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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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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

除了老鼠精的住處以外,其餘的一些洞穴都是些休憩、玩樂的地方,再往後邊就是小妖們的住處,方便他們就近伺候。

哪咤和陳香末又逮著幾個還在努力打掃的小妖詢問了一番,但沒有人在陷空山附近見過魚精出沒,老鼠精平日裏也是深居簡出,不和其他大妖來往。

線索到此就斷了,哪咤正要原路返回,轉頭便看到陳香末還在繼續往前走,手裏拿著一顆夜明珠。

他趕緊叫住她:“你到裏面去做什麽?”

“我……我想進去看看我來的地方。”陳香末回頭,夜明珠淡白的光芒照亮了她鬢角的發絲:“我想,那裏可能有回去的路。”

哪咤沒有回話,徑直便朝她走過去,特意走得稍微靠前一些,好為她帶路。

有了哪咤在前面,陳香末頓時感覺安心多了,她一邊走,一邊仔細地觀察周圍。

通道的表面上有非常明顯的爪痕,看起來似乎是動物用前爪一下一下挖出來的,而且挖了這麽多也不怕坍塌,果然神話世界裏面是沒有物理邏輯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出現了兩個分叉口,哪咤直接選了其中一條,陳香末也只好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走。

彎彎繞繞走了好一會兒後,他們終於遇上了個五岔口。

“三太子,停一下。”陳香末把夜明珠放到哪咤的手裏,轉身折返走了一段距離,就地仰面躺下。

哪咤楞住了:“你在做什麽?”

陳香末閉上眼睛,感受著身下濡濕柔軟的泥土,和她剛穿越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可等了一會兒,再睜開眼睛,看到的仍然是黑漆漆的洞頂。

她失落地說:“在我的世界裏,本來我是在床上睡覺的,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到這裏來了,我記得就是在這個位置附近的。”

哪咤單手捧著夜明珠,見她從地上爬起來,衣裙上的塵土都忘了拂去,又跑過去拍打土壁。

她拍得很急,土壁上的泥土隨著震動簌簌地掉下,落在她的發間和臉上,配上她緊緊簇起的眉毛,看起來有種可憐的狼狽感。

哪咤不由得走過去,止住了她的動作,說:“別拍了,這裏就是個普通的洞,我沒有感覺到任何的陣法波動。”

少女轉過頭,唇角下撇,叫夜明珠一照,眼眸裏也浮上了一層朦朧的光,看起來悵然若失。

“哪咤……我會不會回不去了?”

哪咤心中像是被一根指頭輕輕摁了一下,出言安慰道:“不會的,你一定能回去的,可能時機未到罷了。”

他不動聲色地以術法掃去她身上和臉上沾染的塵埃,心中有著奇異的感覺,這副模樣原先屬於老鼠精的時候有一種邪性的冷厲,可裏頭換了一個人,卻又給人一種截然不同的可親感,

想起模樣,他又補充道:“況且,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鼠妖,拿回你的身體,總不能頂著她的臉回去吧?”

也是哦!

陳香末一下子被安慰到,露出了笑顏:“你說的對!而且找到她,說不定可以搞明白我為什麽會跑到這裏來!”她刷刷刷幾步走到前面:“我們趕快出去!”

但是走了幾步,發現夜明珠在哪咤的手裏,於是又悻悻地折回到夜明珠光芒能照到的地方,一雙眼睛不好意思地望著他。

哪咤輕笑一聲,把夜明珠拋到她懷裏,一揚下巴,示意她朝前走。

走了一會兒,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事來——她剛才是喊了“哪咤”吧,還是那樣熟撚的語氣,仿佛在背後叫過千百次了似的。

然後,他的腦海中又浮現出初次在陷空山外見面的場景,當時她也是一眼就認出了自己是誰。佛祖說,她是異世之人,那為何她會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走在前面的少女停了下來,轉過頭來問他:“前面兩條道走哪條啊?”

“左邊的。”他快步走上前去,和她肩並著肩,直截了當地發問:“在你們那一界,也存在一個哪咤嗎?”

“呃……怎麽說呢。”陳香末覺得他這個問題有點覆雜,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反問他:“三太子平日裏會看話本嗎?”

“不看,小妹偶爾會看。”哪咤說。

陳香末點點頭:“其實,在我們那個世界,沒有仙也沒有妖,凡人們平日裏無聊,就會看一些話本,或者電視,電視就相當於你們這的戲臺子,你……其實你就是話本中的人物,我們都是通過話本還有電視來了解你的故事的。”陳香末遲疑了一下,怕他不能接受,又加了一句:“其實我也有可能是別人的世界裏,話本子裏的人物,所以你也別太介懷。”

哪咤怔住了。

半晌,他才問道:“那,話本裏寫的我,和真正的我,像嗎?”

“當然不。”陳香末搖頭:“你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還有孫悟空,他也完全和電視裏演的不一樣,我差點沒認出他來。但是如來佛祖倒是一模一樣。”

哪咤瞥了她一眼,緩緩道:“其實,佛祖他在每個人的眼裏都是不一樣的,所有的表象都是虛妄,在你心中,他是什麽樣子,那你所見的如來便也會是那個樣子。”

原來如來那時候對她說的話是這個意思!陳香末頓時醍醐灌頂,她好奇地問:“那在你心裏,如來是什麽樣的呢?”

“沒有樣子。”哪咤垂眸道。

他從小不敬神靈,從未在心中想象過佛祖的樣子,故而每一次到大雄寶殿,就只能看到中央緩緩旋轉的八瓣蓮臺。

前方的路逐漸透出了幾縷光來,洞中的浮塵沿著光束緩慢地飄動著。哪咤走在前面,手臂一伸,撥開洞口掩蓋的雜草,暖色的天光便毫無阻攔地照進了洞中。

陳香末瞇著眼睛,從洞口爬了出來。

火燒雲已經燃透了半邊天際,不遠處的村寨中,飄起了做飯的青煙。也不知道他們在無底洞中消耗了多久,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陳香末的肚子很應景地咕咕叫了起來。

哪咤帶著她找到一戶人家,買了一頓飯。陳香末匆匆吃完後,又跟著他上了雲彩,一路向西飛。

這一回,仗著他們倆已經有點熟悉了,陳香末大著膽子請求哪咤用混天綾捆住自己的腰,這樣她才不會時刻提心吊膽會摔下去。

有了護身符,她也就能毫無顧忌地學著哪咤朝下看。可是隔著這樣遠的距離,她只能看到模糊的大地的顏色。

她偏過臉去看哪咤,少年垂下眼,長長的睫似鳥雀柔韌的翅輕輕地攏起,被夕陽點染上金紅色的光彩。在睫毛的間隙,能看到他的眼珠微微移動著,很認真地望著下面。

以神仙的視力,能在這樣的高空看到下面的人嗎?

陳香末不太信邪。

她重新俯下臉,集中精力,努力地想要從這一坨黃黃綠綠中看清什麽。她越來越用力,不一會兒,眼睛連同額頭就變得又酸又脹。忽然有一刻,她的眼前閃過一幅街道上人流湧動的畫面,清晰得連每個路人的衣著、發飾都能看到。

但這個畫面只短暫地出現了一瞬,便又恢覆成了模糊的一片。

陳香末回想起剛才的狀態,重新聚力。她不顧自己腦袋的酸脹,發了狠地集中精力,一股熱流湧上她的眼睛,接著,那清晰的街道圖景又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她欣喜地將看到的每一個人都一一掃視了過去,又看向更遠處,搜尋著理應在人群中十分顯眼的師徒四人的身影。

然而,過了一會兒,她就感覺到前額似是被又長又尖的針從眉心一路刺入,疼痛和冰冷的感覺一同襲來,很快覆蓋到了整個頭頂。有溫熱的液體自眼角緩緩墜下,她伸手去摸,眼前忽地蒙上一層暗色的雲翳。

陳香末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入目是一片的漆黑。

她不會是瞎了吧?

她慌亂地坐起來,懷裏滾落出什麽東西,“咚”得掉落在地板上,又咕嚕嚕地朝前滾去。夜明珠的幽光照亮了小半個的房間。

陳香末松了口氣,還好,之前作死沒把自己搞瞎。

她走到墻角,撿起夜明珠,手撐著窗戶往外掀。

窗外一片靜謐,如鉤的明月掛在天邊,銀白的光照亮了屋頂的瓦片,遠遠看去像是閃光的魚鱗。街道上有稀拉的人影,影子被月光拉得極長。

微涼的夜風吹拂在她臉上,濃烈的桂花香氣撲面而來。陳香末忽然意識到,哪咤去哪兒了?

她連忙推開房門,嘈雜的聲音忽然變大,隨著滾滾的熱意,一齊往面門上撲來。

樓下的大堂中,圍坐著好些大漢,他們一邊喝著酒,一邊大聲說話,發出洪亮的笑聲。瘦小的店小二端著托盤穿梭在其間。

陳香末的手指不由得捏緊了樓梯的扶欄。

她往下掃視了一圈,沒看到哪咤的人影,打算下去問問掌櫃的。

躡手躡腳地下了樓,一個離得最近的人餘光瞥到她,一雙眼睛頓時呆滯了,楞楞地盯著她的臉瞧。

陳香末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就這一會兒,底下喝酒的這一群人竟全都朝她望去,這些人中有喝得迷登登的,涎水從口角流出:“美人兒……”還有些人,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將她打量著,尤其落在她高聳的胸脯。

是了,老鼠精這具皮囊倒是堪稱絕世。

她硬著頭皮忽略了這些目光,腳步一轉,打算回去,一股酒氣出背後襲來。

陳香末側身一躲,虎背熊腰的男人撲了個空,倒也覺著幾分貓捉老鼠的趣味,又伸手朝她抓去。

陳香末又是一個急退,誰料這後邊又來了一個,直接從背後將她抱住。

“小美人兒,跑什麽呢?”他將滾熱的臉貼過來,口中的酒氣熏得她生理性的惡心,她低頭幹嘔起來。

周邊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陳香末大聲尖叫起來:“救命!!救命!!”

當感覺到一雙大掌覆上了她的胸口,她的防線終於徹底奔潰。她從喉嚨中發出淒厲的尖嘯:“滾開!別碰我!”。她劇烈掙紮起來,心中湧動著一股強烈的怨恨——為什麽,為什麽又是這樣?如果她有力量,她一定要殺了他們!

“啊!!”身後的人忽然痛苦地嘶叫起來,陳香末連忙趁機掙開束縛,看到他肩膀上燃起了一簇火焰。他連忙用手去拍,但身體其他部分也開始燃燒起來。

她又把目光轉向其他人,剛剛圍過來的這些人也開始自燃。這些燃燒的火人在大堂中亂竄,試圖撲滅身上的火,在這個過程中又讓客棧中的桌椅也開始燃起來,整個大堂陷入了騷亂之中。

陳香末渾身發著顫,她呆呆站在原地,連眼珠子都忘了轉動。

“妖女!我殺了你!”其中一個人舉著刀朝她撲過來,下一刻,他整個人直接朝旁邊側飛出去,撞到墻壁上,慘叫一聲,又滾落下來,撞倒了一大片的桌椅板凳。

陳香末怔楞地望過去,紅衫的少年站在門口,面色冷肅地收回手。緊接著,一股清風自外朝內拂過,清風經過之處,火焰瞬間便消失了。

陳香末遠遠地望著他,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麽,下一刻,身體便軟軟地朝後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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