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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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孟金柱一路沈默著把皮卡車開到張旺陽家大鐵門外的空地上,平平穩穩地把車靠邊停好。

剛開始時張旺陽還提心吊膽盯了孟金柱半路,總忍不住側頭去瞧車子的速度表盤和孟金柱的腳,不是擔心孟金柱控制不住速度超速,就是怕孟金柱會犯把油門當剎車的錯誤。

但後來感覺孟金柱開得還挺穩,他便放了一百二十個心,再加上早上起得又太早,宿醉的餘韻也還在,不知不覺中竟然就睡著了,直到孟金柱把車停好,喊了他一聲,他才醒過來,擡起右手揉了揉眼睛。

孟金柱又趁機向張旺陽解釋了一遍他和姜美玲的關系,他略顯急切地說,“那個姜美玲真不是…她就是我在駕校裏認識的普通朋友,可能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以後也沒啥機會見面,你別聽勇柱他倆瞎說。”

“沒機會見面就創造機會,留人家聯系方式了嗎?這還用我教你啊?”張旺陽雙手握在頭頂,打了一個很深的哈欠。

“不是教不教的問題,而是我和她壓根啥事兒也沒有的問題,我沒問她要聯系方式。”

“那,知道人姑娘是哪兒人嗎?”沒有聯系方式有點難辦,總不能真要孟豐收楊棉桃老兩口出面,直接上門提親去吧,張旺陽一邊解安全帶一邊想。

“怎麽就跟你說不通呢!”孟金柱聽張旺陽說完,眼見著想急眼,在張旺陽臨下車之前又急聲說了一遍,“這事兒你就別管了,也別跟我爸媽說。”

張旺陽從車上跳下去,隨手關上副駕駛的車門,之後便透過車窗回看孟金柱,一臉的憂愁,“知道了知道了,耳朵都起繭子了,我保證不會跟你媽你爸他們說的,這回放心了吧?快家去吧,鐵柱勇柱他倆早都跑沒影了。”

其實車剛停住那會兒,孟鐵柱和孟勇柱就從後車鬥裏翻身下去,一邊喊著“我倆先走了”一邊風一樣沖向了他們老孟家,估計這會兒已經到家了也說不定。

反觀孟金柱這邊,還猶猶豫豫著不肯下車,好像只要他不下車,他和姜美玲的事兒就沒人知道了似的。

不怪孟鐵柱說他哥慫,張旺陽看著都這麽覺著。

當然,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看,張旺陽還覺著單看孟金柱這反應,他和姜美玲說不定還真有戲,更覺得他們老孟家說不定真有可能在近期接個兒媳婦進門。

他們村裏又要辦喜事兒了,不錯不錯,張旺陽忍不住笑著拍了拍皮卡車的車頭,心想到時候又要開著你去替他們老孟家接親了。

因為張旺陽這輛皮卡車是他們村裏唯一一輛四輪轎車,所以但凡誰家辦個喜事兒之類需要長途跋涉或者充門面的,都會來找張旺陽借車,順便借一借他這個司機,一是村裏除了張旺陽之外別人也不會開車,二是張旺陽長得多周正,他開車去接親特給主家長臉面。

每到這個時候,張旺陽這輛皮卡車上就會掛滿紅綢,貼滿紅喜字,看著特別喜慶,就連他本人,也要穿戴一新的,胸口上還要掛上一朵寫著“迎親”兩個字的小紅花,看著也喜慶。

孟金柱還想再說什麽,張旺陽都走到車頭前面去了,沒辦法,他也只好下車鎖門,並把車鑰匙遞給已經繞到駕駛位這邊來的張旺陽。

但張旺陽沒接,而是對孟金柱擺了一下手,對他說,“你拿著吧,明天直接過來開車去田裏,走的時候別忘了喊我一聲。”

這是車技得到張旺陽的認可了。

孟金柱的臉色瞬間陰轉晴,摸著後脖頸看著張旺陽傻笑,笑了兩聲後好像覺著不太過癮,他幹脆直接沖上來抱著張旺陽顛了一下表達他的喜悅,之後又快速地把張旺陽放回到地上。

張旺陽則迅速給了孟金柱一腳,笑著喊他快滾吧,“再不走,你媽該沿街喊你回家吃飯了。”

似是想起了什麽不太美好的回憶,孟金柱的臉瞬間又往下一垮,轉身就跑開了。

顯然張旺陽知道孟金柱垮臉的原因,因為孟金柱一跑開,他就站在原地笑得前仰後合,而他笑得越歡快,孟金柱卻跑得更快,眨眼間就消失在拐角。

張旺陽這才慢慢停住笑,並擡手擦了擦眼角處笑出來的眼淚。

孟金柱還有個小名,叫驢蛋兒,說這個名字是孟金柱小的時候一個世外高人給他取得,為的是化厄消災。

據說三歲以前的孟金柱經常生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能病上三百天。

對於消息相對閉塞且經濟特別落後的農村而言,解決生病的方法很大程度上不是去醫院。

楊棉桃便花錢請來高人給孟金柱看看。

人家高人就說,“孟金柱”這個名字取得過於貴氣,把那麽沈的一個金柱子扛在肩上,泥巴地裏刨食的農村娃子怎麽可能壓得住嘛!

楊棉桃一聽壓不住就慌了,忙問高人怎麽辦,馬上改名還來得及嗎?

那位高人便給楊棉桃出了個主意,說是不用改名,只需要再給孟金柱取個賤名就行了,賤名好養活,也好抵一抵“金”這個字帶來的他暫時無福消受的貴氣。

楊棉桃仍然不放心,非拉著高人再給她兒子孟金柱算一算,真的不需要改名嗎?

高人便耐著性子向楊棉桃解釋,“不用改,這名字本身不錯,現在壓不住只是因為孩子還太小,精氣神兒不足,等孩子再大一些就好了,人的精氣神兒一旦上來,自然就能壓得住金啊銀啊這些死物,不僅能壓得住,說不得還能借它們的貴氣為己所用。”

楊棉桃這才徹底放心,從此之後,驢蛋兒這個名字也就在村子裏叫開了。

村裏的孩子屬於放養,不到吃放睡覺的時候一般不著家,所以每到該吃飯了或者該上床睡覺了,楊棉桃便會扯著嗓子沿街喊,“驢蛋兒,快領著你弟弟回家吃飯/睡覺!”

直到孟金柱都上小學了,他媽楊棉桃還經常在街上大聲喊“驢蛋兒”,學生們又都喜歡學舌,只要楊棉桃一喊“驢蛋兒”,稍後指定會有其他人跟著喊“驢蛋兒”,發展到後來就成了經常有人在學校裏追著孟金柱喊“驢蛋兒”。

一來二去的,孟金柱就惱了,嚴辭勒令楊棉桃再也不許喊他的小名,要喊就喊他的大名孟金柱。

楊棉桃答應是答應了,但大多數時候還是會喊“驢蛋兒”,畢竟她覺得這個名字可是救過孟金柱一命的,不喊不好。

張旺陽正想著這件事兒,因此轉身回家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擡眼間不期然和倚門而立的楊彪對上視線,張旺陽臉上的笑立馬就消失了,臉一下子拉得老長,和先前笑著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

楊彪看到後直接冷哼一聲,擡著下巴問張旺陽,“剛那人是誰啊?有那麽好笑嗎?你看見他就笑成那樣?都快笑成賣笑的了。”

最後一句話很輕,張旺陽只模模糊糊地聽了個大概,所以他一邊用腳踢開另一扇鐵門,繞開楊彪往家裏走,一邊回了楊彪一句,“跟你有什麽關系,你管得著嗎!”

如果最後一句話被他聽清,他應該不會這麽好脾氣。

楊彪努了努嘴,跟在張旺陽身後繼續問他,“問問怎麽了,我也沒說要管你,就是好奇,那人叫啥名,我怎麽沒見過?”

張旺陽心說我們村好幾百口子人呢,你都見過了還是怎麽,再說了,你誰啊,我憑什麽告訴你,他猛地停住腳步,先朝天翻了個白眼兒,之後側過頭去斜睨著楊彪,問他,“你不忙嗎?都待好幾天了,到底哪天走?”

楊彪被張旺陽給嗆到了,心想這都哪兒跟哪兒啊,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唄,怎麽還下起了逐客令?

這是待客之道嗎?!

越尋思越不對味兒,楊彪站在原地連喘了兩口粗氣,之後皺著眉頭問張旺陽,“你就這麽巴著我走?”

“不然呢?”張旺陽立馬就回道。

楊彪憋氣再喘氣,就在張旺陽以為他要發火的時候,他竟然直接繞過張旺陽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就定在狗窩前,指著狗窩,一臉炫耀地對張旺陽說,“看看,咱花了一天的時間給小幸運改造的家,怎麽樣,您還滿意嗎?”

丫直接給岔開話題了!

張旺陽那一拳就像打到了棉花上,直接無語到吐血。

但也隨著楊彪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不得不承認,楊·包工頭·彪確實有兩把刷子。

經過他的改造,小幸運的狗窩立馬就鳥槍換炮,上了可不止一個檔次,以前用“農村土別墅”來命名的狗窩現在可以直接改名“城市真洋房”。

說實話,張旺陽有點兒被驚艷到了,甚至還想對著楊彪點點頭。

不過,下一秒他就打消了點頭認可的念頭,並迅速皺起了眉頭。

“不是,你改造狗窩就改造狗窩,在我的狗窩旁邊又建了一個貓窩是怎麽回事兒?你這麽做之前征求過我的意見嗎?拆違建拆上癮了還是怎麽地?不打招呼就動手?”

而且你建就建吧,還大喇喇地擺了一塊牌子,寫上“小灰灰之家”,整了個“你韓爸楊爹”的落款……

擱這兒膈應誰呢!

張旺陽真就一肚子火!

合著農村土地的產權、使用權,在他楊老板這裏就都不算事兒了唄?!

連問都不問,就把自己兒子的家建在別人的家裏,這不就是現實版的引狼入室、鳩占鵲巢?!

“您可真有意思!”

張旺陽再一次無fuck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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