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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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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對方快速提著她的衣領,趙初歇顧不上額頭,腳找到鑿口站穩。

她的身體緊緊貼在石壁上,後背被人壓得密不透風,身體貼著身體,傳來屬於彼此的溫度。如方才在上面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但這一次,她知道他救了自己。

趙初歇空出手捂著額頭,張了張唇,聲音很輕,飄在空曠山頂顯得虛無縹緲。

“謝謝。”

“不客氣。”時明舟放開她,挪到一旁抓著鎖鏈。

時明舟看著她的發絲在空中飛舞,從懷中拿出帽子扔給她,語氣沈靜:“戴上吧。還有,小心腳下,免得又掉下去。”

趙初歇一楞,單手戴好帽子,只是手指有些僵硬,把帽子戴歪了。

她小心調整帽子。

一只手伸過來,攏住眼前些許陰影,將帽檐往右一扯。

視線之內恢覆明亮,趙初歇偏頭去看對方。

黑夜裏,他的面容沈著,濃眉下的眼睛透著磊落的亮,挺拔的鼻尖上落了幾粒白雪,在寒夜裏顯得清冷幽深。

只是他的神色過於稀疏平常,毫無憐憫之心,仿佛剛才是隨意不過的動作。

趙初歇直視他的眼睛。

盡管沒有說話,但這道目光之下,讓時明舟頓覺突兀,想了想道:“抱歉,我順手了。”

趙初歇沈默片刻,從鼻腔裏發出細微的一聲“嗯”,收回目光,往前走。

時明舟沒有動,心道:這是個有脾性的女人。

雪越下越大,兩人不敢分神,一路都沒有說話,況且也無話可說。

到華山腳下已是淩晨,地上覆上一層厚雪,腳踩在雪地裏,蜿蜒出一條路。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馬路。

這個點兒路上還有些疾馳的夜車,趙初歇伸手攔出租車。

遠遠有一輛車開過來,她想起什麽,回頭朝時明舟看過去,男人站在原地沒動,依舊筆直挺拔,卻不知在等什麽。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對視,光影明滅,看不透彼此的神色。

她什麽也沒說,冷艷點點頭,轉身利落鉆進車廂。

-

今天是除夕夜,酒店的服務員和顧客明顯減少,顯得更為冷清。

酒店的食堂關閉,趙初歇在外面用餐,不過這次她不是隨便,而是去了周圍一家有名的餐廳。

來華山的游客基本上會在這裏用餐,並且過年期間也會營業。

趙初歇卡著飯點來的,推開覆著冷霧的玻璃門,一股熱氣撲面湧來。

這會兒人還不少,服務員傳菜、顧客吃飯聊天,混合著食物香味,偌大的廳內熱熱鬧鬧。

趙初歇往裏走了一圈才找到一個空座位,靠窗,霧蒙的玻璃被前一個顧客精心擦過,能看到外面街道的景色。

樹影蕭瑟,行人寥寥。

餐廳主營陜西地道的美食,她之前來過一次,上次點了什麽,這次照著原樣點。

對於這個不看菜單就點菜的女人,服務員還以為她是本地人,於是順口問了一句。

趙初歇搖搖頭,笑容很清淡:“不是,江城人。”

等待上菜期間,趙初歇拿出手機,趙平威昨晚給她打電話,她沒有接。

想必今晚會繼續打。

她放下手機,捧著茶杯溫吞喝了一口茶水,餘光撇見玻璃門被推開,一男一女並肩進來。

女孩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嘴裏塞著鼓鼓的食物,長得可愛俏皮,她的目光環視一圈周圍,很快落在趙初歇身上,眼睛燦然變亮。

身旁的男人高她一個頭,站姿端正直挺,穿著米白色沖鋒衣,袖口是黑色的,拼色的服飾顯出幾分挺俊。他的目光也對向趙初歇的方向,溫沈面容,並未說話,幽邃眸中也沒有驚訝。

若不是知曉他們的身份,還以為是般配的情侶。

女孩朝趙初歇招手,嘴裏興奮“唔唔唔”的不知在說些什麽。

趙初歇彎起淺淡的唇,向兩人招呼。

餐廳沒位置,自然而然三個成了拼桌。

趙初歇並不介意,她的善意顯然剛好。

時臻臻在趙初歇對面坐下,時明舟坐到時臻臻的旁邊,摘下手套,骨節根根分明,膚色並不黝黑,是那種健康膚色,手背肌肉線條繃直顯得有力,手心寬厚,就是握槍的手。

昨晚他的否認,是說謊。

趙初歇只是證實自己的猜想,沒有其他意思,她移開目光,友善地對看菜單的時臻臻說:“我點了很多菜,你們可以少點點。”

她將打印出來的菜單遞過來。

“這怎麽好意思啊……”時臻臻赧赧,“你點了這麽多啊?還有其他朋友嗎?”

“我一個人。”

“那……”

“吃得完。”趙初歇掀起眼皮,瞳仁漆黑,她長相是那種野性的美,眉毛沒有精修,流利的線條,與漂亮的杏眼組成一張精致五官。

黑棕色的長發披在背後,落了幾株弧度卷曲的發絲,慵懶垂在胸前。

這麽近看,才發現她眉心處連接鼻梁的山根有一顆不易察覺的痣,平添幾分柔美卻倔強的力量。

這個女人的性子很犟,不能靠近。

時明舟垂下眼,不再留出心思,而是專註手裏的手機。

他在玩小游戲,叫開心消消樂,一直點點點確實讓人心情愉悅,還能摒棄雜念和執拗。

時臻臻問他:“哥,你吃什麽?”

他頭也不擡:“你點。”

“行。”時臻臻點完菜和趙初歇聊天,“上次我睡得太死,都不知道你下車了。”

趙初歇:“我還沒來得及謝你。”

時臻臻嘻嘻一笑:“開車的是時司機,你要謝就謝他。”

趙初歇楞了一下,笑著說好。

屋內暖氣充足,才坐了這麽一會兒,身體發熱。趙初歇用手撥了撥頭發,露出光潔的額頭。

時臻臻看向她,手大大咧咧指了指額頭:“哎……你額頭這裏磕破了皮。”

“是嗎?”趙初歇的手頓在耳後,應該是昨晚撞的。

很顯然,時明舟也想起昨晚在華山發生的事,放松的肩膀收攏,思緒微洩,但很快又繼續玩游戲。

趙初歇不在意臉上的傷口:“沒事,不管它。”

倒是時臻臻貼心:“女孩子留疤就不好好了,我記得還有創口貼的。”她去翻包包和口袋,沒找到,想起什麽望向時明舟,“哥,在你口袋裏。”

時明舟只好放下手機,從口袋裏掏出創口貼,遞給時臻臻。

他沒有直接遞給趙初歇,直覺告訴她,這個女人並不想和他們有過多的牽扯。

哪曾想時臻臻已經在倒水,很無奈地說:“你給我幹什麽,給姐啊……”

時明舟舉著手不上不下,最後還是平靜地遞給面前的趙初歇。

這是時臻臻的好意,趙初歇沒有拒絕,從他手裏接過創口貼。

態度仍舊是疏離、平常,指尖的碰觸讓兩人刻意忽視。

“謝謝臻臻。”

吃飯的時候也很熱鬧,趙初歇話少,時明舟也不怎麽說話。

時臻臻的話多得不得了,一個人嘰嘰喳喳講個不停。偶爾說到開心的地方,捏著筷子手舞足蹈。

時明舟沈臉,喊她的名字:“時臻臻。”

時臻臻瞪他一眼,乖乖坐好吃飯。

幾秒後,她又笑瞇瞇地問:“我們是來旅游的,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路?”

這一次,趙初歇回答了,語氣辨不出情緒:“我來找人。”

“誰人?找誰?”

時明舟頓了頓,沒吭聲。

趙初歇說:“重要的人。”就沒有後文了。

時臻臻是蜜罐子養大的,聽不出來話外音,又樂於助人,興致勃勃地說:“我在這邊人脈挺廣的,要不要我幫忙?”

時明舟涼涼瞟了時臻臻一眼,低頭吃飯。

趙初歇搖頭:“謝謝你。”

後來時臻臻又問了工作,趙初歇並未撒謊,如實回答。

時臻臻聽後,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很崇拜她的模樣:“司法鑒定師?哇!那簡直太棒!”

趙初歇說:“只是普通的打工人。”

時臻臻哈哈大笑。

吃完飯時臻臻去洗手間,一直沒說話的時明舟開口,聲音略微低沈無奈:“抱歉,臻臻自來熟,話多。”

趙初歇與他對視,本想忽視這句話,但最後還是刻意壓制冷漠,好讓話語顯得活潑一點:“沒有,她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

要不然她不會和她拼桌。

“不小了。”時明舟想起時臻臻在自己前腳來華山,後腳跟了上來就頭疼,本來想說都讀大三了,還這麽調皮。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他們之間並不熟稔。

他不說話,趙初歇也不再講話,安靜地喝著茶。

兩人面對面而坐,隔著一起用過餐的殘羹碎屑,冷凝的油脂,過涼的茶水,仿佛只有他們倆。

時明舟突然覺得不太自在,起身說:“我去抽根煙。”

趙初歇點頭。

等他離開,趙初歇用手機掃碼買單,上面顯示已經支付。

她想,又是一次人情。

三人從店裏出來,時臻臻問她晚上的除夕夜怎麽過,要不要一起。

趙初歇禮貌拒絕,連借口都沒有,淡笑著與他們在門口分別。

趙初歇離開的背影在雪地裏淡化成黑色小點,逐漸消失。

下次不知何時,還會這麽“巧”遇見嗎?

時臻臻隱去了笑容,時明舟以為“熱臉受挫”,壓低聲音,還是安慰道:“臻臻……”

“她真的好酷啊。”時臻臻喃喃自語,“這年頭,勇於拒絕的人真的好酷。而且她還是一個人來的,更酷了。”

時明舟:“……”

是,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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