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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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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啦!

書院給的10日假期,沒有長到可以回東京看爹,但只在書院呆著又有點浪費。

假期前夜,魏野和安鴻趴在祝伯昌的號房裏,百無聊賴的下棋玩,一開始還你執黑我執白,安安分分的你來我往,但很快就發展到互相悔棋,互罵卑鄙,然後互扔棋子,笑鬧成一團了。

祝伯昌被吵的沒法看書,放下書本道“要不我們去一趟徽州?我在潘谷那定了一塊墨,用來仿梁子期的仕女圖,現下應該也做好了”

魏野安鴻對視一眼,露出得逞的笑容,大喊道“好耶!伯昌兄光明偉耀!天縱英才!”

天下墨業,盡在徽州,徽州墨業,尤以潘谷。

潘谷墨堅如石,紋如犀,黑如漆,光澤明亮,掭筆潤滑而不澀,落筆紙上不發暈。更特別的是,因制作時加了犀牛角,潘谷墨有一股獨特濃郁的香氣,磨研至盡而清香不敗,因此有人專門拿它來畫仕女圖,畫中侍女無不香徹肌骨,氣如幽蘭。

魏野興致勃勃,準備給魏清也置辦一套,安鴻雖對此不感興趣,但他向來喜歡熱鬧,能和好友一起出門游山玩水,那真是再好不過。

次日清晨,嫌坐馬車憋氣,三人都騎著馬,打扮成普通書生的模樣,向徽州進發。

江南的初夏,晴日暖風,草長鶯飛,滿目皆是清新碧景,生機勃勃。

魏野和安鴻一會比賽馬,一會比猜拳,還時不時沖進路邊樹林抓些鳥禽小獸。祝伯昌則悠悠閑閑,當自己耳聾眼瞎,一路在心中默背文章。就這樣三人走走停停,終於在日落時分進入一座小城。

“你說什麽?這是太平州?”

客棧內,三人同時驚呼,完全沒想到走了一天結果走錯了方向。

魏野和安鴻齊齊望向最靠譜的祝伯昌,他卻道:“我家貧,從小到大只出過一次遠門,就是從廬陽到湖州。今天這一路我都是跟著安鴻走的。”

魏野和祝伯昌又齊齊看向安鴻“看什麽看,我可是小侯爺,出門哪次不是前呼後擁的,還用得到我自己看路嗎?”出門經驗豐富,但從沒看過路的安鴻道“今天我都是跟著魏野走的,你不是一直在打頭陣嗎?”

魏野看著安鴻和祝伯昌齊齊望過來的眼神,吞了吞口水“實不相瞞,我是個路癡,今天都是我的馬自己在走的。我看你們都沒喊我,還以為自己一直都走對了......”

旁邊被問路的小二默不作聲,只在心裏想著“可憐,又是幾個讀書把腦子讀壞了的,這人腦子不好使,讀再多書有什麽用?”

客棧掌櫃註意到這邊情況,笑瞇瞇的勸解到“各位客官,來都來了,可以去我們府城看看熱鬧,昔年太平州大旱三年,葛仙公在此求雨,當場下了三天三夜,水深一尺,救了全城。城裏每年端午都會在葛仙觀內舉行祭祀,這時候去拜祭許願特別靈的。您看完熱鬧再南下徽州,快馬只需一天,也不耽誤什麽時間。”

三人想想,覺得說的也是,反正都是出門游玩,既然時間不緊張,只要有熱鬧看,往哪邊走不都一樣?如此三人都放松下來。要了三間上房,歇息後準備明天前往府城。

掌櫃得意的給小二扔了個眼色“這種腦子不好使的書生錢最好掙了,你跟在我後面還有的學!”

次日,艷陽高照,三人牽著馬從客棧走出前往府城。

魏野道“這客棧雖然規模不大,面積太小,酒水不行,但至少人挺熱情的。我看那個掌櫃的和小二一直沖我笑”

安鴻驚異道“這是熱情嗎?他們一笑我就感覺涼颼颼的怎麽回事?”

將近正午,三人到達府城外,雖未到盛夏,太陽卻曬的厲害,大家在城門外的茶棚裏簡單休整。

茶棚搭建的非常簡陋,一個頂棚,下面支著3,4張桌子,每張桌子上都插著艾草和菖蒲。除了茶水外還有些簡單的飯食,現下正是端午,除了粽子外還有加了蒜汁的冷淘面。

三人被太陽曬的奄奄的,一人喝了一大壺涼茶水後才感覺又活了過來。放下茶碗,魏野看見前方走來一個小姑娘。

看起來估計8.9歲,抱著一大捆幹樹枝。衣衫破舊,皮膚黝黑,瘦小孱弱,唯獨一雙杏仁眼,黑白分明,可惜略有些呆板。她怯生生的找老板想討一碗涼茶,因沒有銀錢,在問是否可以用幹樹枝換。

現在正是生意好的時候,老板忙的腳不沾地,哪有空聽一個路邊乞兒的話?揮舞著毛巾不耐煩地轟她走。

魏野見狀把女孩喊過來,給她倒了一碗茶水,女孩接過水卻沒有喝,雙手捧著茶碗,紅著臉問道“我可以把這個帶走給我娘喝嗎?”

原來今天她叫大妞,今天和娘一起回舅舅家躲端午,娘抱著弟弟,她沿路邊走邊撿些幹樹枝準備帶給舅舅家當柴火燒。沒想到娘身體不好,中暑渾身無力走不動了,躺在堤壩背陰處休息,她才想著來給娘討碗水喝。

五月在民間被視為惡月,酷暑將臨,毒物出沒,瘟疫橫行。五月初五的端午節是重五,就更加不吉利了。當地民俗,端午節讓外嫁女帶著孩子回娘家躲避,就可以逃脫災禍,躲端午由此而來。

聽聞此話,魏野和祝伯昌趕緊過去,果然見堤壩下躺著一個中年婦女,身上還掛著一個兩歲左右虎頭虎腦的小男孩。魏野見她面色憔悴,嘴唇發白,意識都快模糊了,趕緊招呼祝伯昌一起將這婦人接到茶棚裏坐下,給她倒了一大碗涼茶,又給這家人叫了幾碗面,一家人吃的狼吞虎咽,終於狀態回轉了過來,向三人不停道謝。

魏野註意到小男孩身上的衣服,問道“這些衣服都是你自己做的嗎?”

女子低頭應是。

魏野誇讚道“那你倒是心靈手巧,孩子衣服上繡的五毒、艾虎,雖是粗麻線,但看起來質樸可愛,頗有趣味”

女子擡起頭,眼睛瞬間亮了亮,但很快又失落的低下了頭“都是些粗淺手藝,當不得真的”

魏野接著問道“你相公呢?怎麽讓你一個人大熱天帶著孩子在野外行走?”

女子囁喏答道“我相公要在家種地,沒有時間過來”

魏野關切道“這可不行呀,你體質太弱,孩子這麽小還要你照顧,這次暈倒要是沒碰到我們,你可能就在路邊脫水而亡了。這樣,你和我們說你要去哪裏,我們騎馬送你過去”

女子猛地擡起頭,像是受驚了似的,嘴上接連說著謝謝,謝謝,不用,不用。背上孩子帶著大妞急急忙忙就跑走了。

魏野和安鴻在後面喊了幾聲,見那女子體力尚可,也就隨她去了。

三人稍作片刻也休整完畢,牽著馬走進了太平州府城。

客棧掌櫃說的果然沒錯,比起其他地方,這裏的端午多了很多當地風情。

家家戶戶門口掛著用朱砂筆畫在黃表紙上的葛仙公像,有的是仙公禦虎像,有的是仙公和仙子執劍降五毒。擺攤的小販沿街叫賣著用艾草和蒜頭裝飾的仙公泥偶。來往行人,無論男女老少,皆頭上帶著釵頭符,身上配著治病符。

三人跟著興高采烈的人潮一起往城西瓦子走去,城中大戶人家在那請了戲班,表演《闡道除邪》《靈符濟世》等戲,魏野趕到時臺上演的正是《采藥降魔》,講的是仙公上山采藥收取五毒的故事。只見臺上演員一會左右竄蹦,上下騰挪,做出蜈蚣爬動之形,一會拱肩縮背扮作蠍子,又一會身體屈伸翻轉,閃吐舌頭,匍匐前行扮作蛇。臺下時不時爆發出一陣陣叫好聲,三人擠在人群裏看的津津有味。整個府城處處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待到日暮時分,三人從瓦子出來,沿著正街往前走,經過府衙門口,就到了城中最大的酒樓遇仙樓。在小二的推薦下點了一桌菜,又嘗了一壺用朱砂、雄黃、菖蒲釀制的藥酒。

在遇仙樓住了一晚,次日早膳也是當地特色,用的是紅棗糯米果仁做的太極八寶飯。三人皆覺得來太平州不虛此行,心滿意足就準備出發去徽州,卻在此時模模糊糊的聽到樓下傳來耳熟的哭聲。

魏野打開窗外看去,發現正是昨天中午在茶攤遇見的大妞。魏野招手讓她上來,大妞看是認識的恩公,抽抽噎噎的就上了樓。

沒想到竟是說自己娘不見了。

昨天中午到舅舅家後,娘說出門去河邊打水,大妞當時正在院子裏洗菜,遠遠看見她在河邊就跟著一個穿白衣的人走了,沒想到一走整晚都沒回來。舅舅和爹一大早就來府衙報案,大妞自己進不去只有躲在路邊哭。

三人對視一眼,帶著大妞去府衙問問詳情。

見到了大妞舅舅和親爹,都是老實木訥的漢子,對著官府也說不出什麽有用信息,翻來覆去的只知道問什麽時候能把自己妻子找回來。

衙役坐在桌前,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道“這怕是難找,跟著穿白衣的人走了,多半是被金花聖母帶走了”

“金花聖母是誰?”魏野問道。

衙役答:“金花聖母是住在山上仙宮裏的娘娘,要婢女服侍,每年都會下山帶一些婦女上去,仙宮一旦去了就再也不會回來嘍”

“簡直是無稽之談,官府竟如此不作為!這擺明了就是拐賣婦女,還扯出個聖母來,你們老爺在哪裏?讓他出來見我!”安鴻亮出小侯爺玉佩,厲聲道。

“這,這,這,小侯爺息怒,小侯爺息怒”衙役趕緊起身,跪在安鴻面前戰戰兢兢道“老爺去周邊巡視,現下確實不在,金花聖母的傳說由來已久,周邊民眾都知道,實在不是小人信口開河啊!”

衙役接著道“早年間老爺也帶著官兵上山搜尋圍剿了很多次,但根本找不到失蹤婦女的痕跡,夜宿山頂的時候,還會有白衣仙子在旁邊飄來蕩去,過了沒多久,大家就都說山上是金花聖母在要人服侍了”

“官府無能就編出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欺瞞民眾,你們可真是好啊,好啊!我看你們和拐賣人口的團體就是一夥吧!”安鴻愈加怒不可遏,跪趴在地的衙役渾身抖如篩糠,嚇得幾乎昏死過去。

魏野拍拍安鴻的肩膀,示意他冷靜點,問衙役道“最早傳出金花聖母要侍女的是哪裏?”

衙役想了一會,說“城外郭村。”

三人對視一眼,去客棧牽了馬,往郭村而去。

郭村離府城並不遠,遠遠望去阡陌交通,雞犬相聞,是一派寧靜祥和的景象,三人假裝是郊外踏青誤入此地的書生,慢悠悠的踱馬走進。

到得村長家,三人喝茶談天,魏野狀似不經意的問道“在城中游玩時聽說貴村有個金花聖母,我們幾個兄弟特別感興趣,老丈可否詳細說說?”

村長是個年逾古稀的枯瘦老者,須發皆白,不過講話倒是聲音洪亮,中氣十足。他皺著眉頭思索一番後道:“金花聖母最早出現是在十八年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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