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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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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華山沒封,霧色很濃,寒風很大,放眼望去山上是白茫茫的雪,山下是枯樹枝椏。地上鋪了一層薄雪,腳踩上去就化了。

趙初歇穿著黑紅兩色的登山服、防滑登山鞋,背著厚厚的登山包。

她戴著口罩和帽子,但依舊擋不住冬季的寒風,呼呼往臉上灌,留在帽子外的頭發在風中飛舞。

那邊是萬家燈火,此起彼伏的爆竹鞭炮,而這裏冷清寂靜。

若是旺季,華山腳下的游客商販已是人滿為患,只是快過年了,舉國歡慶的團圓日,沒有人會來爬山。

趙初歇擡眸,心裏隱約帶著期待。

她走了一個多小時,來到一個叫小別院的位置,周圍有很多飯館,但因過年都關了門。

她往前走,看見一處亮燈供人休息的小院。

屋內坐了一個穿軍大衣的老大爺,正在聽收音機,吚吚呀呀不知放著什麽。

還不到八點,春晚也沒開始。

趙初歇的腿走得脹疼酸澀,她朝大爺禮貌點點頭,指著椅子,笑問:“大叔,我能坐這裏嗎?”

“你坐吧!”大爺揚了揚手,繼續閉上眼聽收音機。

休息片刻,繼續前行。

越往山上走空氣越稀薄清冷,一條依傍巖壁鑿出的陡峭棧道,一條石壁鑿小口的道,只容納一只腳過,通往山頂的路條條險峻。

趙初歇拿出備好的安全帶綁在腰間,將掛鉤掛在鎖鏈上,進行攀爬。

面朝壁,手緊緊抓著鎖鏈,身後沒有任何遮攔物,她試探性地將人往後靠,只感覺身體要被谷底的風力強行吸走。

好在這段驚險的鑿口不長,從長而陡峭的臺階上去,到達華山頂峰。

頂峰有一處空曠寬敞的平臺,嵌著暈暗的燈,周圍是撐天的雲松,圍了一圈鎖鏈,上面系著很多游客許願的紅絲帶。

紅絲帶在寒風中獵獵飄揚,在冬季的夜晚看起來很溫暖。

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積雪,踩上去就是淺淺的腳印。

趙初歇很累,微喘著氣,頭一次沒有警惕周圍的環境。

許是覺得大過年的也不會有人來爬險峻的棧道,所以她並沒有註意到地上還有一層未完全被雪覆蓋的腳印。

趙初歇找了塊平坦的石頭,擦凈上面的積雪,放下包,脫掉手套,從裏面拿出水,也顧不上冰冷,大口大口往肚子裏灌。

喝完,她將空瓶子塞進包裏,躺在雪地裏。

雲霧籠罩的山曠,高高的山巔,白雪皚皚無邊無際,像神秘的仙境,百裏無人煙。

她上來了,從未有過的平靜。

可在這一刻,又升起些遺憾和熱淚盈眶。

可能是太安靜了,靜得像全世界只有她一個人。

就在這樣安靜的頂峰,她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聲音越發越明顯地傳入耳朵裏,像是腳步聲。

人?還是動物?

趙初歇戒備心很強,立刻從包裏掏出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和手電筒。

她站起來將匕首藏在身後,小心翼翼地往聲音的方向走。

那裏是一座石壁室,沒有燈光,洞裏漆黑,望不到頭。

趙初歇思索幾秒,決定不進去,是人是物她並不好奇,但進去的風險太大,她得盡快下山。

她轉身悄聲離開,但身後突然傳來聲響,並未刻意掩飾,落地的重力明顯,她在心裏推測,是人!

趙初歇警惕回頭躲避,可惜那人動作很快,鉗住她,她抱住對方的手臂,使力反抗。

兩方都想先壓制對方,但誰也沒討好。

兩人摔倒在地,滾了一圈進入黑漆漆的石室,身上沾滿薄雪。

趙初歇躺在地上,那人壓在她身上,強勁有力的腿抵著她的腿,一雙冰冷的手鉗住她雙手,另一只手扼制住她的喉嚨,令她動彈不得,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昏暗的石室裏,透過外面的光,她看見對方穿著登山服,戴著帽沿拉得極低的帽子,露出下半張臉,下巴幹凈。

“你是誰,鬼鬼祟祟做什麽?”對方嗓音清冷而漠然,讓人感到熟悉。

是他。

趙初歇認出這道聲音,只是他擋住光影,卻看不清自己的面容,喉嚨也被他鉗制住,無法發出聲音。

她掙紮地蹬腿,想告訴他,他們認識。

“別動!”男子誤以為她反抗,有力的雙腿將她壓得更緊,手中的力道也用力幾分。

這讓趙初歇的身體更加無法動彈,被扼制的喉嚨呼吸急促,強制性地發出:“唔……唔……”

時明舟並未理會,側身,借助光看到落在雪地裏的匕首和手電筒。

他更為地警惕瞇起眼睛,臉湊近她,鼻尖往前一點兒碰到了她的脖頸,帶著涼涼的氣息。

趙初歇嚇了一跳,頭一歪躲開。

黑暗裏,她感覺他的手不安分地抓住自己的手,指腹輕輕摩擦她的手心,指尖很冰冷,像在試探些什麽。

她彎了彎曲手指,也試探性地觸到了他的手心,楞了楞,不動了。

這麽近的距離,時明舟聞到她身上異常熟悉的氣味,是消毒水的味道。

而且這種味道不久前還聞到了,並到現在為止,味道還殘留在他外套和車上,包括外套兜裏的幾百塊錢。

“原來是你。”他露出洞悉人心的笑容,音色很低,氣息灑在她脖頸間,惹得趙初歇又熱又癢。

對方三番兩次輕挑的動作,讓她感到憤怒。

所以當他松開手時,她毫不猶豫一拳揍過去。

對方在黑暗裏有雙眼睛,快速而迅猛地握住拳頭。

手掌很大,裹得密不透風。

但他並未用力,可趙初歇懷疑,如果不是認識,他只要輕輕往下擰,哢嚓一聲,就會折掉脆弱的手腕。

時明舟出聲,聲音在黑夜中格外突兀,語氣卻是優游不迫:“趙小姐是醫生麽?”

趙初歇絲毫不訝異,但他只猜對一半,因為她剛才也猜出他的身份了。

這個男人的身份並不簡單,手部的虎口處有一層粗糙感,與周圍的皮膚摸感不一樣;食指指腹、中指第二關節有老繭,手掌背部的大拇指根部有細微的增生,這是拿槍的微小印記。

身手敏捷,警惕性敏銳,還能分毫不差猜出自己的身份。

“不是醫生。”她道,微微仰下巴,“你呢,軍人還是警察?”

“都不是。”

趙初歇一楞,猜錯了?

時明舟卻不打算告訴她,松開腿,起身。

趙初歇也飛快起身,拍掉身上的雪,跑到洞外撿起地上的刀和手電筒,眼眸閃了閃,轉身的同時將開關按下,光對準時明舟的臉。

燈下,男子的長相一覽無遺,刺眼的燈光讓他稍稍瞇眼,五官堅硬,雙眼細長,眼睛沈靜明亮,鼻梁挺拔,唇角淡薄。

她這般不禮貌的動作,時明舟沒有不悅,眼睛很快習慣刺眼的光,噙笑中帶著鋒利,顯得氣勢強勁地直視她。

女人面龐清瘦,五官小巧,一雙漂亮的眸子在黑夜中格外明亮。

身體還挺利索的。

趙初歇關掉手電筒,隨口問道,“你是什麽時候上山的?我怎麽沒見到你?”

時明舟拍了拍身上的雪泥:“二十分鐘前。”

趙初歇點點頭,來到放包的地方,只見時明舟走到隱蔽的山石縫裏,從裏面拿出登山包。

竟然將包藏在這麽隱蔽的地方,難怪她沒看見。

趙初歇踢了踢腳下的雪,天色漸晚,她問他:“你是留在山上過夜還是下山?”

時明舟擡眸,不答反問:“你呢?”

趙初歇扯扯嘴,與他虛與委蛇:“我啊?填飽肚子。”

說完,她從包裏拿出防水坐墊墊在石頭上,坐下來拿出壓縮餅幹撕開袋子。

吃了一半,想起最後一瓶水喝完了,她沒水了。

趙初歇把餅幹咽下去,剩下的也不打算吃了,塞進包裏下山。

可她放下手擡眸,面前遞來一瓶礦泉水,主人的手指修長分明。

她順著手看向主人,眼神意示她接水。

趙初歇搖頭拒絕。

時明舟以為她不相信自己,端正磊落收回手,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用實際行動告訴她水沒問題。

趙初歇並未理會,將東西和垃圾塞進包裏,理了理衣服,戴上安全帶準備下山。

她沒有打算在山上過夜,天氣寒冷,也睡不安穩。

她只是想來看看,而已。

收拾完行李,趙初歇下山。

只是在她轉身的那一刻,看到時明舟面向懸崖,他站得筆直,寬肩挺拔,身影融合在陰影裏。

手上拿著礦泉水瓶,擡手歪了歪瓶子,水從瓶口流了出來,隨風飄遠。

她怔住,敬誰?

那一瞬間,思緒漂浮游走全身,被莫名的恨意裹挾心臟,暴戾的因子卷席,她想要奪掉瓶子,狠狠摔在地上。

憑什麽選在這裏敬亡人?

但風很大,石壁冰冷,指尖傳來麻木的冷意將人刺醒,趙初歇回神,搖搖頭,收起暴戾的思緒下山。

等趙初歇沿著石階下去後。

時明舟吹了好久的風,才擰好瓶蓋,準備下山。

一轉身,看見石頭上留著一只孤零零的帽子,他朝黑暗中喊道:“帽子不要了?”

無人應,只有黑暗中山曠的回音。

時明舟微俯身撿起帽子。

下山是原路返回,趙初歇將石壁鑿口的路程走了一半,墨黑的夜空飄起飛揚的小雪。

發絲胡亂地飛舞,頭頂冰冷,寒風刺骨,冷得牙齒上下打顫,她才記起來自己竟然忘記拿帽子。

就這樣想著,腳往前移到另一個鑿口,一個不小心,腳沒放平穩,往下一滑,連帶著身體往下掉。

她失聲,下意識地緊緊拽著掛在鎖鏈上的安全帶,身體騰空的驚險讓她誤以為要命喪此處。

可是,有人飛快用腿壓在她腿肚上,沖擊力太猛,她的額頭往石壁猛地一磕,疼得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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