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女君4

關燈
女君4

阿琮大約也知道自己把鳳槿壓著了,不甚情願地挪開了兩條長腿,乖巧地站在一邊,等候鳳槿示下。

鳳槿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

現在又該做些什麽呢?

方才她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中光怪陸離,有著許許多多的熟面孔,還有似乎是——傳說中的父神。

可正當她想一探究竟時,阿琮便尋摸了上來。

鳳槿從床上坐起來,支著下巴,百無聊賴地問:“你怎麽還站在這裏?去做自己的事就好。”她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

阿琮一言不發,背過身去,也不知要去做些什麽。

這山上人跡罕至,不,是根本無人能到,是以她根本不必擔心阿琮會被什麽人瞧見,倒是很放心他一個人四處游蕩,左不過也就這些地方罷了。

她開始仔細回想方才夢裏的內容。

那時候的她還很年輕,年輕嘛,就免不了氣盛,總是同一個年紀看起來很大的人有所爭執。

可是那件最重要的事,他還是讓她去了。臨行前的一晚上,他予以忠告:“不要心慈手軟。”

她沒有聽。

再後來,她被人偷襲,賴他搭救,那人卻把自己給折了進去,於是本該灰飛煙滅的人從自己變成了他。

他說:“無論人或神都免不了一死的,我的大限已到,你不必自責,你可是……本君最疼愛的女兒。”那樣溫柔的眼神,盯得鳳槿眼窩子酸了又酸,竟沒出息地哭了出來 。

她擦了擦臉頰,淚早幹了,可那種想哭的感覺卻怎麽也忘不掉。

那個人……真的是她的父親嗎?

難道她是父神的女兒?

山頂的風忽得大了起來,她這人愛亮堂,屋子都是透著縫的,這樣以便太陽光照進來。這會風一吹,竟有些寒意。

一片桃花隨風飄進了屋,正好落在她手上,鳳槿眉頭一皺,轉瞬間人便來到了桃花林中,出來的匆忙,她的腦後只紮了根青色的發帶,此刻隨風飄揚。

山頂的花開了謝,謝了覆開,不問季節,不問時辰。

鳳槿手一揚,一陣狂風略過,枝頭都彎了,桃花頃刻如雨下,她喜歡桃花,是以任由那些花落在她肩上、發上,而後,她緩緩道:”凡人上不得不老山,不知閣下是哪位舊識?鳳槿記性不大好,還請亮一亮身份。“

她話音剛落,風裏便傳來一陣清朗的笑聲:“一別兩千餘年,司陶總算等到今日了。”

言語聲盡,便有一團雲霧出現在她面前,然後於頃刻現成裏面的人。

“君上?”她喃喃念著這兩個詞,似乎很是陌生。

司陶道:”父神仙去,如今西荒大澤,只有您的血統最為高貴,當繼承西荒君位,統領各部族。”

她不甚解:“我沈睡兩千三百餘年,大澤都是相安無事,可見有我沒我無甚相關,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去做這勞什子女君呢?”

她自兩千年前便是這幅淡泊名利的樣子,雖生為父神唯一的女兒,卻始終沒有繼承君位的意願。為此,父神曾多次與鳳槿爭辯。

司陶苦笑一聲:“這君位,還非您繼承不可。”

西荒大澤生於混沌,是天生的靈土,澤育萬民,可萬事萬物皆需尺度,便是天生天養的靈土也需有守門人,父神便是西荒混沌之地中誕生出的第一個神,是真正的,掌握著西荒地脈的神,他的血脈與西荒息息相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而他們這些後來的神並非是生於天地間,而是依靠西荒土地的滋養修煉而來,是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算不得真正的神。

而今,父神身死,這血脈便延續到了鳳槿身上。

她是天地親自挑選的西荒女君,是這世上最有資格也是唯一有資格能繼承父神君位的人。

“君上,兩千餘年,沒有主神,沒有君王,西荒大澤的靈氣越發不足,這些年各部族的宗室王族更紛紛退化,早沒了千年前的威風。東易洲,北國,南朝更是野心勃勃妄圖吞並取代我西荒。這些年來戰亂不斷,前線更是節節敗退……”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可是自百年前的某一日起,各大部族有返祖之兆,族內天才比以往兩千年內加起來得還多,我們一猜便知道是君上您醒了。”

“不老山禁制重重,皆為父神當年所布,直到一百年後,禁制散去,你們才匆匆找上門來?”

鳳槿說的沒錯,司陶的確是在不老山禁制破除之後便第一時間來尋她的。

“您可還記得……東易洲的孟離君?”

她自然是毫無印象的,於是便聽司陶道:“他也知道您醒了……當年您和他,是有婚約在身的。”

婚約?

父神還真是食古不化啊,竟連包辦婚姻的事都做得出來,怪不得她以前總是同他吵架了。

看著鳳槿這一臉說不得的面色,司陶欲言又止,可想到不說的後果,便又頂著鳳槿狐疑和惱怒的目光繼續說下去了:“神族之間為保持血脈純正,一般是不會與外族通婚的,尤其是您和孟離君這樣身份高貴的神,自然是要挑選世上最好的伴侶相配。”

簡而言之,便是當年父神與孟離君的父親交好,都覺得自己的孩子最優秀,兩相合計決定肥水不流外人田,這便定下了孟離和鳳槿的親事。原本成親之期就在眼前,可誰料西荒出了一系列的事情,婚約便耽擱了,此後父神隕落 ,鳳槿沈睡,婚約便一直擱置到了現在。

如今鳳槿醒來,這樁千年前的婚約自是要兌現了。

畢竟孟離君可是守了兩千多年的活寡。

鳳槿扶額:“我情願想不起這麽些烏七八糟的東西,父神這都替我做的什麽主?不過……既然我回來了,自是要同孟離君說清楚才是,也不好這麽一直耽誤了人家。”這便是答應了要同司陶先回去了。

司陶心中雀躍,旋即默默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君上的記憶不知何時才能全部恢覆,當年的事……也罷,能快活一天都是好的。

如今狼族已滅,鳳槿也算是大仇得報了。

“司陶,你還記得父神嗎?可否……與我說說,他是個怎樣的人,我……現在還想不起他的樣子,也記不起……我和他究竟是怎樣的。”

司陶看了她一眼,忽然道:“父神……他很疼愛您。”

記不得,才不會痛苦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