什麽酒,味道濃郁辣喉。

他皺了下眉頭,咽了下去。

“行了吧,回家。”

這個不省心的人。

時明舟拖著趙初歇回酒店,屠鴻呀呀幾聲,讓他趕緊把人弄進房間裏休息。

趙初歇倒是乖,除了讓他喝酒別走以外,沒發酒瘋也沒鬧酒氣。

只是時明舟心裏盛了氣,面繃得緊,手中的動作很是心非,溫柔細致把人弄在床上,脫了外套,卻摸到了一塊木塊。

他抽出來,上面寫著:我想每天早上起床,都能和你說早安。

頓了頓,又塞回去。

脫了鞋子,小心蓋上被子。

弄完這一切,時明舟坐在旁邊,靜默一張臉,也不知道想什麽,最後嘆息一聲起身離開。

他剛走到背後,手捏在門把上,隱約聽到她掀被子下床的聲音。

“待著,別……”

話還沒說完,背後被人一把抱住。

“哥哥,別走。”她低憐沙啞的聲音響起,手箍緊腰,勒得他既難受又莫名難堪。

時明舟身體僵硬,一股酒氣湧上心頭,肺部灼熱,燃盡思緒。

趙初歇將他抱得很緊,臉蹭著他的脊背,一聲又一聲地輕喃:“別走,別丟下我……”

時明舟知道,她在叫誰,也明白先前天真嬌憨的態度為何而來。

他轉身,那股怒意在胸腔肆意,毫不費力提起女人的後領,將她擰到了衛生間。

放溫水,將金屬花灑舉高,水淋在趙初歇的頭上,很快浸濕了頭發,貼在臉上,盡顯狼狽。

水灌進鼻子裏,她咳了兩聲。

“清醒了沒?”

她睜開眼,漆黑的眼睛緊緊盯著他。

時明舟的眸子銳利而明亮,聲音近乎咬牙切齒:“不要把我當成他。”

這個混球,讓他一頓好找也就罷了,沒想到喝多了還把他當成那個人。

她真當他沒有脾氣的嗎?

“清醒了就冷靜冷靜。”時明舟抓了一條毛巾,快速隨意地擦她濕漉漉的頭發。

她擺頭推開:“別弄亂我的頭發。”

時明舟一時分不清她清醒還是醉著。

毛巾擦完,又拿吹風機吹幹。

這期間她乖巧不已,時明舟知道,她還沒醒。

他吐槽,就陷得那麽深?

毛衣也濕了,他索性拉著人出去,脫了。

時明舟不合時宜地想起在服務區小店那幕。

他冷靜自持地呼出一口氣,沒脫趙初歇的其他衣服,再次抱起她放在床上,沒想到腳下一個踉蹌,兩人齊齊摔倒在床上。

時明舟頭磕在床頭櫃上,疼得天靈蓋發麻,結果喝醉的趙初歇以為在玩游戲,咯咯笑起來。

整個房間回蕩她輕快的笑容。

時明舟以為她發了什麽癔癥,忍著疼掰過她的臉,楞住,全是淚。

“哭什麽啊?”他拂開粘在皮膚上的發絲,指腹輕輕摩擦,蹭掉臉上的眼淚,“沒什麽好哭的。”

他嘆息,抱住趙初歇,讓她的臉埋在胸前,手不停地輕撫她的頭,像在哄支離破碎的小孩。

安靜房間裏,時明舟忍著頭疼,聽她嚎啕大哭,哭得他心裏都難受。

“睡覺吧,別鬧騰了。”他也累得夠嗆,心累、身體也累。

等趙初歇睡下,時明舟悄聲出去,蹲在門口抽煙。

他胸口堵著煩悶,郁郁不得出氣,抽十根煙都不解氣。

心想,其實自己也沒那麽喜歡趙初歇,頂多就是看不慣她哭。

可是,他怎麽就這麽煩吶。

“怎麽了?誰惹你了?”屠鴻走過來。

時明舟見狀,熄滅煙頭扔掉。

“沒事,你抽。”

時明舟搖頭:“沒誰惹我。”

“是嗎?”屠鴻似笑非笑,伸手拍了拍他後背,力氣還挺大的,拍得他往前一個趔趄。

時明舟站穩,也不在意。

屠鴻笑道:“年輕人,猶猶豫豫做什麽嘛,想做什麽要什麽就去做。”

時明舟懷疑他意有所指。

屠鴻說完,拍拍屁股走人:“吃飯了。對了,女娃子吃不吃?”

“她不吃。”提起趙初歇,時明舟很不開心。

不過時明舟還是給趙初歇留了飯。

飯桌上只有他和屠鴻,兩個大男人無所顧忌,要了幾瓶酒。邊吃邊喝,話裏話外全是往日往事往情。

時明舟喝多了,瞧著天上的星星全是月亮,再一看,好像都是趙初歇。

心煩意亂,想抽一支煙吧,怎麽都點不起火。

他一時氣急,扔了煙和打火機,搖搖晃晃往酒店走去。

-

趙初歇醒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她將手伸出被窩,摸到一瓶酒和一塊木塊,酒不知什麽時候揣兜裏的。

開啟床頭燈,她拿起木塊,指腹摩擦字跡,聲音輕不可聞。

“許祈,我見到你了。”

下午醉酒後的事她記不太清了,只殘留了一丁點兒思緒在腦海裏回蕩。

那就是——在小酒館,她好像見到了許祈。

她要他喝酒,結果跌跌撞撞被他帶走,他給她洗澡、脫衣服。

就像以前一樣。

如今想起來,趙初歇自嘲,怎麽可能還會再見到他,他包不得不見自己。

趙初歇坐起身,靠在床頭點開紀錄片。

看著看著,途中好幾次口幹舌燥想抽煙,被按捺下去。

她不喜歡看劇的時候抽煙。

一個多小時後,紀錄片播放完,屏幕變黑,周遭也暗淡下來,室內落針可聞。

趙初歇抽出一根煙緩緩點燃,煙進肺,心頭那股子煩悶還在。

她環視周圍,目光落在酒上。

沈思片刻,趙初歇拿過來仰頭下灌,期寄用酒可以消除。

一瓶酒下肚,她喝多了,趴在床上抱著枕頭,安靜沈悶地回想那段過去。

川西之旅的時候,許祈蹭到一個節假日,休了三十天。

整整三十天,兩人膩在一塊兒,看山是你,望水也是你。

夜裏在酒店擁吻,她被壓在落地窗前,貼著玻璃,纏綿繾綣。

搖晃的光景,難忍的低喚,支離破碎的身體軟成一灘水,光所垂之處,是摩登大樓之下的形形色色。

無人註意到他們,彼此的胸膛貼著心臟,帶起撩撥的興奮感,盛大與歡愉讓他們共同沈淪。

結束後,她在他懷裏,扳著手指頭數:“還有651天,我們就可以領證了。”

……

趙初歇無意識地伸出纖細修長的手,中指十指哪怕小指光也是禿禿的,什麽都沒有。

她原本以為自己可以戴上熠熠生輝的鉆石戒指,在所有人的註視,走向她喜歡的男孩兒。

趙初歇吸了吸鼻子,酒意混著難受、饑餓。

整個人昏昏沈沈的,思緒斷續雕零不成線。

她怔楞許久,只能無措茫然地叫許祈的名字,好像這樣就能把他叫回來。

過了很久,久到她隱約聽到一聲又一聲的“趙初歇,趙初歇……”

是喚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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