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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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趙初歇蹭著墻腳步跌撞去開門,門口站在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廊上暗淡的暖光落在眉眼部,陰影遮了下半張臉。

趙初歇只能看到他的雙眸很亮,端正磊落的面容,眼睛細長,延伸至尾部開叉,形成淩厲的丹鳳眼。

她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也看不到嘴巴一張一合。

時明舟看著黑暗裏的趙初歇,借著酒意的沖動,終於找到煩悶、不開心的點在哪裏。

他屏住呼吸,心怦怦跳得劇烈,一字一句:“要是……找不到他,就考慮考慮我吧。”

“其實我這人也不差,以後你就知道了,不會在外面亂搞,潔身自好……”

她伸出手,一把扯下男人的領口,歪頭吻了上去。

呼吸停歇,貼著的心臟如雷搗動。

砰的一聲,炸裂。

粉了身碎了骨。

雙唇貼合,唇齒間酒意纏綿,分不清是她的酒,還是他的酒。

緊緊抱著彼此的身體,跌撞推搡進來,合上門。

她在黑暗裏摸索,行跡一片濘泥。

他們都有了對彼此不一樣的感覺和心動,那心跳得劇烈,像是沾了骨血,濕意蔓延。

那晚,哭腔嗓音叫著“哥哥”“爸爸”“老公”,一聲又是一聲,要了他的命。

他有過的啟蒙經驗是電影,也有寢室裏的夜談,結了婚因任務不能回家、抱著媳婦兒睡覺的人,長籲短氣。

那時候他不懂,天真地說:“不是還有手麽。”

“去你大爺的。”對方踹他,“等你以後結婚就懂了。”

“小子快點結婚吧,把媳婦兒接到家屬院,放假都能回去陪媳婦兒,還有光榮的家屬榮譽金。”

第二天訓練時摸著槍,盯著黑洞,時明舟心道:媳婦兒和榮譽金他都不稀罕。

他就稀罕手中這把槍。

不過要說羨慕,他羨慕班長和他女朋友的感情,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等到了年紀兩人就打報告結婚。

那年政策還在,男女雙方加起來48歲,男方25歲、女方23歲才能領證。

從法定結婚年紀22歲到25歲,明明才三年,卻是抓心撓肺的等待。

它多漫長啊。

時明舟也曾為班長感到遺憾。

-

趙初歇做了很長一個夢。

夢裏她曾經跌進過人間煙火裏,那段日子,她很開心很快樂。

後來她掉進了冰封,再也回不去人間的煙火裏。

她沒救了。

沒有人能救得了她。

可她知道,如果許祈回來。

只要他回來,再送她去人間煙火裏,她會乖乖跟他走。

……

趙初歇醒來時,嗓子又疼又幹,發不出聲音來。

眼睛還沒睜開,手摸索床頭的水源,卻碰到了阻攔物。

是溫熱的皮膚和硬硬的短發,她不確定地又摸了摸,眉骨、挺拔鼻梁,手中的觸感熟悉到讓心臟發顫。

趙初歇欣喜若狂,猛地睜開眼坐起來。

動作太大,鬧醒了時明舟,他眼睜睜看著趙初歇盯著自己,熠熠的眸子被黑暗覆滅,直至蒼白,哆嗦著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初歇只感覺全身血液急劇停歇,身體發僵,仿佛感覺不到痛處。

時明舟沈默坐起身,用被子將她赤。裸身軀裹好,嗓音暗啞低沈:“……我很抱歉。”

他當然明白趙初歇的反應。

他記得自己表白,她主動吻了他。

如果沒有喝酒,還有思緒,他有自知之明,不會以為她在邀請自己。

趙初歇似乎耳鳴,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可真到了這一刻,她竟然出奇冷靜。

“有煙嗎?”她發現自己的嗓子和他一樣,啞得消沈。

時明舟默默掏出煙遞給她。

趙初歇裹緊被子,抽著煙,好叫自己清醒。

她對時明舟沒有一丁點兒印象,她只記得她和許祈,瘋狂刺激,她高。潮了很多次。

而且他們準備要孩子,沒做任何措施。

想到這,她張了張淡薄的唇,說:“藥。”

時明舟一楞,內疚卷席,壓得他說話都無所適從:“對不起,我……”

“滾。”她沙啞的聲音透出平靜,頭也不擡,手指向門口,“你給我滾。”

時明舟滾出來了,站在門口狠狠錘了自己。

他回房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準備去藥店買藥。

他不會天真地以為吃藥有危害,就讓她和自己結婚,有了孩子就生下來。

她不喜歡他,連看他一眼都覺得多餘。

這個認知,讓他自慚形穢。

屠鴻在門口瞎轉悠,看到時明舟匆忙身影:“哎你醒了啊,吃……”

“不吃。”

時明舟拿了藥回來,趙初歇洗了澡,穿著一件米色毛衣。高領裹住脖子,遮住全是他啃咬的吻痕;當然,明舟身上也有。

她接了藥,胡亂扣開錫紙,拿了一顆藥塞到嘴裏。

“喝水。”時明舟手中是保溫杯,水是半溫狀態。

趙初歇睨眼,把藥丸幹咽下。

他耐心地說:“我準備了水。”

“哦。”她並不領情。

不容趙初歇拒絕,他將保溫杯塞給她:“你好好休息,記得喝水,我……”

砰的一聲,門關了。

時明舟站在門口,捏了捏眉心。

他沒待多久,去附近的餐館打包飯菜;想到她沙啞的嗓子和鼻音,不清楚是感冒還是鼻炎,索性各種藥都拿了。

到了門口,他敲了敲。

沒人應,他猜測趙初歇在裏面,但不想理他。

時明舟說:“我把飯菜放在門口,你記得吃,別餓著了。”

他等了一會兒,還是沒人應。

只好道:“那我回房間了。”

時明舟回到房間,無聲地躺在床上,心亂如麻。

躺了會兒他脫毛衣去洗澡,才發現肩上全是牙印,照鏡子看背後,指甲抓過的長條紅印,一條又一條,交纏不清。

雙手撐在洗手臺上,斂下眼皮,睫毛描繪的陰影顯得潮濕,他閉上眼,緩緩吐了一口氣。

他沒忘記昨晚的瘋狂,他們互相吻過彼此,他受不住丁點兒撩撥,到後來都成了水。

而他是從頭到腳吻過,愛不釋手。

時明舟低下頭,身體很不爭氣。

這個澡洗得囫圇,他擦著頭發,越想越不能被動。

她可以不理會自己,但他確實要跟她說清楚。

腦中思緒越發清明,時明舟放下毛衣,穿上衣服褲子走出去。

再次敲響隔壁的門,飯菜、藥品還在地上,未動分毫。

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他拾起心情,說:“趙初歇,我有話想跟你說。”

仍舊不應,他靠在門口,斟字酌句後提煉出來的句子,字字真誠。

“趙初歇。”

“我喜歡你。”

“你可以打我,罵我,也可以拒絕我,甚至是不見我。但我還是想陪你去見他,對……是陪你,並非之前說看你可憐,那是借口。如果你們和好,我二話不說離開,永遠不會出現在你……”

一個服務員恰巧經過,錯愕地望著他。

被人撞破,時明舟略微尷尬地咳了咳,想等人走了說接下來的話。

哪知服務員小心翼翼地指著客房,道:“那個……趙小姐已經退房了。”

“什麽?”時明舟難以置信,“什麽時候?”

“好像是……兩個小時前。”

也就是他買飯那會兒。

時明舟趕緊兒給屠鴻打電話,還沒撥出去,屠鴻匆匆進來:“女娃子怎麽走了……”

時明舟臉色一下子變冷,屠鴻察言觀色:“……沒跟你說?”

時明舟不想深究這個問題:“她說了什麽。”

“就一條短信,說是費用通過銀行卡轉給我。 ”

“沒了?”

“對啊。”

時明舟洩氣,自嘲一笑。

是不是除了那個人,她對待所有人、包括自己,都是毫不留情、利利索索。

屠鴻窺他神情:“……你們倆發生了什麽?”

時明舟打起精神來:“我們也走吧。”

“走去哪裏?”

“之前你們定好的終點在哪裏就去哪裏。”時明舟回身走向客房,收拾並不多的行李。

屠鴻唉聲嘆氣,搞不懂現在的年輕人在想什麽。

-

趙初歇的終點站是拉薩。

趙初歇在甘孜報了一個旅游團,跟著團一路游玩,途徑林芝到達拉薩。

過年期間又是冬天,車上沒滿員,中年人居多,一路上嘰嘰喳喳鬧個不停,攝像頭的哢嚓聲音也是接二連三響起。

趙初歇縮在角落,頭上蓋著圍巾,塞耳機,睡得酣甜。

到達拉薩是下午兩點,旅游團定了酒店,趙初歇沒去,自己找酒店住。

酒店地址在稍偏的地方,周邊不是鬧市和景點。

趙初歇辦理入住,回房休息。

裏面備了氧氣瓶,她吸了吸,倒在床上。

她上一次來也是輕微高反,並不嚴重,反倒是運動量大的許祈高反嚴重,原本提前預約的布達拉宮都沒去逛。

兩人待在酒店看電影、吃飯,等緩過勁兒來,做。愛、泡溫泉。

其實他們倆的拉薩之旅非常無聊。

為此她還鬧過許祈,說旅個屁的游啊,不就是換個地兒做。

許祈羞得把她抱在懷裏,讓她不要講臟話。

她偏不,一個勁兒笑他:“是誰昨晚上要了四次,也不怕涼在這裏,我可不想光著屁股蛋兒送你去醫院。”

許祈紅著臉:“寶寶,別說了。”

“那你求我。”

“求求你了,寶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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