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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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孟家這三根柱子,孟鐵柱、孟勇柱坐後車鬥,孟金柱坐副駕駛,這種分配座位的方式好像已經是約定俗成的一件事,因為從他們第一次坐張旺陽的車開始直到現在,張旺陽就不記得他們換過位置。

張旺陽一臉好笑地看著孟金柱跳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又看著孟金柱一臉得意地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三本駕駛證出來,一字排開攤在他眼前,讓他看。

“嗯,很新。”張旺陽點評道。

“是很新,拿到手還沒一個小時呢,”孟金柱笑著把駕駛證又放回口袋裏,之後便目視前方催促張旺陽快開車,“出來這麽久,特別想家,咱趕緊家去吧,我現在就想喝口井水解解饞!”

“什麽毛病,這麽大一個駕校就缺你那一口水喝了?”張旺陽一邊發動車子一邊不解地問。

孟金柱先抿了兩下嘴唇,似乎在回味井水的味道,之後才說,“駕校裏的水一點兒都不好喝,他們城裏的自來水裏老有一股子消毒水味兒,哪有咱家的井水清甜,我和鐵柱、勇柱,俺們仨喝一次就嘔一次,再也不想喝這玩意兒了。”

張旺陽失笑,“你們還挺挑,那以後在縣城買了房子咋辦?每天從村裏打了井水之後再送到新房子裏來?”

孟勇柱撇嘴,“誰愛買誰買,反正我不買,等我以後賺了大錢,我就學你,在咱們村子的邊兒上找塊地,也蓋他三間大瓦房,”說到這裏,孟金柱忽然轉頭看向張旺陽,兩眼放光,“就蓋在你那三間瓦房的旁邊怎麽樣?和你當鄰居,一直住在咱們村裏。”

“一直住在咱們村裏”,這句話觸動了張旺陽的心事,因為這讓他忽然間就想起來之前韓真經常對他說的那句話,“拼了命也要考出去,以後再也不回來”。

張旺陽曾經對韓真的這句話深信不疑。

也因此看著韓真的成績一天比一天好的時候,他既為韓真高興,也怕韓真考出去之後真的就再也不回來。

那是處於青春期的少年做夢都在糾結、難過的事情。

當別人正為能不能考上心儀的大學整日擔憂的時候,張旺陽卻一心想著該怎麽做才能讓韓真即使考到很遠的地方去,最後也還願意再回來。

直到那次他不得不從京城回來的前一夜,他都還在猶豫著要不要再待上一段時間,哪怕只待幾天,遠遠地觀察一下楊彪這個人到底是不是真心對韓真好,還是專騙大學生的色狼呢?

但當時打工的工地不能回,工地宿舍當然也就不能繼續住,他身上剩下的錢壓根就不夠他在繁華的京城多待三天。

現在回想起那天晚上的心情,依然是糾結到喘不上來氣,也讓他第一次深刻意識到錢的重要性。

他始終覺得,甚至截止到目前他依然這麽覺得,韓真願意跟著楊彪的主因就是錢,其次才可能是他所說的安全感。

他甚至還以為這輩子都很難再見到韓真。

但車到山前時突然就出現了轉機,不管出於什麽原因,以前信誓旦旦說再也不回來的韓真還是回來了。

沒人知道當他聽別人說起韓真回來的消息時他是一種怎樣的心情,現在讓他自己說,估計他也形容不出來。

有前車之鑒,所以,在副駕駛位坐著的這位信誓旦旦說一直住在村子裏哪也不去的人也不一定就會永遠住在村子裏。

誓言是最沒有時效性的東西,在誓言面前,永遠可能就是下一秒,永恒也可能就是明天。

因此,對於孟金柱說的“一直住在咱們村裏”這句話,張旺陽只是笑笑,就當又聽了個笑話。

開到路寬人少的地方時,孟金柱就開始躍躍欲試想用張旺陽的車練練手,為此他還提前想了一堆的措辭用來說服張旺陽。

但張旺陽壓根沒用他講理由,在他開口說想開一會兒車的瞬間,張旺陽就把車靠邊停住了,果斷地讓出駕駛位。

孟金柱坐在駕駛位上搓著手盯著方向盤看,盯完方向盤又盯方向盤下面的離合、剎車和油門,一副想開又不敢開的樣子。

“慫包,喊的時候嗓門怪大,你倒是開啊,”孟鐵柱站在後車鬥裏探著頭想看孟金柱開車,但他看了半天也不見孟金柱有下一步動作,眼見著就急了,“你不敢開就下來讓給我,我可敢開。”

孟勇柱也跟著在一旁附和,“對啊大哥,你要是不敢開,就讓給二哥開唄,不想讓給他,讓給我也行,我也敢。”

孟金柱本來就緊張,又被另外兩根柱子激得心煩,幹脆豁出去一般擰動了車鑰匙,待車子哐哐哐發動起來後,在心裏默念了一遍教練教的“掛撥鳴松看,拉摘回熄掛”十字口訣,之後就像勇士般,慢擡離合,把車子送了出去。

整個過程中,張旺陽一言不發,怕刺激到孟金柱。

他知道新手第一次開車上路時是多麽緊張,因為他經歷過,且他那會兒可能比孟金柱還要緊張。

至少現在車上有三個人陪著孟金柱,給他壯膽,為他喊加油,而他那時候可是他自己一個人開著這輛新買的車,從賣車的地方一路二十邁龜速地開回村裏去的。

那種提心吊膽的感覺,直到現在依然記憶猶新。

等車子跑起來之後,孟金柱明顯就放松多了,還有心情和張旺陽聊天,“你看我開的怎麽樣,夠穩吧?”

張旺陽點頭,“不錯,挺穩的,這錢沒白花。”

“那是,整個駕校就數我學得快,開得好,我們教練還指派我去教新學員呢。”孟金柱洋洋得意地炫耀。

張旺陽剛想跟著誇讚一句厲害,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孟勇柱帶著笑意的聲音就逆著風傳進了駕駛室,“對對對,讓你去教新學員,然後你就給我和二哥教出一個嫂子來哈哈哈,回去就跟咱媽說,讓她找人給你上門提親去,說不定今年中秋節,咱家人就能和新嫂子一塊過。”

“你再瞎說,看我不把你的嘴給你縫上!”孟金柱還開著車呢,速度飆到五十多邁,聽見孟勇柱這麽說他,忽然就猛地甩頭去吼孟勇柱。

他這操作,直接就把在副駕駛位坐著的張旺陽嚇了個絕倒,一邊撲過去幫忙把住方向盤,一邊喊話孟金柱專心點。

這要是把車給甩出去,搞不好他們四個人的小命都難保,那麽這個中秋節就不是新嫂子進家門了,而是他們四個人去地府報道。

孟金柱在張旺陽撲過來幫他把住方向盤的時候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因此他一秒變嚴肅,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前方,腳下也開始緩慢地擡高油門,慢慢地把速度降到了二十邁左右。

張旺陽這才松了口氣,重新坐了回去。

孟金柱悶悶地向張旺陽道歉,“對不起,剛才一著急,一下子就忘了還在開車。”

張旺陽倒沒生氣,只是剛才被嚇到了,所以聲音高了些,這會兒為了緩和大家緊張的情緒,於是便開玩笑說,“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因為終於可以娶上媳婦了激動的,原諒你,但自己開車的時候一定要註意。”

張旺陽說了原諒他,但孟金柱卻把車順到路邊停下來了。

當然,他順30順得特別完整,就像在考試一樣,為此還多開出去了一段距離,都給張旺陽看樂了。

孟金柱可沒樂,停好車之後先扭過頭去,透過後窗玻璃指了指已經意識到闖禍了的孟鐵柱、孟勇柱,之後才又轉過身去面向張旺陽,一臉嚴肅地說,“你別聽他倆瞎說,我替我們教練教的學員可不止姜美玲一個,我一共教了十來個人呢,有男有女。”

張旺陽忍著笑點頭,“哦,除了姜美玲,還有十來個人,行,我知道了。”

他還故意把重音放在姜美玲三個字上。

在張旺陽眼裏,孟金柱這樣急於解釋這件事兒的原因無非是害羞。

情竇初開的少年羞於在別人面前承認自己有了意中人,更不好意思在別人面前提及有關意中人的一切,想偷偷藏起來自己慢慢回味,這種感覺,張旺陽懂。

他甚至還扭過頭去和孟鐵柱、孟勇柱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除了孟金柱以外,其他三個人的眼裏俱都帶著笑意。

孟金柱卻說,“事情真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我和姜美玲真的沒什麽,你們別瞎想,也別在我媽面前瞎說,不然我真的生氣了。”

張旺陽及時地在自己嘴上做了個拉上拉鏈的動作,並向孟金柱承諾,“不說不說,我的嘴可嚴著呢。”

承諾完之後,他又以長輩自居,叮囑孟鐵柱和孟勇柱也不要把這件事兒說出去,“這次都要聽三太爺的話,記住沒有。”

先讓小情侶慢慢相處,等時機成熟了他們自然會說的,孟豐收和楊棉桃這兩個老古董摻和進去,不見得是好事兒。

孟鐵柱和孟勇柱也都學著張旺陽的樣子在他們的嘴上做了個拉上拉鏈的動作,點著頭表示三太爺的話他們一定聽。

其實,平日裏這三根柱子和張旺陽說話都是“你來你去”的,他們既不好意思喊同齡人張旺陽一聲“三太爺”,更不能逾矩喊張旺陽的名字,因此折中的辦法就是什麽都不喊。

張旺陽也不想讓他們喊“三太爺”,年紀輕輕的都成太爺爺了,張旺陽表示他遭不住。

索性不同的姓氏之間對輩分要求的也沒那麽嚴格,如果不是孟豐收執著地喊他一聲“三爺爺”,或許老孟家的三根柱子早就和他稱兄道弟了也說不定。

所以現在張旺陽把“三太爺”搬出來,顯然是有開玩笑的成分在裏面。

於是,在他的插科打諢下,這件事兒就先這麽過去了。

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接下來回程的路上,張旺陽可比早晨的時候開心多了。

四個人中,也只有孟金柱一個人在持續郁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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