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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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香末十三四歲的時候，正好是喜歡看言情小說的年紀。
她會攢錢到校門口的小書攤上買一本《飛言情》或者《飛魔幻》，緊掩著房門，把書壓在作業本底下，偷偷地讀。
純真的校園言情，最暧昧的便也只有親吻的情節，每當看到男女主親吻的文字時，她的雙頰都忍不住發熱。夜裏躺在被窩，還會幻想自己和未來的白馬王子在浪漫的薰衣草花田裏擁吻的場景。
少女純真的幻夢在某一日被徹底的擊碎了。
那天晚上，父親的朋友來家中做客，兩人推杯弄盞的，聊得好不開心。
她上完廁所出來，門剛推開了一半，一個滿身酒氣的人影便擠了進來。這位來家裏做客的朋友姓張，體型有些偏胖，頓時將衛生間窄小的空間擠占了一大半。
“張叔叔？”她背靠著洗手臺，堅硬的瓷磚邊角散發出幽幽的寒意，透過她腰部的布料緩緩攀升至整個背部。
張叔叔和他們家是多年的朋友了，小時候他還抱過她，給她送過零食。但此時此刻，對上一雙渾濁發紅的眼睛，她心中莫名湧起恐懼的感覺。
一只手忽地覆上她的胸口。
陳香末被他的舉動直接給弄懵了，像個木頭一樣呆呆地站在那裏，忘記了動彈。
剛剛邁入青春期的少女胸口只有微小的隆起，被人稍微一碰，就鉆心的疼。正是這痛意讓她忽然清醒過來，掙紮著要往外沖。
張叔叔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了她的脖頸，先是高高凸起的啤酒肚抵住了她的腹部，再是肥膩的臉湊上去，銜住了少女小小的嘴唇。
鋪面而來的是一股混雜了煙酒臭味還有不知名的腥氣，陳香末惡心欲吐，拼命後仰，卻被他順勢壓倒在洗手臺上，牙膏牙杯掉落一地。
她拼命地伸出雙臂想要推開眼前的人，可一個孩子的力氣怎能比得上成年人的呢？
肚腹處一涼，她意識到那個人正掀開她的衣擺。她隱隱約約地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不是她能夠承受的。心臟因為恐懼瘋狂地跳動著，冰冷的血液流遍了四肢百骸，恍惚中有一種瀕死的感覺。
“老張？還沒上好廁所啊！酥肉出鍋了！”父親粗豪的聲音忽然從客廳裏頭響起，如同救命稻草，張叔叔放開了她，大踏步地走出了廁所，笑道：“我來了！”竟是聽不出半分的異樣。
陳香末從洗手臺滑落下來，這裏似乎還殘留著男人留下的臭味，她彎著腰幹嘔了好幾下，將未消化的晚飯都嘔了出來。
客廳的歡聲笑語不斷地傳來，如同一把把利箭，將她的全身紮透。她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抑制不住地顫抖，淚水奪眶而出。
這位所謂的叔叔在父親和母親面前表現得極為大方豪邁，笑聲像是打雷似的響。陳香末一聽到他的聲音就打一個哆嗦。
她試了好幾次才成功從地上站起來，在水池中瘋狂地洗臉漱口，直到她的臉都被搓得通紅方才停下。然後，她逃回自己的房間，把門鎖好，蜷縮在床上繼續發著抖。
接下來的幾個鐘頭，她覺得自己似乎是受著世界上最殘酷的刑罰，每一秒都是那樣漫長，她只能無助地癱倒在床上，任由恐懼緊緊扼住她的咽喉。
可當客人終於離開，她掛著眼淚把這件事情告訴父母的時候，他們卻像看個不懂事的孩子似的看著她。
“你叔叔逗你玩呢，有什麽大不了的。”父親這樣說。
“小孩子亂講話，你才多大，人家就是開個玩笑而已。”母親這樣說。
更讓她絕望的是，父親和母親仍然同這位張叔叔保持著聯系，沒過幾天，這人又施施然地在她家的客廳同父親和母親談笑風生。
母親則是在某個晚上，走進她的房間，塞給她一團衣物，是少女剛發育的時候穿的小背心。在她脫下外衣，準備套上時，卻看到母親直勾勾地盯著她剛發育的胸口，臉上掛著戲謔的笑意。
“嘖嘖，長大了，奶/子也大咯。”
她臉上的笑意和粗俗的用語讓陳香末的心中升起了洶湧的羞恥感。她很不喜歡母親這樣子說，可是她又能怎麽辦呢？母親是不會尊重她的想法的，她只會用更加惡劣下流的詞匯來羞辱她，一如從前的每一次。
於是那沈重如鉛的恐懼，又在沸騰中，轉化為一種極度的受辱的感覺和虛弱的無助感。
是因為她長大了，張叔叔才會那樣嗎？
自己的身體是有罪的。
自己的長大也是有罪的。
而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會幫她。
也許就該立刻、馬上死掉才好。
陳香末喘著氣醒了過來。
明亮的日光從窗外照進床鋪，曬得她的眼皮有點發熱。陳香末恍惚著，還沈浸在昨天晚上做的噩夢中。
自從那件事發生以後，她做了好一段時間的噩夢，後來便漸漸不再做了。沒想到昨天晚上受了刺激，時隔多年又重新做了這些夢。
窗戶“吱呀”一聲被打開了，一道身影利落地踏著窗欞落入屋裏。
哪咤朝著她走過來，他換了身黑衫，肩上沾著帶著晨露的淺黃色花瓣，桂花特有的甜香頓時盈滿了整個房間。
昨晚他就宿在隔間，聽得陳香末睡得十分不安定，給她施了安神的法印，卻還是斷斷續續地哭了一整夜。
如今走近去一瞧，少女蒼白的臉深深地陷在柔軟的錦被和枕頭裏，眼睛紅腫著，見了他，又淌出一兩滴淚來，似是責怪又似是委屈：“你去哪裏了？”
哪咤的心中有點不太舒坦。他坐在床沿，看著少女慢慢坐起身來，單手一翻，掌心冒出一顆通體雪白的丹丸：“昨日你忽然昏迷後，我發現你靈府不穩，便回天為你討來了這顆築基丹，服下可穩固靈府。”
聽他這樣一說，陳香末的雙頰熱了起來，人家明明是為了幫她才離開了一會兒，怎麽自己剛剛還用那樣的語氣同他說話？
“謝謝。”她接過藥丸，放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變為冰涼的一股氣，緩緩匯入下腹，又通過下腹流入四肢百骸，她頓時感到渾身的酸痛都消失不見了。
擡頭卻見哪咤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瞧。
“怎麽了？”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臉。
“你說過，你是凡人，先前我以為是鼠妖的身體裏有妖力的殘留，才會有那些異狀。但是昨日，你兩次使用了法力，我為你調息的時候也發現你有自己的靈府，全然是純凈的靈力。”哪咤疑惑道：“或許你本來就不是凡胎，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罷了。”
陳香末楞楞地點頭，心裏卻想，這不會是穿越大神給的金手指吧？
在這個神魔橫行的世界裏，自然是有法力才能更好的自保。
“但你根本不懂得修煉之道，使用靈力的方法完全是錯的，這就導致了筋脈逆行，對靈池造成了很大的損害。”他站起身來，走到梳妝臺的旁邊，望著她道：“你過來，我來教你怎麽修行。”
陳香末坐在梳妝臺前，便看到半人高的銅鏡裏映出了一個陌生女子的臉。小巧瓜子臉，兩頰還帶著些嬰兒肥，一對新月眉，又圓又大的杏眼，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仔細去瞧，卻又有種若有若無的熟悉感。
“三太子……”這是怎麽回事？
哪咤站在她身後靠側邊一些，恰好在銅鏡中留下半截身影。
“無妨，我為你改換了樣貌，先前的模樣鼠妖定會認出，於我們行事不便。”他頓了一下，遙遙地望著鏡中少女的臉：“在外你也不要再稱呼我‘三太子’，便喚我‘兄長’。”
陳香末點點頭。
“你的肉身暫且沒有，所以就不先教你吐納呼吸之法，先讓你學會用好靈池中的力量。”哪咤雙臂擡起，結了一個起手式，緩緩放到腹部的位置，閉上眼睛：“跟著我的動作去做。”
陳香末回憶著剛才的一幕，對著鏡子覆刻了他的動作。
哪咤雖然閉著眼睛，卻似乎能看到她這邊的情況，繼續道：“凝神，內觀靈府。”
“怎麽內觀啊？”陳香末為難：“靈府又是哪？”
“按照我說的去做，將註意力集中，完全收於腦內，不要有任何的雜念。讓自己的註意力如同流水一般，從眉心流入雙目，再從雙目流向鼻唇……”
少年教導的聲音如和風細雨，給人靜謐安定的感受。
陳香末進入了狀態，竟真的於幽深的內在中看到絲絲縷縷如金線般的經絡，流淌著晶瑩的光束。
她控制自己的意識，不斷向下，看到了一個龐大的，緩慢轉動的氣旋。它呈現出紡錘般的形狀。上方的尖頭以頭頂百匯穴為源，流光隨著漩渦的轉動絲縷般被拋射出去，融入到金色的經脈，這漩渦的半徑逐漸增大至胸口。而在其下則是正好相反，光縷不斷地飛進漩渦之中，下方的源頭則是在肚臍之下的丹田。
“丹田為外界靈力進入的源頭，可通過吐納打坐之法不斷地擴大靈府，以容納更多的靈力。”哪咤的聲音響起：“靈池在漩渦的中央，兩力交匯之處。”
陳香末的意識進入到紡錘的中心，那裏竟有一方靜謐的天地，彌漫著純白的霧氣，看不到邊際。中央一灣小小的池潭，仿佛碎銀融化註入其中，熠熠地閃著華彩。
“靈池是修士施法的根基，它的大小決定了修士的法力強弱。這裏是修士的隱秘之處，不可讓人隨意進入。”哪咤說：“現在，從靈池中分出一縷靈力，沿著膻中，華蓋、神藏……”
“等一下……”陳香末尷尬地打斷他：“我不會認穴道。”
現代人不學中醫的有幾個知道穴位在哪裏？
頭頂的聲音沈默了一瞬，陳香末閉著眼睛，聽到衣袍摩擦的聲音，一道風刮過，桂香襲來，縈繞在她身畔。
“凝神，感受。”
有什麽東西點在她的背心處，緊接著，胸口一麻，她於萬千纏繞的金色絲縷之中看到了一個光點，那光點亮了幾秒就熄滅了。她註意到，那個地方有個小小的漩渦。
背後的物什似乎帶著韌性，擦過脊背的時候，帶來酥麻的癢意。它一路緩慢地沿著脊骨向上，與此同時，一個又一個的小漩渦被點亮。
“跟著我。”哪咤說。
當它來到脖頸處的時候，冰涼柔軟的觸感讓她不禁戰栗了一下，桂花的香氣幾乎到了鼻尖，濃郁得叫她有點昏沈。
陳香末的十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裙擺，睫毛細微地顫動著，近乎煎熬地等待這感受一路爬過頰側，最終停留在她的印堂。
“將靈力灌入雙目。”桂花的香氣驟然飄遠。“睜開眼睛！”
陳香末猛然睜開雙眸，映入眼簾的便是這梳妝臺上的那面銅鏡，鏡面上忽然出現密密麻麻的整齊的刻痕，將她的倒影分割得模糊不清。
她慌亂地轉頭，身後少年的衣袍化為整齊交錯的千萬縷絲線。繡紋的針腳，還有腰帶上鑲嵌的金屬鉚釘上的劃痕都纖毫畢現！
少年的手臂垂落下來，手中拿了一根桂花枝，淡青色柔韌的枝條，頂端簇擁著淺黃色的小花，她垂眸望去，連花蕊上細小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剛才那個觸感——原來是桂枝。
“看窗外。”
陳香末扭頭往外看，頓時驚得站起身來！
窗外的一切都是那樣清晰，像是從望遠鏡裏看到的那樣，就連遠處街頭每個行人臉上的毛發，身上衣物繡的紋飾都看得一清二楚！
陳香末跑到窗邊，目光一會兒追逐著天際的飛鳥，一會兒低頭去瞧桂花樹粗糙的樹皮紋路。靈力耗盡後，眼前的世界便又恢覆了原樣。
她轉過頭驚喜地望向哪咤：“我看到了！太清楚了！”
少女咧開嘴大笑著，毫無儀態地歪著腦袋，雙目如熠熠的寶珠，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
哪咤怔住了。
他在為她化形的時候，用的是想象中，小妹長大之後的模樣。可小妹從小受父親和母親嚴格教導，從來是笑不露齒，儀態端方，哪會露出這樣放縱的情態？
也許是因為他自己也不喜規矩束縛吧，他覺得這樣子笑，便是說不出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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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真的校園言情，最暧昧的便也只有親吻的情節，每當看到男女主親吻的文字時，她的雙頰都忍不住發熱。夜裏躺在被窩，還會幻想自己和未來的白馬王子在浪漫的薰衣草花田裏擁吻的場景。
少女純真的幻夢在某一日被徹底的擊碎了。
那天晚上，父親的朋友來家中做客，兩人推杯弄盞的，聊得好不開心。
她上完廁所出來，門剛推開了一半，一個滿身酒氣的人影便擠了進來。這位來家裏做客的朋友姓張，體型有些偏胖，頓時將衛生間窄小的空間擠占了一大半。
“張叔叔？”她背靠著洗手臺，堅硬的瓷磚邊角散發出幽幽的寒意，透過她腰部的布料緩緩攀升至整個背部。
張叔叔和他們家是多年的朋友了，小時候他還抱過她，給她送過零食。但此時此刻，對上一雙渾濁發紅的眼睛，她心中莫名湧起恐懼的感覺。
一只手忽地覆上她的胸口。
陳香末被他的舉動直接給弄懵了，像個木頭一樣呆呆地站在那裏，忘記了動彈。
剛剛邁入青春期的少女胸口只有微小的隆起，被人稍微一碰，就鉆心的疼。正是這痛意讓她忽然清醒過來，掙紮著要往外沖。
張叔叔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了她的脖頸，先是高高凸起的啤酒肚抵住了她的腹部，再是肥膩的臉湊上去，銜住了少女小小的嘴唇。
鋪面而來的是一股混雜了煙酒臭味還有不知名的腥氣，陳香末惡心欲吐，拼命後仰，卻被他順勢壓倒在洗手臺上，牙膏牙杯掉落一地。
她拼命地伸出雙臂想要推開眼前的人，可一個孩子的力氣怎能比得上成年人的呢？
肚腹處一涼，她意識到那個人正掀開她的衣擺。她隱隱約約地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不是她能夠承受的。心臟因為恐懼瘋狂地跳動著，冰冷的血液流遍了四肢百骸，恍惚中有一種瀕死的感覺。
“老張？還沒上好廁所啊！酥肉出鍋了！”父親粗豪的聲音忽然從客廳裏頭響起，如同救命稻草，張叔叔放開了她，大踏步地走出了廁所，笑道：“我來了！”竟是聽不出半分的異樣。
陳香末從洗手臺滑落下來，這裏似乎還殘留著男人留下的臭味，她彎著腰幹嘔了好幾下，將未消化的晚飯都嘔了出來。
客廳的歡聲笑語不斷地傳來，如同一把把利箭，將她的全身紮透。她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抑制不住地顫抖，淚水奪眶而出。
這位所謂的叔叔在父親和母親面前表現得極為大方豪邁，笑聲像是打雷似的響。陳香末一聽到他的聲音就打一個哆嗦。
她試了好幾次才成功從地上站起來，在水池中瘋狂地洗臉漱口，直到她的臉都被搓得通紅方才停下。然後，她逃回自己的房間，把門鎖好，蜷縮在床上繼續發著抖。
接下來的幾個鐘頭，她覺得自己似乎是受著世界上最殘酷的刑罰，每一秒都是那樣漫長，她只能無助地癱倒在床上，任由恐懼緊緊扼住她的咽喉。
可當客人終於離開，她掛著眼淚把這件事情告訴父母的時候，他們卻像看個不懂事的孩子似的看著她。
“你叔叔逗你玩呢，有什麽大不了的。”父親這樣說。
“小孩子亂講話，你才多大，人家就是開個玩笑而已。”母親這樣說。
更讓她絕望的是，父親和母親仍然同這位張叔叔保持著聯系，沒過幾天，這人又施施然地在她家的客廳同父親和母親談笑風生。
母親則是在某個晚上，走進她的房間，塞給她一團衣物，是少女剛發育的時候穿的小背心。在她脫下外衣，準備套上時，卻看到母親直勾勾地盯著她剛發育的胸口，臉上掛著戲謔的笑意。
“嘖嘖，長大了，奶/子也大咯。”
她臉上的笑意和粗俗的用語讓陳香末的心中升起了洶湧的羞恥感。她很不喜歡母親這樣子說，可是她又能怎麽辦呢？母親是不會尊重她的想法的，她只會用更加惡劣下流的詞匯來羞辱她，一如從前的每一次。
於是那沈重如鉛的恐懼，又在沸騰中，轉化為一種極度的受辱的感覺和虛弱的無助感。
是因為她長大了，張叔叔才會那樣嗎？
自己的身體是有罪的。
自己的長大也是有罪的。
而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會幫她。
也許就該立刻、馬上死掉才好。
陳香末喘著氣醒了過來。
明亮的日光從窗外照進床鋪，曬得她的眼皮有點發熱。陳香末恍惚著，還沈浸在昨天晚上做的噩夢中。
自從那件事發生以後，她做了好一段時間的噩夢，後來便漸漸不再做了。沒想到昨天晚上受了刺激，時隔多年又重新做了這些夢。
窗戶“吱呀”一聲被打開了，一道身影利落地踏著窗欞落入屋裏。
哪咤朝著她走過來，他換了身黑衫，肩上沾著帶著晨露的淺黃色花瓣，桂花特有的甜香頓時盈滿了整個房間。
昨晚他就宿在隔間，聽得陳香末睡得十分不安定，給她施了安神的法印，卻還是斷斷續續地哭了一整夜。
如今走近去一瞧，少女蒼白的臉深深地陷在柔軟的錦被和枕頭裏，眼睛紅腫著，見了他，又淌出一兩滴淚來，似是責怪又似是委屈：“你去哪裏了？”
哪咤的心中有點不太舒坦。他坐在床沿，看著少女慢慢坐起身來，單手一翻，掌心冒出一顆通體雪白的丹丸：“昨日你忽然昏迷後，我發現你靈府不穩，便回天為你討來了這顆築基丹，服下可穩固靈府。”
聽他這樣一說，陳香末的雙頰熱了起來，人家明明是為了幫她才離開了一會兒，怎麽自己剛剛還用那樣的語氣同他說話？
“謝謝。”她接過藥丸，放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變為冰涼的一股氣，緩緩匯入下腹，又通過下腹流入四肢百骸，她頓時感到渾身的酸痛都消失不見了。
擡頭卻見哪咤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瞧。
“怎麽了？”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臉。
“你說過，你是凡人，先前我以為是鼠妖的身體裏有妖力的殘留，才會有那些異狀。但是昨日，你兩次使用了法力，我為你調息的時候也發現你有自己的靈府，全然是純凈的靈力。”哪咤疑惑道：“或許你本來就不是凡胎，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罷了。”
陳香末楞楞地點頭，心裏卻想，這不會是穿越大神給的金手指吧？
在這個神魔橫行的世界裏，自然是有法力才能更好的自保。
“但你根本不懂得修煉之道，使用靈力的方法完全是錯的，這就導致了筋脈逆行，對靈池造成了很大的損害。”他站起身來，走到梳妝臺的旁邊，望著她道：“你過來，我來教你怎麽修行。”
陳香末坐在梳妝臺前，便看到半人高的銅鏡裏映出了一個陌生女子的臉。小巧瓜子臉，兩頰還帶著些嬰兒肥，一對新月眉，又圓又大的杏眼，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仔細去瞧，卻又有種若有若無的熟悉感。
“三太子……”這是怎麽回事？
哪咤站在她身後靠側邊一些，恰好在銅鏡中留下半截身影。
“無妨，我為你改換了樣貌，先前的模樣鼠妖定會認出，於我們行事不便。”他頓了一下，遙遙地望著鏡中少女的臉：“在外你也不要再稱呼我‘三太子’，便喚我‘兄長’。”
陳香末點點頭。
“你的肉身暫且沒有，所以就不先教你吐納呼吸之法，先讓你學會用好靈池中的力量。”哪咤雙臂擡起，結了一個起手式，緩緩放到腹部的位置，閉上眼睛：“跟著我的動作去做。”
陳香末回憶著剛才的一幕，對著鏡子覆刻了他的動作。
哪咤雖然閉著眼睛，卻似乎能看到她這邊的情況，繼續道：“凝神，內觀靈府。”
“怎麽內觀啊？”陳香末為難：“靈府又是哪？”
“按照我說的去做，將註意力集中，完全收於腦內，不要有任何的雜念。讓自己的註意力如同流水一般，從眉心流入雙目，再從雙目流向鼻唇……”
少年教導的聲音如和風細雨，給人靜謐安定的感受。
陳香末進入了狀態，竟真的於幽深的內在中看到絲絲縷縷如金線般的經絡，流淌著晶瑩的光束。
她控制自己的意識，不斷向下，看到了一個龐大的，緩慢轉動的氣旋。它呈現出紡錘般的形狀。上方的尖頭以頭頂百匯穴為源，流光隨著漩渦的轉動絲縷般被拋射出去，融入到金色的經脈，這漩渦的半徑逐漸增大至胸口。而在其下則是正好相反，光縷不斷地飛進漩渦之中，下方的源頭則是在肚臍之下的丹田。
“丹田為外界靈力進入的源頭，可通過吐納打坐之法不斷地擴大靈府，以容納更多的靈力。”哪咤的聲音響起：“靈池在漩渦的中央，兩力交匯之處。”
陳香末的意識進入到紡錘的中心，那裏竟有一方靜謐的天地，彌漫著純白的霧氣，看不到邊際。中央一灣小小的池潭，仿佛碎銀融化註入其中，熠熠地閃著華彩。
“靈池是修士施法的根基，它的大小決定了修士的法力強弱。這裏是修士的隱秘之處，不可讓人隨意進入。”哪咤說：“現在，從靈池中分出一縷靈力，沿著膻中，華蓋、神藏……”
“等一下……”陳香末尷尬地打斷他：“我不會認穴道。”
現代人不學中醫的有幾個知道穴位在哪裏？
頭頂的聲音沈默了一瞬，陳香末閉著眼睛，聽到衣袍摩擦的聲音，一道風刮過，桂香襲來，縈繞在她身畔。
“凝神，感受。”
有什麽東西點在她的背心處，緊接著，胸口一麻，她於萬千纏繞的金色絲縷之中看到了一個光點，那光點亮了幾秒就熄滅了。她註意到，那個地方有個小小的漩渦。
背後的物什似乎帶著韌性，擦過脊背的時候，帶來酥麻的癢意。它一路緩慢地沿著脊骨向上，與此同時，一個又一個的小漩渦被點亮。
“跟著我。”哪咤說。
當它來到脖頸處的時候，冰涼柔軟的觸感讓她不禁戰栗了一下，桂花的香氣幾乎到了鼻尖，濃郁得叫她有點昏沈。
陳香末的十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裙擺，睫毛細微地顫動著，近乎煎熬地等待這感受一路爬過頰側，最終停留在她的印堂。
“將靈力灌入雙目。”桂花的香氣驟然飄遠。“睜開眼睛！”
陳香末猛然睜開雙眸，映入眼簾的便是這梳妝臺上的那面銅鏡，鏡面上忽然出現密密麻麻的整齊的刻痕，將她的倒影分割得模糊不清。
她慌亂地轉頭，身後少年的衣袍化為整齊交錯的千萬縷絲線。繡紋的針腳，還有腰帶上鑲嵌的金屬鉚釘上的劃痕都纖毫畢現！
少年的手臂垂落下來，手中拿了一根桂花枝，淡青色柔韌的枝條，頂端簇擁著淺黃色的小花，她垂眸望去，連花蕊上細小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剛才那個觸感——原來是桂枝。
“看窗外。”
陳香末扭頭往外看，頓時驚得站起身來！
窗外的一切都是那樣清晰，像是從望遠鏡裏看到的那樣，就連遠處街頭每個行人臉上的毛發，身上衣物繡的紋飾都看得一清二楚！
陳香末跑到窗邊，目光一會兒追逐著天際的飛鳥，一會兒低頭去瞧桂花樹粗糙的樹皮紋路。靈力耗盡後，眼前的世界便又恢覆了原樣。
她轉過頭驚喜地望向哪咤：“我看到了！太清楚了！”
少女咧開嘴大笑著，毫無儀態地歪著腦袋，雙目如熠熠的寶珠，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
哪咤怔住了。
他在為她化形的時候，用的是想象中，小妹長大之後的模樣。可小妹從小受父親和母親嚴格教導，從來是笑不露齒，儀態端方，哪會露出這樣放縱的情態？
也許是因為他自己也不喜規矩束縛吧，他覺得這樣子笑，便是說不出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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