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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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大巴車上的空調吹出來的冷氣和山野間的大自然涼風根本沒法兒比,哪怕是冬季裏呼嘯而過的西北風都比這空調風顯得輕柔可人,不出意外的張旺陽被大巴車上的空調給吹感冒了。

當大巴車開到半路的時候張旺陽就感覺到了不對勁,等車子正式駛入省城的時候就已經發展成了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往外鉆涼風的狀態,就算後來站在暖烘烘的太陽底下曬著也還是會冷到打顫,而且已經好個差不多的嗓子也重新有了灼燒感。

從省城汽車站裏頭隨著擁擠的人群往外走的過程中張旺陽抿了幾次嘴唇,心想這一路上也不全是倒黴事兒,因為他把李生明送給他的那個大紅色保溫杯帶出來了,凍的實在受不了的時候還可以喝上一口熱水來緩一緩,臨下車之前他就喝了一口熱水,這會兒從嘴唇到嗓子眼兒裏都是熱乎乎濕潤潤的,算是熨帖著呢。

這一路上大巴車走的都是高速路,因此到省城的時間比預計的時間提早了一個多小時,張旺陽走出省城汽車站的時候也才十二點十幾分,正是吃午飯的時間點,街邊的餐館裏也適時往外飄著飯菜香,有的餐館裏還會派人在門口招攬路過的行人進店就餐。

但張旺陽卻沒心思吃飯,只想趕緊去畜牧場,因為他想在這場感冒嚴重起來之前把要辦的事情全部辦完,然後再去休息,到時候是在賓館裏躺著睡大覺還是直接坐末班車回家都行,都會比現在輕松。不用總惦記著還未做完的事情總是要輕松很多的。

畜牧場之行比想象中的順利多了。

畜牧場裏派出來接待張旺陽的負責人應該是接待過很多來自全國各地的買家的,經驗老道,一套流程走下來相當熟練,既熱情大方又沒有浪費一丁點兒時間,因此感冒中的張旺陽對他的初印象很不錯。

那人先帶著張旺陽去看了不同月份的小奶牛長什麽樣子,還告訴他哪個月份的小奶牛更適合新手去養;然後又帶著他去看了正在產奶的大奶牛,並向他詳細介紹了生產後一到十個月的奶牛的產奶量分別是多少;最後則端出一碗剛剛加熱好的牛奶來讓他品嘗,用實際行動和精準的數據向張旺陽展示他們這裏的奶牛的品質有多好,性價比有多高。

“無論是買小奶牛,還是直接買已經長成的大奶牛,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而且我們這裏還包售後,但凡是從我們這裏賣出去的奶牛出了問題,我們都會負責養護到底的。”

其實在喝完那碗熱氣騰騰的鮮牛奶之後張旺陽就心動了。

醇香的牛奶嫩滑爽口,順著喉嚨滑到胃裏之後,所過之處皆是奶香四溢,好喝的不得了,滿滿都是大自然的味道,也是回憶裏的味道,張旺陽當即就想把買牛的事情定下來,也不打算再去其他的地方貨比三家。

畜牧場裏的負責人也是真誠想做張旺陽這單生意,在聊天的過程中不僅教給張旺陽很多奶牛養殖技巧,就連最近的奶牛市場行情都沒向張旺陽做任何隱瞞,他對張旺陽說,“不瞞您說,去年一年受極端天氣影響,全球的牛奶需求量出現過一段時間的暴增現象,而且這種現象一直持續到今年的三四月份才結束,一年多奶源嚴重不足的情況致使鮮奶的價格不斷上漲,很多人一看有利可圖,就都選擇在今年開始買牛養牛爭當養殖戶。”

說到這裏時負責人伸出手去指了指他身後的牛群,和張旺陽對視一眼後嘆了口氣,“您要是在今年上半年的時候來我們這裏就看不到這麽多牛了,那時候無論是大牛還是小牛都被養殖戶搶購一空了!但是您應該也知道物極必反嘛,養牛的人多了當然就會造成奶源的泛濫,而且今年的國際形勢也不好,國際原奶價格也是降了又降沒個準數,國內的價格跟著受影響當然也就上不去了,所以買了牛的養殖戶一看形式不對又呼啦啦把牛給我們退回來了。”

“一萬多買的,三五千的退回來,我們是從中間賺了差價,但交易的過程也是相當糟心。”負責人苦笑著搖頭,“所以我建議您也不要買太多,至少不要在這個時候買太多,可以先買幾頭養著觀望觀望行情,等時機成熟了再進行大規模養殖。”

這一番推心置腹的話直接把張旺陽拿下,他沒再做過多猶豫,先從畜牧場這裏訂購了兩頭三個月齡的小奶牛。

關於如何把奶牛運送回家的問題,沒等張旺陽開口問,畜牧場的負責人便主動向張旺陽提出了解決方案,“我們場裏就有專門的奶牛運輸車,運送一趟的費用是七百塊錢,我們場附近也有別人開的畜牧業運輸公司,他們運送一趟的費用是五百塊錢,但我們貴在有專業的獸醫跟車,送到地方之後獸醫還會留下來觀察兩天奶牛的適應情況。”

“我的建議是像您這樣第一次買奶牛的養殖戶選擇我們場裏的運輸車,雖然貴了兩百塊錢,但貴有貴的道理。”負責人向張旺陽建議道。

很多東西確實是貴有貴的道理,這一點此時此刻的張旺陽無比認同,就拿他這次隨身帶著的保溫杯來說吧,大半天過去了保溫杯裏的水依然很燙呢,可幫著他驅散了不少冷到骨髓裏去的寒意,他之所以現在還能站在這裏和畜牧場的負責人聊天,這個保溫杯功不可沒。

於是張旺陽便痛快地定下了畜牧場裏配備獸醫的運輸車,簽了合同轉了帳之後他就可以回去等著他的那兩頭肥嘟嘟的小奶牛了。

終於辦完要辦的事情,張旺陽可痛快了,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都忘了他還在感冒,滿腦子都是漫山遍野低頭吃草的奶牛,和他之前做夢時夢到的場景一模一樣。

謝絕了畜牧場裏的負責人請客吃飯的好意,張旺陽昏沈沈地打車回了市中心,然後在省城汽車站附近找了一間連鎖酒店開了房間,進去之後倒頭就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才被不停振動的手機給吵醒,此時的張旺陽已經渾身發冷到如墜冰窟,而且不僅嗓子疼到冒煙,全身上下很多關節都開始疼了起來。

記不清上次感冒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好像還是在高考之前感冒過一次。

那次是因為什麽原因來著?淋雨還是淋雪……張旺陽的腦子混沌成一片,啥也想不起來。

都說不經常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來就會很嚴重,張旺陽算是領教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感冒差點兒榨幹了他全部的精氣神兒!他一動都不想動,還覺得振動中的手機忒煩人,吵得他都睡不著了。

但手機一直鍥而不舍地振動著,張旺陽被煩得沒辦法,只能摸索著把振動著的手機移到眼前,迷迷糊糊地按下綠色的接聽鍵,嗓音嘶啞著“餵”了一聲。

韓真焦急的聲音瞬間就從聽筒裏頭傳了出來,也瞬間拉回了張旺陽即將消散的意識,於是他又緊跟著“嗯”了一聲。

軟弱的,痛苦的,委屈的,帶著一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撒嬌意味的“嗯”讓電話那頭有了剎那間的靜音,但緊接著韓真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他著急地追問張旺陽現在在哪?為什麽聽著那麽沒力氣?是不是生病了?

張旺陽閉著眼睛使勁兒想,想了半天才想起來他在哪兒,“我在幸福家連鎖酒店,4211房間。”

“你是生病了嗎陽陽?”

“感冒了,好難受啊。”

“吃藥了嗎?”

“沒有,很難受。”

“能起來去醫院嗎?”

“難受,不想動,想睡覺。”

“好,陽陽,那你繼續睡,但你先告訴我是哪裏的幸福家?附近有什麽標志性建築物嗎?”

張旺陽又閉著眼睛想了半天,“是省城汽車站附近的幸福家。”

等張旺陽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在醫院裏了,睜開眼的瞬間便看見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墻面,雪白的被子,和一雙緊緊握著他的手的手。

那雙手的左手背上有一個月牙狀的傷疤,那是屬於韓真的傷疤,是高一的時候韓真為了救他被急馳而過的汽車後視鏡刮出來的傷疤,是因為舍不得花錢去醫院縫針只用創可貼草草地把傷口貼起來才留下來的傷疤。

那次真的要把張旺陽嚇死了,他甚至都忘了看一眼肇事車輛的車牌號碼,眼睛裏只有韓真那只汩汩流血的左手……但韓真卻甩著手說沒事兒,然後就用另外那只沒受傷的右手把他推到了最裏邊兒。

從那之後只要他和韓真一起在馬路邊上走路,韓真再也沒讓他走過外面,每次都是一臉嫌棄地把他推到最裏邊兒,他只要反抗,韓真就拿他粗心大意走路的時候不看車說事兒,為此他還和韓真鬧過一段時間的別扭,因為韓真對他的嫌棄太顯而易見了,那讓他很不舒服。

張旺陽一醒不免就有動靜,原本趴在床邊睡覺的韓真一下子就被驚醒了,擡頭的瞬間立馬就望向張旺陽的眼睛,滿臉焦急地問張旺陽還難不難受。

韓真為他著急的樣子做不了假,而且韓真還為了他從老家趕到省城來……韓真就是他的家人啊!但他先前竟然還那樣誤會韓真……

張旺陽的身體是不難受了,但心裏卻難受起來,像是被浸泡在苦瓜湯裏了一樣,苦的他直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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