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碧文閣

關燈
碧文閣

“哦?此話怎講?魏相是開國重臣,又有治世才華,沒聽說聖上對他不滿阿?”

小眼書生答道“奸臣哪個無才?魏清當然也有,可惜心胸狹窄,剛愎自用,聽不得不同意見,容不下不同派別,現在他還在高高在上的當丞相,將來身敗名裂的,一定有他!”

元若書院的學子們還在圍著魏野交流射藝,這幾個青衣書生看了看,都搖著扇子走了。

魏野好不容易從人群中鉆出來,拉著季隱就往外跑,仗著自己熟悉白山書院的山路,很快就把元若書院的那群人甩掉。

這裏是書院後山的一大塊桃林,現在桃花謝了長出新葉,中間還藏著一個個小小的青桃,魏野順手摘了一個,在衣服上擦了下就塞進嘴裏,立刻又五官扭曲齜牙咧嘴的吐出來“又酸又澀,不能吃”。

季隱抱著手站在旁邊看他“晚上帶你去聽風樓吃漬青梅,和它長得差不多”

魏野呆住,然後捂著肚子狂笑起來,季隱疑惑道“你笑什麽?”

魏野笑得前俯後仰,眼淚都出來了,他順勢躺倒在桃樹下,歇了會道“沒什麽,就是笑我兩都是傻子”。說完又拉著季隱躺在自己的身邊。

季隱皺著眉頭看了眼地上的枯枝爛葉,魏野只得坐起身來幫他摘幹凈,這才終於把他推到在草地上。

“你的射藝很好,劍術也不錯,你是文官之子,為什麽還花這麽多時間來精通武藝?”季隱問道

魏野看著悠閑的藍天,隨手拿起一片桃葉把玩“我是我爹的養子,你知道嗎?”

季隱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你知道為什麽我爹會收養我嗎?當時先皇找到了20個無父無母的孩子,一起送到魏府,最後只有我留下來了”

“因為先皇看中了我,他看中我的原因,就是覺得我有習武天賦,還很勤奮吃苦,這一點很像他。”

“我爹跟著他打江山的時候還是個文弱書生,那時候先皇還沒兵沒人,於是承諾會一直親自保護他。但是有次出征,先皇和我爹失散,我爹險些喪命。從那以後我爹開始學劍,先皇卻很內疚。不過自那之後,一直到他去世,他真的就再也沒有離開過我爹身邊。立國後他身體逐漸不好,覺得自己要先走一步,擔心沒有人能再貼身保護他,就決定幫我爹找個武功好的兒子,可以代替他一直守護我爹。”

“當時這20個孩子都想留在魏府,因為聽說我爹是狀元,喜歡會讀書的聰明孩子,他們都每天窩在房間裏苦讀,只有我,那天下大雨,我還在庭院練武,被先皇看到後,才定下來是我”

季隱道“但是你學問也很不錯,我聽說國子監的夫子經常誇你”

魏野得意一笑“那當然,我爹可是狀元,我是他兒子,豈會差?本少爺文武雙全!”

季隱也笑起來,過了會又問他“他們都在讀書,你為什麽不讀,是不想留在魏府嗎?”

魏野沈默了一會,這才道“因為我不相信養子這個說法。我的親生父母都能拋棄我,更何況是養父?我只相信自己能學到手的本事,有武藝的話,在外面流浪的時候就不會被人輕易欺負了”

季隱又看了他一眼,他只知道魏野被收養時年齡尚小,以為他對之前的時光沒什麽記憶,所以才長成了現在這樣樂觀開朗、明珠錦繡的少年。

魏野看他不說話,坐起道“你幹嘛不說話,可憐我啊收起你的同情心啊,我現在過的可好了,我爹對我特別好,比別人親爹對兒子都好。我修了兩輩子福報才讓他做我爹的”

季隱看他這樣,像條倔強的小狗,也坐起來笑著道“我相信你,你文武雙全,做這全天下任何一個人的兒子都值得。”

魏野看著季隱眼睛,終於哈哈大笑起來。

元若書院的學子們崇尚武力,是最喜歡挑戰書院規矩的那一撥人,魏野因為在他們面前露過一手,得到了群體性認可,也經常會受到他們的聚會邀請。這天晚上,於澄來找他,說他們在湖洲城內的碧文閣發現了好玩的東西,過來喊他一塊去。

魏野想到這幾天忙著敘舊,都沒怎麽和安鴻說話,知道安鴻最喜歡湊熱鬧,於是在征得同意後帶上了安鴻和祝伯昌,三人換下學子服從藏書樓二樓的房間翻了出去。

碧文閣是湖洲城內最負盛名的酒樓,布置清雅,最難得的是集齊了大啟朝各州的特色酒類,晉州汾酒、中原沛酒、真定煮酒、嶺南瀕酒、潭州衡酒、信州米酒、徽州甲酒、秦州灌酒、湖州潯酒、蜀地咋酒,只要你有錢,在這裏都能應有盡有,痛快的一醉方休。

今天碧文閣的三樓被包場了,魏野走進,發現頗為熱鬧,除了元若書院的學子外,季隱和白山書院的幾個學子也在,杜九霄和林素帶著幾個華林書院的學子也在,大家都在各幹各的,聊天的聊天,喝酒的喝酒,吵的像個鬧市。

杜九霄正在大廳中間煮茶,舉止端莊文雅,只見他先將茶餅放在火上慢慢烤脆,再用茶碾將茶餅細細碾碎成茶葉碎,接著用篩子篩出細末,投入開水中煮沸。茶香升騰而起,林素則氣定神閑的站在他身邊觀看,杜九霄沖好一盞,示意林素自取,好一幅安謐從容的景象。

這時於澄經過,他看到茶水,雙眼一楞,接著大大咧咧的拿起杯子,從懷中拿出一丸丹藥就著茶水一飲而盡“正好我要吃藥了,謝謝你的水”。

圍觀全程的安鴻哈哈大笑“這個蠢貨,在酒樓煮茶賣弄風雅,哈哈哈煮出來的茶也只配給別人下藥,真是笑死人了!”

杜九霄惱羞成怒,完全不覆剛剛的斯文端莊,跳起來就要揍他,安鴻唯恐天下不亂,還在那叫嚷說他故作玄虛,外強中幹。魏野怕他兩打起來,夾在中間,一會抱住杜九霄的腰,一會捂住安鴻的嘴。林素和祝伯昌剛開始還在旁邊看熱鬧,後來還是魏野一聲大吼,這兩人才上前分別把這兩個小炸彈拖走。

魏野頭發亂了,衣服皺了,整個人氣喘噓噓的躺在地板上,於澄又一次經過,驚訝問道“魏野,你怎麽搞成這個樣子了?像個小乞丐”

我怎麽搞成這個樣子?不都是你這個不長眼的嗎?魏野一笑,道“你把耳朵湊過來,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於澄信以為真,睜著好奇的眼睛低頭湊到魏野身邊,魏野猛然躍起,將於澄撲在身下,把他的頭發、衣服全部亂弄一氣,直到和他自己的一樣亂糟糟才停下手“哈哈哈哈,我就是這樣搞成小乞丐的”。

於澄都蒙了,呆了一會才大聲哭訴道“表哥,魏野欺負我!”魏野回頭,發現季隱和黃光庭正站在自己背後,欺負小學生被家長看到了,“呵呵,誤會,誤會,只是開個玩笑”魏野訕笑著從於澄身上爬下,季隱伸出一只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開玩笑就開玩笑,趴到別人身上算什麽回事?以後不準這樣了,不雅觀”。說畢就牽著魏野走到自己桌案前,讓小廝給魏野上兩道炙羊肉和清攛鹿肉湯。

陸修靜就在隔壁桌,正在自斟自飲,魏野湊過去聞了聞,發現是碧文閣每天限量的竹葉酒,他聽安鴻說好幾回了都沒喝到過,這次看到豈能錯過?於是拿著酒杯讓陸修靜給自己倒點,陸修靜倒是大方,準備直接給他半壺,但中途叫季隱攔了下來“平白無事喝這麽多酒做什麽?傷身體”季隱幫他把那半壺酒退回去,只用小酒杯倒了點遞給他“嘗嘗味道就可以了”。

魏野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還是那個高嶺之花季隱嗎?為什麽對自己管東管西的這麽操勞起來了?他是不是最近照顧於澄上癮,愛上當起老媽子了?魏野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季隱,季隱卻渾然不覺,還在神情自然的和林素、黃光庭聊天。

不過,這種感覺也挺好的,魏野低頭看著桌前自己的碗筷和季隱的碗筷緊挨著並排列在一起,暗暗想到。

這時從大廳正中傳來一陣清脆的敲擊酒缸聲音,於澄正站在一張桌子上,頭發和衣服都收拾了一遍,肅顏說道“大家靜一靜,今天叫大家來,是有事要和大家商量”。

場內果然都安靜下來,於澄巡視一周,從桌子上爬下,旁邊一個小廝趕忙將桌子搬走,黃光庭站在了中間,朗聲說道:

“這幾天,我在書院裏聽到了一些風聲。得鹿書院的學子,對我們的意見都很大啊,他們說我們邊疆將士擁兵自重,目無王權。說各地諸侯權力太大,其心必異。甚至連朝中魏相,都被他們說成把持朝堂,排除異己。”

聽到自己爹的名字,魏野精神坐起,季隱看了他一眼,輕輕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別說話接著聽下去。

“所以我建議咱們三家書院結盟,一起教訓下他們,怎麽樣?”黃光庭問道。

“不過是幾個窮酸書生在妄議朝政,待他日上了朝堂,必然會自取其禍。”說話的是錦州侯的庶出次子,沒有襲爵的資格,平日只是埋頭苦讀,沈默寡言,給人印象不深“我來白山書院只為奔個好前程,好好讀書應付科舉,並不想卷入這些是非之中。”

“呵,這可不是簡單的窮酸學子,年初東京杏園集會,有人畫下一幅園林宴飲圖,圖中都是臺閣重臣,九人中有七人來自江西,又都是同年,這不是結黨營私還能是什麽?等到現在這批學子考中進士,朝中風向如何更未可知”陸修靜放下酒杯,淡淡說道。

“那你說要怎麽教訓?我早就看他們那副清高模樣不順眼了,小打小鬧的我可不依”杜九霄一向看熱鬧不嫌事大,這時已經興奮起來了。

“這個嘛,就容我們從長計議了”黃光庭笑著道,不過他嘴上雖說著從長計議,但從臉上的笑容來看,他們已經有想好點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