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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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陳勤的爺爺奶奶吃過晚飯後，就去了他姑姑家。
這時候時間還不算晚，但紀逢年想了想，還是打算不折騰了，就在家住一晚。畢竟回都回來了，要是又走了那也太刻意了。
而許遼，他現在周末一直都是在陳勤家裏住，到了周一就一起去上學，所以他今天晚上自然也沒回去。
盡管只是同處一個屋檐下，但紀逢年感覺有點不自在，所以在送走陳勤的爺爺奶奶後，他就徑直回了房間。
等他處理完事情，已經快要到淩晨了。他摸摸肚子，感覺有點餓。今晚上他吃得不多，又動腦子動了那麽久，消耗了不少能量。
正當他猶豫著要不要下去弄點宵夜吃的時候，他就聽到樓下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本來按照別墅的優秀隔音，應該是聽不到的。但他晚上沒關窗戶，且現在都半夜了，在萬籟俱寂之中，那聲音從窗戶飄了進來，就格外明顯。
怎麽回事？
小偷？
雖然知道不太可能，但紀逢年還是打開門下樓準備去查看一下。
下去之後，他發現聲音是從廚房傳來的，明黃的燈光也從門那裏漏了出來。
幹什麽呢？
他帶著疑問走過去，就看到許遼正在煮東西。可他的動作真的是肉眼可見的笨拙，下調料的時候也真的是有種不顧人死活的果斷。
這小子是在熬毒嗎？
紀逢年看得瞳孔地震。
“嘶。”許遼正煮面呢，卻不小心被濺起的滾水燙到了手，還沒感覺到痛，他就嘶了一聲，手觸電般的往回縮，然後他的手就被人抓住了。
紀逢年皺眉看著他，把人拽到水槽旁邊，打開冷水，不斷地給他沖被燙到的手。他一直沒說話，表情還賊嚴峻，仿佛他不是在給人處理燙傷，而是在做心臟搭橋手術。
許遼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忍不住又乖又黏糊地叫了他一聲，“紀叔叔。”
紀逢年頓了一下，松開手，讓他自己沖水，許遼卻又把手收回來不沖了。
“你不痛嗎？”
“痛。”許遼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賣慘，但其實他滿心滿眼都牽在他身上，早就感覺不到痛了。
“那你還不快沖？”
“……”許遼倔強地不動作也不吭聲。
紀逢年拿他沒辦法，只好繼續拉著他的手沖涼水。他們通過手心在冰涼的水流裏傳遞著彼此微弱的體溫。
等終於差不多了，紀逢年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大半夜的在廚房裏幹嘛？”
“煮東西。”
“你餓了？”
“沒有。”許遼指著鍋裏的東西，“給你煮的。”
“我從門縫看到你房間的燈還亮著，你晚上又沒吃多少東西，多半會餓，所以就想給你煮點東西吃。”
紀逢年回憶了一下他剛剛看到的那鍋東西。
給他煮的？
可那玩意兒吃了會折壽吧？
他光顧著糾結這些，卻全然忽略了——為什麽這人會大半夜地盯著他的門縫看他睡沒睡啊？
雖然許遼煮的東西很死亡，但畢竟是特意為他做的。紀逢年看著他還是紅通通的手指，一邊轉身往外面走去一邊說，“出來，給你上點藥。”
他從家裏翻出了那個熟悉的醫藥箱，裏面常備了燙傷膏之類的藥品。
紀逢年先拿棉簽蘸碘伏給許遼仔細地消了毒，然後抹了一些燙傷膏上去。剛開始擦上去的時候涼涼的，後面就是一陣熱乎乎的輕微燒灼感。
許遼目不轉睛地看著紀逢年的動作，他的手指細直修長，指甲圓滑，四根清晰的指骨在手背上明顯地凸起，青色的血管像是墻體表面的爬藤植物一樣攀附於骨骼之上，在燈光下，仿佛發著光的白玉。
此時，這白玉因為剛剛抓著他的手沖了太久的涼水，所以指節仍是沁涼的。摩挲過他的手背時許遼似乎都能感受到他淺淡的指紋。
“你為什麽不通過我的好友請求？”許遼突然出聲問道。
紀逢年動作頓了頓，“我沒看見。”
許遼明顯是不信他的這番鬼話，“我給你發了28遍，你次次都沒看見？”
“……”
“到底為什麽？”許遼又用下唇微微含包住上唇，還把手收回來不讓他接著塗藥了。
他控訴的看著他，說，“難道你討厭我嗎？”
紀逢年拽了拽他的手，沒能拽回來。
嘿，這小孩兒。
怎麽就那麽幼稚？
紀逢年好笑又無語地看著他，把棉簽丟進垃圾桶，故意說：“對對對，我討厭你，你滿意了吧。”
“我不信。”他順著他說了，許遼卻又不相信。不過他雖然說著不信，嘴卻撅得更厲害了。
紀逢年真想捏住他的鴨嘴，然後掛個油壺上去。
“我不信。你討厭我為什麽還給我買衣服？”
“哼。”臭小子非常得意地哼了一聲，扯著自己還穿在身上的黑色衛衣，“某個口是心非的大人，嘴上說著討厭，手上卻還知道給討厭的人買禮物，真是可怕的很吶。”
紀逢年：“……”
陳勤，你完了。
隱秘的心思被他這麽直白又調侃地說出來，紀逢年惱羞成怒地拽著他已經穿上身的新衣服。
“我不送了，你給我脫下來，還給我。”
許遼捂住衣擺：“我不，送給我的就是我的了！”
紀逢年直接作勢去撩他的衣服。
許遼拽住不讓他脫，兩人角力了半天。許遼手上有藥不太方便，怕蹭紀逢年送他的衣服上，束手束腳的，力氣使不上來，衣服就被撩起了一半。
他一急，幹脆放開手，然後一把抱住了紀逢年，腦袋埋進他的肩窩就是小狗刨土一樣拱來拱去，非常能屈能伸：“我錯了，我錯了，紀叔叔，我錯了。”
“你原諒我吧。”
“你放開。”紀逢年被他蹭得脖子癢癢的，只覺得他跟一只撲過來的哈士奇似的鼓湧來鼓湧去。
“我不。”
“那我不原諒你了。”
許遼只好把人放開，“好吧。”
他坐直身，沒過多久又換上了一副極為認真的表情，“我要跟你解釋一件事情。”
“什麽？”
許遼說：“上次你問我的那件事，我想說的是我不覺得同性戀惡心，更不覺得你惡心。”
紀逢年不想討論這個問題：“行，我知道了，說完了吧？”
“不，我還有一件事。”許遼深吸一口氣，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鮮活，那種期待和激動從臉上的每一個表情細節裏滿溢出來，他漲紅臉，扭扭捏捏地說，“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
紀逢年覺得他說的應該不是他想聽的，“你餓嗎？”他突然打斷施法。
“我餓了，我們煮點東西吃吧。”
紀逢年直接起身去到廚房，把人晾在了身後。
許遼：好歹讓我說完吧……
剛剛許遼弄出來的面已經冷掉坨了，看起來實在是有些一塌糊塗。所以紀逢年只好把東西倒掉，然後重新起鍋燒水煮面。
過了一會兒，許遼忍不住跟進了廚房，想要幫忙卻毫無用武之地，甚至還礙手礙腳的，紀逢年就又把他趕了出去。
等到面煮好後，時間也快要來到一點了。
紀逢年遞給他一雙筷子，“吃完就趕緊睡覺，明天還要上課。”
“哦。”許遼乖順地應了，接著他埋頭吃了一口面，愉悅地嗯了一聲，“還是那麽好吃。”
紀逢年：“說得你好像以前吃過似的。”
我就是吃過。
許遼擡起頭，看向對面的紀逢年。
餐廳吊燈正在散發的是昏昏的黃光，在深夜裏融融地發亮。燈光籠罩的區域並不大，光線的邊緣逐漸變淡，自然地銜接著夜色。
夜晚的寂靜不容人打擾，他們斜長的影子像是貼在幕布後的皮影一樣，在陳舊但幸福的黃暈中，一舉一動都被定格進了時間的木篋裏。
許遼突然傻笑起來。
如果可以一直停留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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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勤的爺爺奶奶吃過晚飯後，就去了他姑姑家。
這時候時間還不算晚，但紀逢年想了想，還是打算不折騰了，就在家住一晚。畢竟回都回來了，要是又走了那也太刻意了。
而許遼，他現在周末一直都是在陳勤家裏住，到了周一就一起去上學，所以他今天晚上自然也沒回去。
盡管只是同處一個屋檐下，但紀逢年感覺有點不自在，所以在送走陳勤的爺爺奶奶後，他就徑直回了房間。
等他處理完事情，已經快要到淩晨了。他摸摸肚子，感覺有點餓。今晚上他吃得不多，又動腦子動了那麽久，消耗了不少能量。
正當他猶豫著要不要下去弄點宵夜吃的時候，他就聽到樓下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本來按照別墅的優秀隔音，應該是聽不到的。但他晚上沒關窗戶，且現在都半夜了，在萬籟俱寂之中，那聲音從窗戶飄了進來，就格外明顯。
怎麽回事？
小偷？
雖然知道不太可能，但紀逢年還是打開門下樓準備去查看一下。
下去之後，他發現聲音是從廚房傳來的，明黃的燈光也從門那裏漏了出來。
幹什麽呢？
他帶著疑問走過去，就看到許遼正在煮東西。可他的動作真的是肉眼可見的笨拙，下調料的時候也真的是有種不顧人死活的果斷。
這小子是在熬毒嗎？
紀逢年看得瞳孔地震。
“嘶。”許遼正煮面呢，卻不小心被濺起的滾水燙到了手，還沒感覺到痛，他就嘶了一聲，手觸電般的往回縮，然後他的手就被人抓住了。
紀逢年皺眉看著他，把人拽到水槽旁邊，打開冷水，不斷地給他沖被燙到的手。他一直沒說話，表情還賊嚴峻，仿佛他不是在給人處理燙傷，而是在做心臟搭橋手術。
許遼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忍不住又乖又黏糊地叫了他一聲，“紀叔叔。”
紀逢年頓了一下，松開手，讓他自己沖水，許遼卻又把手收回來不沖了。
“你不痛嗎？”
“痛。”許遼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賣慘，但其實他滿心滿眼都牽在他身上，早就感覺不到痛了。
“那你還不快沖？”
“……”許遼倔強地不動作也不吭聲。
紀逢年拿他沒辦法，只好繼續拉著他的手沖涼水。他們通過手心在冰涼的水流裏傳遞著彼此微弱的體溫。
等終於差不多了，紀逢年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大半夜的在廚房裏幹嘛？”
“煮東西。”
“你餓了？”
“沒有。”許遼指著鍋裏的東西，“給你煮的。”
“我從門縫看到你房間的燈還亮著，你晚上又沒吃多少東西，多半會餓，所以就想給你煮點東西吃。”
紀逢年回憶了一下他剛剛看到的那鍋東西。
給他煮的？
可那玩意兒吃了會折壽吧？
他光顧著糾結這些，卻全然忽略了——為什麽這人會大半夜地盯著他的門縫看他睡沒睡啊？
雖然許遼煮的東西很死亡，但畢竟是特意為他做的。紀逢年看著他還是紅通通的手指，一邊轉身往外面走去一邊說，“出來，給你上點藥。”
他從家裏翻出了那個熟悉的醫藥箱，裏面常備了燙傷膏之類的藥品。
紀逢年先拿棉簽蘸碘伏給許遼仔細地消了毒，然後抹了一些燙傷膏上去。剛開始擦上去的時候涼涼的，後面就是一陣熱乎乎的輕微燒灼感。
許遼目不轉睛地看著紀逢年的動作，他的手指細直修長，指甲圓滑，四根清晰的指骨在手背上明顯地凸起，青色的血管像是墻體表面的爬藤植物一樣攀附於骨骼之上，在燈光下，仿佛發著光的白玉。
此時，這白玉因為剛剛抓著他的手沖了太久的涼水，所以指節仍是沁涼的。摩挲過他的手背時許遼似乎都能感受到他淺淡的指紋。
“你為什麽不通過我的好友請求？”許遼突然出聲問道。
紀逢年動作頓了頓，“我沒看見。”
許遼明顯是不信他的這番鬼話，“我給你發了28遍，你次次都沒看見？”
“……”
“到底為什麽？”許遼又用下唇微微含包住上唇，還把手收回來不讓他接著塗藥了。
他控訴的看著他，說，“難道你討厭我嗎？”
紀逢年拽了拽他的手，沒能拽回來。
嘿，這小孩兒。
怎麽就那麽幼稚？
紀逢年好笑又無語地看著他，把棉簽丟進垃圾桶，故意說：“對對對，我討厭你，你滿意了吧。”
“我不信。”他順著他說了，許遼卻又不相信。不過他雖然說著不信，嘴卻撅得更厲害了。
紀逢年真想捏住他的鴨嘴，然後掛個油壺上去。
“我不信。你討厭我為什麽還給我買衣服？”
“哼。”臭小子非常得意地哼了一聲，扯著自己還穿在身上的黑色衛衣，“某個口是心非的大人，嘴上說著討厭，手上卻還知道給討厭的人買禮物，真是可怕的很吶。”
紀逢年：“……”
陳勤，你完了。
隱秘的心思被他這麽直白又調侃地說出來，紀逢年惱羞成怒地拽著他已經穿上身的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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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遼捂住衣擺：“我不，送給我的就是我的了！”
紀逢年直接作勢去撩他的衣服。
許遼拽住不讓他脫，兩人角力了半天。許遼手上有藥不太方便，怕蹭紀逢年送他的衣服上，束手束腳的，力氣使不上來，衣服就被撩起了一半。
他一急，幹脆放開手，然後一把抱住了紀逢年，腦袋埋進他的肩窩就是小狗刨土一樣拱來拱去，非常能屈能伸：“我錯了，我錯了，紀叔叔，我錯了。”
“你原諒我吧。”
“你放開。”紀逢年被他蹭得脖子癢癢的，只覺得他跟一只撲過來的哈士奇似的鼓湧來鼓湧去。
“我不。”
“那我不原諒你了。”
許遼只好把人放開，“好吧。”
他坐直身，沒過多久又換上了一副極為認真的表情，“我要跟你解釋一件事情。”
“什麽？”
許遼說：“上次你問我的那件事，我想說的是我不覺得同性戀惡心，更不覺得你惡心。”
紀逢年不想討論這個問題：“行，我知道了，說完了吧？”
“不，我還有一件事。”許遼深吸一口氣，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鮮活，那種期待和激動從臉上的每一個表情細節裏滿溢出來，他漲紅臉，扭扭捏捏地說，“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
紀逢年覺得他說的應該不是他想聽的，“你餓嗎？”他突然打斷施法。
“我餓了，我們煮點東西吃吧。”
紀逢年直接起身去到廚房，把人晾在了身後。
許遼：好歹讓我說完吧……
剛剛許遼弄出來的面已經冷掉坨了，看起來實在是有些一塌糊塗。所以紀逢年只好把東西倒掉，然後重新起鍋燒水煮面。
過了一會兒，許遼忍不住跟進了廚房，想要幫忙卻毫無用武之地，甚至還礙手礙腳的，紀逢年就又把他趕了出去。
等到面煮好後，時間也快要來到一點了。
紀逢年遞給他一雙筷子，“吃完就趕緊睡覺，明天還要上課。”
“哦。”許遼乖順地應了，接著他埋頭吃了一口面，愉悅地嗯了一聲，“還是那麽好吃。”
紀逢年：“說得你好像以前吃過似的。”
我就是吃過。
許遼擡起頭，看向對面的紀逢年。
餐廳吊燈正在散發的是昏昏的黃光，在深夜裏融融地發亮。燈光籠罩的區域並不大，光線的邊緣逐漸變淡，自然地銜接著夜色。
夜晚的寂靜不容人打擾，他們斜長的影子像是貼在幕布後的皮影一樣，在陳舊但幸福的黃暈中，一舉一動都被定格進了時間的木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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