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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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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

吃了早飯過後,陸羽說陸父找他有事兒,便去了書房陪著陸父商議什麽事兒。陸母則是一大早就去了郊外的寺廟裏求符,本是想帶著李冶和陸香去的,哪知道一個睡得正香,一個不知道跑哪兒野去了,只好讓丫鬟陪著自己去了。

李冶閑著也沒事,想著既然陸香不知道去哪兒了,也就想好好在陸府裏面轉轉。說是轉,也只是找了後院池塘邊的一個小涼亭坐著。

一邊吃著花糕,一邊看著那被雪給封了的池塘。

雪不是很大,風也不是很大,手上還抱著一個小暖爐,她又找了一個丫鬟陪著自己聊聊新看的話本。

過了不多時,旁邊陸香的聲音就傳來。

“喲,這不是三嫂子嘛?”

這話聽起來略讓人不適,李冶擡眼望去,本不想理她,奈何她偏偏要坐到自己身旁,還裝作一副嫂姑情深的模樣。

李冶淡淡道:“有什麽事兒?”

陸香一怔,隨即笑了一聲:“我能有什麽事兒,不過就是來找嫂嫂擺龍門陣的。”

李冶沒理她的茬,只當她是皮癢了,道:“擺吧。”

所謂的擺龍門陣,也就是互相講些八卦,聽到這面但的,那面丫鬟就端上了瓜子,生怕兩人找不到事兒做。

陸香也不知道剛從哪兒跑來,身上一股子熱氣,仔細看衣裳上還有黑色的灰。

也不知道話題從哪兒開始的,李冶就隨意嗯啊幾聲,由著陸香自己侃。過了會兒,估摸著是陸香也知道李冶沒興致,於是直接跳到了重點。

她道:“嫂嫂,要不我給你講一個我新看過的話本吧?”

李冶吃著梅花糕的時候,眼神也沒給她一個,陸香也不惱,反正接下來有的是辦法報覆。

過了半晌,陸羽才扯到了重點。

“我記得當年我十一歲左右的時候,李家好像起過一場大火。”

李家這個字眼把李冶吸引力給定住了,她轉頭,疑問道:“李家?大火?”

陸香比自己年小兩三歲,那時候自己十三四歲。她最近的神經被陸羽那時同太子的話給談得崩起,一聽到這話不免也想到當時陸羽說的十三四歲那年。

她發燒那年,李府還燒過一場大火,她可不知道,畢竟李府沒一個人提起過。不過仔細想想,那時候李月看到的場景,估摸著也是真的。

陸香見李冶有了興致,偏偏止住了自己的話,笑著打了下岔子:“瞧我這嘴巴,我忘記當年李伯父還下令不許讓人傳出去呢,冶兒姐姐,你可別當真,我也就說說過嘴癮。”

李冶聽到這話,到也沒做何反應,自顧自又吃了點梅花糕,就同丫鬟道:“也玩兒夠了,回房吧。”

“是。”

罷了,直接撇下了一旁的陸香,自己就由丫鬟陪著回了陸羽的院兒。她倒是一副淡定的模樣,陸香咬著牙望著她的背影。

“我就不信你不好奇。”

李冶真的不好奇。

既然陸羽選擇瞞著她,陸羽自然有自己的分寸,若是知道了對兩人產生不好的影響,那她情願不知道。

更何況按照陸香的性子,過不上兩天她就會沈不住氣來找自己,再用那張嘴巴裝作不經意的事實。到時候再讓陸羽來聽一聽當一個旁聽者,那吃虧的可就不是自己了。

李冶本來就覺得自己不是能憋事兒的人,更何況陸香都欺負到她的臉上,她不反將一軍,怎能對得起陸香那同她裝作姐妹情深的模樣呢。

果不其然,陸香第三天就找上了門。

彼時,李冶和陸羽就已經回來將軍府。陸羽早上就去宮裏上早朝,陸香還特地挑了一個他不在的時辰上門。

李冶瞧見了那張臉,自己沒有一點表情。

陸香倒是一臉嫌棄,“冶兒姐姐,這麽一大早的擺著一張臉給誰看呢?!”

她這語氣,若不是李冶自小就知道她小自己幾歲,不然真得以為是哪個府上的大媽大姐來找茬。那張十幾歲的臉,看起來也同那京城的八婆似的。

李冶沒好氣接道:“擺給大媽看呢!”

這話直到進了將軍府,陸香才反應過來,不過已經在走廊上面,她瞧著面前的背影也沒開口罵回去,只是瞪著李冶的背影。

等著自己告訴了她以前的事兒,看她還怎麽嘚瑟。

陸香打著算盤,進了亭子坐到李冶對面。

她坐下那一刻,李冶就讓丫鬟把石桌上的東西全收了,“把東西收了吧,反正也沒人吃。”

陸香:“……”

這是擺著讓她不好受呢!

陸香在心裏翻了一個白眼兒,面上笑著道:“冶兒姐姐,還記得我上次在陸府同你說的事兒嗎?”

李冶:“不記得了。”

陸香:“……”

氣氛冷凝了片刻,她臉上的笑也僵了下來。

陸香咬了咬牙,還是說了下去:“我這思前想後呀,還是覺得得把事情同冶兒姐姐說了,我這良心才過得去呢。”

李冶冷笑:“你有良心?”

陸香就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似的,接著說下去:“那日李府的一處廂房起了大火,而李家二小姐碰巧在裏面玩耍,在火燒起來的時候……”

那日午後。

李冶同李月剛練完字,正找不到玩兒的地。

東邊那廂房是之前奶娘住的地兒,但兩人早已無需用奶,那奶娘找了活兒計就離開了李府,那廂房也就空了出來。

兩人就翻過了墻,在房裏玩著捉迷藏。

到了夜晚回了自己的房,李冶在床上準備解開長發的時候,才發現手上套著的銀圈不知掉在哪兒了。

那銀圈是李母專門找京城有名的鋪子打的,話了不少錢,李冶怕明日被發現,就自己偷偷摸了出去找。

想著午後同姐姐去了東邊廂房,估摸著是在那兒掉的,於是偷偷帶了火燭摸了進去,也沒人不用翻墻,從正門窟窿就鉆了進去。

最後是在簾子底下發現的銀圈,她一擡頭就望見旁邊簾子起了大火,剛剛沒註意火燭就放在了一旁。

廂房裏全是廢舊的木頭,也是被下人當做柴房使用,火燃燒得很快。

等李冶想要逃出去的時候,那空氣裏面的燒灼氣息過重,她捂著嘴鼻往外面走,卻被倒下來的梁子給斷了路。

最後被燒灼氣給迷暈了過去。

她睜眼便瞧見一個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兒站在自己面前,她下意識伸出手,像是落水抱緊浮木似的握住男孩兒的手。

轟的一聲。

記憶戛然而止。

李冶忍著性子,只是指著走廊沖陸香道:“你已經說完,可以離開將軍府了,不送。”

陸香倒也沒有說什麽,臉上帶著的笑卻是有著幾分得意,她起身,“冶兒姐姐別當真,這也只是聽人說的,是真的是假的也不一定呢,若是真的冶兒姐姐怎的會一點留下的傷痕也沒有?”

李冶眼眶早已紅了,重覆道:“你可以走了!”

陸香這才滿意離開,望著李冶這模樣,她心裏不知道有多高興,走著路的時候,腳都是墊著的。

人走了,李冶放在桌上的捏成拳頭的手隱隱發抖。

陸羽黃昏時辰才從宮裏回來,進來風塵仆仆的模樣,瞧見李冶沒在正廳,喚來丫鬟。

“你們夫人呢?”

丫鬟答:“夫人身子不舒服,在房裏休息,夫人說讓將軍不要擔心。”

陸羽點點頭,雖說覺得不對,但還是先去用了膳。

天徹底黑了,他才進了房。

燭火已經被滅了,房裏面黑漆漆,他脫了只剩內衣,掀開被子躺了上去。

過了半晌。

他才開口:“你怎麽了?”

李冶沒說話。

陸羽望過去,月光倒是映在她的臉上,淚水就像是斷了線似的,一直往兩邊流。

陸羽心疼,擡手替她擦了幹凈,俯身輕觸了一下她的眼睛。

她的睫毛微顫。

陸羽問她:“你都知道了?”

李冶點點頭。

陸羽看著心疼,把人抱緊懷裏輕輕安撫。

“沒事的,我現在不是能打仗還能跳嘛。”

李冶手環住他,手指輕輕勾勒他的脊背。內。衣就這麽薄薄的一層,她隔著摸到了那些傷痕。

深淺不一。

李冶一切都想起來了。

陸羽伸出手把李冶拉了起來,周圍火勢嚴重,他捂著懷裏的人,想往外面帶。

忽的身後一根梁就落了下來,上面還有著燃燒著的火,雖說不打,可足以將人的衣裳給點燃。

陸羽急忙拽了她一下,兩人調換了位置,那木梁子就砸在了陸羽的身上。

他將李冶往旁邊一推,還怕她被波及,自己被砸倒在地上。

她瞧見著情景,眼淚直流,孤立無援的感覺讓她手腳無力,只能大喊:“來人啊,來人啊。”

隨即急忙拽住陸羽的手往外面拽。

李冶現在才明白為何自己會做那些夢,且無比真實。

她午後去了李府一趟。

李母見她知曉了事兒,也沒隱瞞,嘆氣道:“陸羽真是個好人,當時你們兩人被救了出來,陸羽同我們說的第一句話。”

“他同你爹和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請不要告訴冶兒有這麽一回事兒,他不想你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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