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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 1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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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 124 章

在彌什的描述下, 泥水肆流的夢境,泡壞的檔案,還有她盡力揮手朝瑪麗亞臉上潑了一捧泥, 繪聲繪色地展現在頃傅面前, 在這個昏暗的檔案裏。

“這些泥水。”頃傅用手在書架上抹了一把, 仿佛那兒還有泥水橫流,“對於瑪麗亞來說是武器, 也是她害怕的東西, 不然她的反應不會那麽大。”

“可是她每次出現,都伴隨著泥和泥水。”彌什反駁道。

她的腦海裏飛快掠過瑪麗亞脖頸上粘著的黑, 塞進路行肚子裏的泥,還有夢境裏的檔案室,幾乎每次瑪麗亞登場, 都伴隨著黏黏糊糊的泥水一起現身。

“我不知道這在天主教裏有什麽意義,但在佛教裏的含義很簡單, 這代表著…瑪麗亞死於泥。”頃傅用自己的固有知識向彌什科普:“新娘鬼穿著嫁衣,吊死鬼的武器是吊繩,這是他們作為靈異的武器,但同樣也是他們害怕的東西。”

簡單直白, 彌什明白了。

正如頃傅所說, 天主飄渺的靈感是彌什深入認識瑪麗亞的機會, 所有道具都有它出現的理由。

彌什繼續覆述, 奇怪的是, 光是回憶夢境裏的場景,都讓她有一種被脫力的疲憊感:“瑪麗亞讓我加入她, 因為我比路行強大,這讓她還有放過與她對視的路行。”

聽到這裏, 就連漫不經心的頃傅也坐直身體了。

這句話的信息量巨大。

首先是路行曾經挪開過與瑪麗亞的對視,為了逃命他主動加入了瑪麗亞,成為她人間的打手,這是不是意味著與瑪麗亞對視後的人,都面臨著兩種選擇?

強大的人可以加入她,弱小和拒絕加入她的人就會死亡。

這就衍生出另一個問題了,那就是——與瑪麗亞挪開視線的人,真的只有死去的那幾人嗎?

還是說…“其實有不少主動加入瑪麗亞的人,他們藏匿在人群中,當著幫兇?”頃傅猜測道:“我簡單陰謀論一下,參與校園霸淩的人並不是真的想救人,他們只是順勢推舟找點樂子。”

頃傅完全就是反派心理。

一言不合就把所有人用最陰暗的想法揣測,歸於同類。

彌什卻不然:“我覺得不是,她只想找最強大的人,而不是所有強大的人。”

這是一個和多個的區別。而彌什這樣認為的原因是:“雖然我比你強一點,但是你有一條蛇,綜合實力看來我們是半斤八兩。”瑪麗亞卻想要我,而不是你,這說明她只允許一個人加入。”

頃傅:…

雖然說的是實情,但是聽起來怪不舒服的。

綜上所述,彌什認為瑪麗亞沒那麽大野心,將所有人類拉進恐怖游戲裏。

但她和頃傅一致認為:夢境裏的泥水流進檔案櫃裏,證明瑪麗亞想要毀掉有關自己的檔案,她們的尋找方向就是在這個檔案裏面。

彌什回憶了一下,夢境中受損最嚴重的是書架右上角,幾乎所有的水都灌進這個角落裏。

她朝那兒指了指,頃傅立刻上前將一本本檔案抽出來。

彌什看著頃傅站在小臺階上抽書,因為安全而帶來的平靜席卷而來,眼前視線昏黃輪廓模糊,讓人看著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彌什聽到頃傅頭也不回,語氣毫無起伏地說:“彌什,你要小心。”

“什麽無?”

彌什的眼皮勉強擡起了一點兒,也就一點兒。

“無論是天主教還是佛教,女人夢到被蛇吞掉,意思都是對方想要取代你的權利。”頃傅找書,嘴上卻如同恐嚇:“有任何情況要跟我說,我們共同解決,知道嗎?”

我們…

彌什承認,她從頃傅口中聽到這個詞,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惡心。

她只是覺得有些楞神。

靈異出現在現實裏固然是壞事,但如果有勢均力敵的隊友在旁邊幫忙,就好像一切都能解決。彌什斂了斂眸,不知道怎麽回答,好在也不需要回答。

“找到了。”

頃傅從書架最深處抽出一本濕答答的小冊子,封面已經被泥泡壞了:“如果不出意料是它了。”

彌什連忙上前,用燈給這本冊子打照明。

因為泥水破壞封面,封面上的文字信息已經看不清了,他們甚至不知道是哪一年,誰的記錄。好在彌什從夢境裏脫離的速度快,水只是泡壞封面,還沒來得及滲進內頁。

不然以全本鋼筆書寫的記錄,稍微一泡水就全毀了。

頃傅用粗糙的清潔工服袖子擦了擦泥水,然後小心翼翼打開第一頁。

裏面大部分是學生考勤記錄,學校工作安排,還有內頁邊緣上寫著一些教學隨筆。看得出來,這並不是學校大事記錄,而是一本老師工作的隨筆記錄。

彌什一頁頁翻著,裏面的記錄大多沒有問題——學生們準時到學校,考試成績也相當理想,班級裏沒有任何的突發事件。

一切是那麽平穩又普通,直到…有四名學生失蹤了。

這位不知名的老師在課堂隨筆裏寫道:有四名學生今天沒來上課,家長們都說她們沒有回家,究竟是去哪裏了?

——今天依舊缺勤了四個人,她們究竟去哪裏了?

又過了數周後,老師在隨筆裏寫道:警察終於給孩子們立案了,截止到現在她們失蹤兩個月,偶然間聽到警察和院長的對話,她們一致認為孩子們兇多吉少了…

——希望孩子們安全,快點回來上課吧。

看得出來,這是一位溫柔的老師。

彌什和頃傅對視一眼,在這本平平無奇的日程本裏,唯一不正常的事情只有四人失蹤的意外,瑪麗亞很有可能和這四名失蹤學生有關。

彌什晃了晃手裏的手電筒,示意頃傅往後翻。

後面又回到普通的教學日程,學校工作安排,仿佛記錄者已經遺忘這四個人失蹤的事情了,直到大概150頁後,也就是四人失蹤的半年後,隨筆上才重新出現這四人的信息。

——今天失蹤案正式變成死亡案了,家長們已經舉辦葬禮了,還讓我在葬禮上作為老師發言,我幾度落淚。葬禮上那女學生也來了,奇怪,平時沒聽說她們之間的關系那麽好。

——或許我得找那女孩聊聊。

再往後翻,一片空白,老師的隨筆就停在這裏了。

彌什有非常大的理由懷疑,老師也死了,但她們還沒找到同一時期的校園大事記錄。

“這個奇怪的女孩會不會就是瑪麗亞?”彌什指著最後的字,“不管怎麽說,現在我們知道了:無論是受害者還是殺人者,都在同一個班裏。”

“高三年五班。”

彌什點了點某頁的學校工作安排,這位老師在每一個“三年五班”的字樣上面,都用紅筆畫圈,只有對待自己班級時,才會如此註意。

頃傅頓了頓,開始輕車熟路地拆封面的內封袋——像這種老式筆記本,封面都有一個袋子,可以裝各種零碎的名單,成績單等等。

果不其然,一堆名單被倒了出來,第一份就是高三五班的點名冊,甚至是帶照片的。

彌什來勁了。

“如果瑪麗亞在這個班級裏,那我們找最醜的學生不就行了!”

瑪麗亞眼斜嘴歪的樣子還深深刻在彌什心裏,不過就算沒有印象,現實裏有這麽特殊的長相,也會第一時間註意到並且過目不忘。

可是…沒有。

映入眼簾的是一群周正的學生證件照。

雖然每個都長得差不多,讓人有些臉盲,但都長得不難看。

“奇怪,難道瑪麗亞是死後才變成那副樣子的嗎?”彌什不願意放過這個特征,捧著點名冊,就著模糊的燈光仔仔細細地看,還真讓她找到了一個五官有點像的女孩。

她有點眼斜嘴歪,但因為頭發和圍巾的遮擋,而顯得稍微正常一點。

“頃傅,你看,是不是她?”

彌什喊頃傅來看。

就在她伸手指著女孩的瞬間,一陣刺耳尖叫聲在腦海中爆發,與此同時,彌什眼睛開始模糊,就好像有人將眼前畫面拉低好幾個亮度,看不清名單上的字。

她的身體左右晃了一下。

再睜開眼睛,這種眼前一片模糊的感覺又消失了。

怎麽回事?

彌什沒有在意,只是將其當作發現真相的處罰。

她不說,頃傅也沒有發現昏暗燈光下她煞白的臉色。

頃傅聞聲趕來,將名單翻到背面查看——女孩叫沈佳,以美術特長被特招進這所天主學校。

“特招生嗎…”

不是彌什固有印象,而是在她的認知裏,特招生總是會被欺負的。

而被欺負的模樣落在老師眼裏,或許就是不合群的表現,所以隨筆裏才會驚訝女孩來葬禮,之前從沒聽說她們的關系好。

“沈佳…”

彌什默默記住這個名字:“冊子上有提及失蹤四人的名字嗎?”

“沒有。”

彌什蹙了蹙眉,但也沒有很苦惱,因為在恐怖事件中,被害人的信息反而是最無足輕重的,她們只需要專註在兇手身上即可。

她有些疲憊地揉揉眼睛,因為過度專註,眼瞼肌肉開始痙攣。

這時頃傅忽然說了一句:“快天亮了。”

快天亮了。

晨光照亮學校,早起巡邏的老保安發現了受損嚴重的瑪麗亞雕像,但因為破壞得太徹底了,幾乎沒有人懷疑這是人為破壞的結果,還以為是雕像年久失修、自然老化了。

他們隨便拉了一條警戒線,警告學生不準進入,就完事了。

沒人發現打破雕像的彌什,也沒人發現碎石下面的路行。

那些從宿舍樓返回教學樓的學生們只覺得:瑪麗亞雕塑被破壞了!說不定詛咒就失效了!

他們興高采烈地返回學校,還沒來得及分享雕塑損壞的好消息,就聽說噩耗:路行失蹤了。

前有李澤穎曝屍宿舍,後有路行校內失蹤,這讓本就因為備考而精神敏感的學生們人心惶惶,偏偏這兩人都和謝裔有著直接、間接的關系。

於是當謝裔回到班級,迎接他的是變本加厲的冷待。

他的座位被拖到垃圾桶旁邊,所有的書、個人用品都被丟進垃圾桶裏,當謝裔站在垃圾桶旁,低頭看著裏面寫著自己名字的東西時,全班同學都各幹各的事情,沒有朝他投去一絲視線。

“你們這樣,和瑪麗亞有什麽區別?”

謝裔站在垃圾桶旁邊,面沈如水地說出這句憋在心裏許久的話。

他說出瑪麗亞的名字後,幾乎所有正在進行的對話都停下來了,不由自主地集中註意力。

“都是逼人去死的東西,裝什麽正義善良啊,看著讓人惡心!”

黃霞衣被謝裔的氣話嚇到了,連忙開口喝止:“天啊,你別這樣說…”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他們先是殺了譚嘩,現在又想用一樣的辦法殺了我。”過去的謝裔會忍,是因為他覺得譚華的死與他有關,可自從昨天見過瑪麗亞本尊,見識到真正的恐怖靈異存在,他就知道所謂的“孤立療法”半點用都沒有!

一切都是路行和瑪麗亞搞出來的把戲,增加殺人的趣味性罷了。

這些學生中了招,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成為了瑪麗亞的幫兇。

偏偏路行不在,其他人沒有當出頭鳥的勇氣,各個呆在座位上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回覆。

教室裏鴉雀無聲,成為謝裔洩憤的撬點。

“你們在做什麽!”

門外響起威嚴的女聲,身穿教服的院長在多人的陪同下緩緩走進來,打破教室內沈寂的氛圍。

她看起來像是匆匆趕來,臉上松垮地圍著絲巾,只露出一雙蒼老的眼睛。院長站在講臺上,灼灼目光略過學生們的臉,最後落在了謝裔神色憤怒的臉上。

“作為高三生,首要任務就是好好上課,而不是將註意力放到其他地方上。”

在院長的威嚴震懾下,學生們紛紛坐直身體,謝裔也因此被黃霞衣強摁回座位上。

院長站在講臺上,低頭長久凝視著學生們青澀的面容。

忽然,她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以前我的班級裏也發生過這種事情,總有學生不好好學習,向同學們開一些青澀的玩笑。”

“那時候的我,真是傷透了腦筋。”



同一時間,彌什和頃傅回到清潔工的雜貨間裏。

昏暗的室內,轉生佛前的燭光還沒有完全熄滅,換做以前,好無宗教信仰的彌什肯定忽視,可是經歷過與瑪麗亞有關的靈感後,她忽然變了一種心態。

她走到燭光面前,長久凝視著燭光燈芯,直到頃傅提醒了句:“別靠火焰太近,眼睛會不舒服。”

“恩。”

彌什回覆了,但沒有走開。

頃傅將好幾本檔案冊帶了回來,其中不乏有建校不久的資料,其中一冊夾著雕塑的報價單,這是非常有利於追溯瑪麗亞來歷的重要資料。

頃傅仔細閱讀報價單,忽然發現異樣:“雕塑造價單上只有原材料的錢。”

“什麽意思?”

“意思是最多的人工費毫無開銷,瑪麗亞神像被雕刻成其他人的臉,或許能在這裏找到線索。”

頃傅將報價單遞給彌什,她卻遲遲沒有回覆,他詫異擡頭看向女孩的背影。

“你看吧。”

彌什保持著看燭光的動作,甚至沒有朝報價單看上一眼。

這讓頃傅感到不對勁。他擡眸望著彌什的後腦勺,明明人還坐在小桌子前,沒有任何動作,嘴上卻說自己:“報價單放在桌子上,我要去一下洗手間。”

他用嘴巴模擬出起身,走路,離開關門的聲音。

實際人還坐在小桌子跟前,穩如磐石。

幾乎在關門的擬聲詞剛落,彌什就有動靜了,她就像個盲人一樣摸索著轉過身來,有好幾次,她的手掌直接摸到了轉生佛的供奉蠟燭上面,被燒得發出嘶的一聲。

彌什摸索著坐在地板上,然後雙手緩緩試探著小桌子的距離。

想要找到頃傅剛剛放在桌子上的報價單。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那張薄薄紙張的時候,頃傅一把抓住了彌什的手,她的手劇烈顫抖。

“啊!”她嚇得叫了一聲,雙眼卻無神地四處亂轉,好久才定格在頃傅的臉上。

“你失明了?”

頃傅拿起蠟燭,照向彌什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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