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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藝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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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藝大賽

來人身高九尺,眉眼深邃,雙目有神,英氣無比。膚色是常年日曬才有的古銅色,穿著一身緊身武服,身材筆挺,寬肩窄腰,充滿了力量感。

魏野欣喜道“大哥,你怎麽有空到湖州來,是軍中有公務麽?”

來人答道“對,明州有一批軍需送往北疆,韋將軍派我接應護送,我知道你在湖州,特意早兩日動身,繞過來與你見一面”。

此人名叫盛況,是魏野的結義大哥。

房間內,盛況大笑不止,魏野也眉目含笑,拉著他的手臂,扶他到窗前坐下,一疊聲的催促小二快上酒菜,自己又繞著盛況轉了兩圈,拍了拍他的胸膛,艷羨的看著他的身材。

盛況眼睛也一直跟隨著魏野,二人俱是激動不已,多年未見,年少時相伴相知的情分卻絲毫未減,齊齊湧上心頭。

大啟朝成立方十五年,建朝初期,戰亂不止,小規模動蕩時有發生,盛況與魏野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相遇的,當時二人皆流落街頭,兩個小乞丐一路乞食去東京,路途中的驚險艱辛不必多提。魏野年幼,盛況雖也只是個半大孩子,但到底體格更加高大,一直像大哥哥一樣照顧魏野。

二人還學戲本裏結義兄弟,在破廟裏用撿來的饅頭拜了個把子,只是魏野人小心大,不喜歡“小弟”這個稱呼,又說英雄們結義都是三人一起,故要求盛況喊他“二郎”,待日後找到了年紀更小的兄弟,再把“小弟”這個稱呼給他。但這麽多年過去,這個“小弟”也沒出現。盛況對魏野的稱呼卻始終沒變。

到得東京後,魏野進了相府,盛況卻打聽到自己想要投奔的叔父已前往北疆戍守,在魏府略作休整後就繼續北上。如今他在軍營打拼多年,目前已任熙州防禦使,正七品的職位,任誰知道都得誇一句英勇有為的好兒郎。

雖然這些年二人偶有書信往來,但卻從無見面機會。

窗外是江南的三月春光,綠楊煙水裏,紅杏花雨間,二人對著春波湖暢談不已,盛況講述著自己的北疆生活,講戰爭的艱辛,敵人的險惡,自己如何以一挑十,如何驚險存活,講沙漠裏的風,講戈壁上的雪,來往商隊的駝鈴,深夜天空的繁星。魏野雙眼發亮,驚險處屏住呼吸,放松處開懷大笑,對北疆的生活平添了許多向往。

酒過三巡,二人激動的心情稍稍平覆,魏野給盛況夾了許多菜,殷勤介紹道“這幾道都是當地特色,大哥快嘗嘗”。

一道藕粉圓子,是將腌漬過的糖板油丁,加光桃酥、金桔餅、核桃仁、花生仁等多種果料碾粉做內陷,在外面裹上一層藕粉,再滾幾道沸水做成,入口香甜,清潤爽口。還有軟糯清香的糖藕,整節壯藕塞滿糯米,文火煮熟,澆上用蜜漬過的桃紅玫瑰醬。另還有松鼠鱖魚,櫻桃肉,醬方等菜。

盛況雙眼晶瑩,自入軍以來,過慣了朝不保夕刀尖舔血的日子,行軍路上,生肉生血都吃過,這世間,恐怕只有面前的二郎知道自己嗜甜,並用心為他準備席面吧。

看到桌上的桃花醬,魏野心神一動,想到了季隱,問道“昔年開國將軍季威就在北疆,大哥對他可有了解?”

盛況思索片刻道“我從軍的時候驃騎將軍已不在軍中了,但他在軍中部下甚多,威望深重,我偶爾能聽到別人提起他,武功高強且智謀無雙,俱都十分景仰”。

魏野好奇道“那他後來失蹤,軍中有什麽猜想麽?”

盛況沈聲道“我們私下認為,這件事肯定少不了慶國的手腳。當年季將軍失蹤,消息還未傳出,慶國就突然增兵攻打北疆防線,且在短時間內實力大增,從草原部落換取了大量戰馬和糧食,直接導致我們丟失雲、河、洮三洲,至今還未收覆。肯定是慶國提前收到前朝餘孽的消息,安排人手埋伏,暗殺了季將軍並奪走寶藏。”停頓了一下,盛況又接著道“但也有人說,是季將軍帶著寶藏投敵了”

“不可能吧!”魏野驚訝道“季威將軍可是開國將軍,和聖上情誼深厚,一家妻小當時也在東京,怎麽可能棄國投敵呢?”

盛況也讚成點頭道“我也覺得不可能。只是別人說,”盛況環顧了一下四周,壓低聲音“當時王朝已定,而季將軍手握兵權,在軍中威望至高,那位已有動他的心思,狡兔死走狗烹,季將軍迫於形勢必須離開,帶著寶藏投誠是最佳方法。而且雲、河、洮三洲戰敗時,有幾個士兵說在城內看到了大將軍的身影。當時的慶國戰術,確實是針對我們內部布防做的,應該是有人洩密。”

魏野皺眉沈思,難怪先皇對此事態度如此暧昧。也許他本來是信任的,但在季將軍和寶藏一起失蹤後,他的信任也開始動搖了了。

到得傍晚時分,軍令如山,盛況還得離開趕路,魏野在碼頭為他送行,之後帶著心事回到了書院。

書院下午是習字課,需要寫300個大字次日交給夫子,魏野在號舍臨帖到深夜,但這個晚上,季隱沒有回來。

天氣逐漸熱了,桃花林的花朵隨風飄落,不知所終,蝴蝶在其中飛過,夏天也要到了。

從進入五月開始,湖州城內家家戶戶開始包粽子、吃五色湯丸,小販們在采集艾草菖蒲沿街售賣,酒坊裏充斥著雄黃酒的香氣。男女老少打掃門庭,換上彩衣,戴著由白芷、艾草、龍腦香填充的香囊。

端午節,民間載歌載舞,東山上每日都有人踏青游玩,放紙鳶,辦茶會,春波湖會舉行賽龍舟、水秋千等賽事,熱鬧非凡。白山書院也要放一個10日的長假,放假前,還會舉行射禮比賽。

射箭屬於君子六藝之一,當今聖上也有此愛好,東京舉行狩獵活動時,無論朝中大臣還是文武學子,都有機會在聖上面前展示射藝。

白山書院有一只歷史悠久的銀杯,射禮比賽的勝者可在銀杯上刻上自己的名字,暫領一年,次年帶到射禮比賽現場,在山長見證下交給下一任冠軍。

魏野自小學武,射藝自然也不弱,在和安鴻一起找司業報名參賽時,得知上一屆射禮比賽的魁首正是季隱。

雖然是室友,但季隱早出晚歸,有時還會一連幾天都不回來,性格又高冷沈默,兩人始終保持著相敬如賓的關系。因此在比賽靶場碰到時,魏野對季隱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季隱卻只是微微點頭示意。

安鴻道“他是不是有毛病?臉臭的像我們欠了他幾萬錢。他對自己喜歡的女孩兒也這個臭臉嗎?”

魏野無法相像季隱和女孩兒約會的畫面,只得閉口不言。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因參加人數眾多,射禮比賽分組、分場地進行,安鴻與魏隱因年齡較小分在一組,祝伯昌則分在另一組。

在司射示意下,兩邊場地的射禮比賽同時開始。

靶場上立了10個箭靶,選手們按組每10人一批上場,每人四只箭,一只用手夾住,另三只插在腰間,將4只箭全部射完後,報靶的人會根據射中的結果來評判成績。第一輪是淘汰賽,只篩選進入後兩輪的選手,成績不計入總分。4箭皆中紅心的魏野、安鴻順利進入第二輪。

第二輪增加了難度,還是10個箭靶,但這10個箭靶被綁在10匹披了護甲的高頭大馬上,由控馬人指引繞場奔跑。射箭人在靶場中心站立,每人4只箭,箭矢會綁上屬於自己顏色的絲線。4箭皆中方可繼續比賽,大部分人在這一輪敗下陣來,安鴻和祝伯昌因練習較少,這一輪也只射中2只,遺憾離場,站在一旁圍觀。

魏野神色終於認真了一點,輪到他上場時,只見他脫去左袖,戴上扳指,套上護臂,面朝西,雙腳丁字型站立,扭頭向南,平心靜氣,找準時機,一連射出4只,每只都正中靶心,安鴻和祝伯昌在旁不停叫好。

到得第三輪,場上學子只剩幾個,比賽場地也合二為一。這次需騎在馬上射靶,人和靶都在場地內快速移動,馬越快,人起伏的動作越大,動作的穩定性就越差,也就越難瞄準。魏野左手挽弓,右手攬繩,先騎著馬繞場跑了幾圈,準備先找準節奏再找機會射靶。

正當此時,天空掉下一只巨大紙鳶,兜頭蓋臉的砸在魏野身上,書院的馬未訓練,被這突如其來的黑暗嚇得仰頸嘶鳴,狂奔亂跑。待魏野甩掉紙鳶鉆出來時,馬已經完全不受控制,連左側馬鞍肚帶都被甩掉,他整個人滑落到馬匹右側,趴在馬背上,眼看著就要甩出去被亂馬踩死。

安鴻在場外大喊,讓司業派人進場把魏野救下來,但此時場內一片混亂,群馬奔騰,灰塵鼓噪,一時無法靠近。

可魏野並不慌,只見他調整身體,腰腹用力貼近馬背,臂膀挺直,竟是準備趴在馬背上繼續射靶!圍觀者都安靜下來,見他拉滿弓弦,在奔馬上凝神靜氣,穩如磐石,幾息後箭矢迅疾射出,又是正中靶心!

圍觀人群轟然爆發出歡呼叫好聲,如此驚險刺激的一幕,激的看客們個個眼熱神往,心跳不止。魏野爬上馬背坐起,慢慢控制住奔馬後,一路騎行至領獎臺,颯爽矯健,好一個神采飛揚的少年郎。

魏野成了當之無愧的魁首,在山長的見證下,季隱手捧銀杯,轉交給魏野。

接著,由山長帶領,靶場所有人都手捧一杯湖州當地名酒六客堂,向著魏野的方向行禮致意,喝完後比賽就此結束。

領獎臺上,大家尚未散場,祝伯昌上下打量了魏野一眼,笑著道“魏兄果真是箭術了得,今日大開眼界”。安鴻得意洋洋“那當然,我覺得這是近幾年水平最高的冠軍了,表舅你覺得呢?”

魏野手持銀杯,站在季隱身側,面上假裝毫不在意,但雙眼明亮,臉頰飛紅,嘴角微微抿直,偷偷轉著眼珠子看向季隱,季隱看著他,覺得他像一條搖著尾巴的小狗,只要他點個頭,就會撲到他身上用濕漉漉的舌頭舔他手心。

看季隱不說話,魏野有些失望,低頭盯著腳尖,季隱這才點點頭稱讚道“箭術不錯”。

“轟”的一聲,這4個字讓魏野感覺自己的心炸成了煙花,目眩神迷,面紅耳熱,一直到去聽風樓都沒緩過來,雙頰發燙的他緊緊抱著銀杯,茫然的對安鴻說“他說我箭術不錯,說我不錯,他說我不錯耶!”

安鴻翻了好幾個白眼,趁機灌了他好幾壺揚州名酒秦淮春。

湖州城一老宅內,季隱正與一白衣青年交談。

白衣青年搖著扇子道“很少聽到你誇別人,看樣子這個魏公子入你青眼了”

季隱道“我在他這個年齡做不到如此心沈如水”

青年對著季隱眨了眨眼道“我看他在靶場一直盯著你看呢,又多一個被我們羲和公子迷倒的人,恩?”

季隱冷冷的看了青年一眼,道“北疆有異,我查到有人進了太平州,你今晚就出發,我隨後到”

青年收起折扇,肅然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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