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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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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彌什的雙眼沒有半點變化, 除了黑瞳深處無法聚焦,看起來和正常的眼睛沒有任何分別。

不過也是,正常來說眼睛也不會在幾分鐘內徹底失明, 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靈異導致的…

頃傅用蠟燭照向彌什的眼睛, 無論他的火光離瞳孔有多近,火光差點灼到眼球上, 彌什面上都沒有任何反應, 連該有的瞳孔收縮都沒有。

“什麽時候開始的?”頃傅問道,聲音發沈。

“好像是從我將泥水撒進了瑪麗亞的眼睛裏開始的。”彌什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剛開始只是眼眶有灼燒感, 緊接著視野模糊,慢慢看不到東西。”

“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麽。”

頃傅的視線銳利射向彌什,可惜彌什看不到了。

他質問道:“靈感裏發生了什麽, 是我不知道的?”

彌什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將靈感裏某個刻意隱瞞的細節告訴了頃傅:“瑪麗亞很想要我。在靈感裏, 她從我的□□出生,與我血管連著臍帶。”

彌什沒有告訴頃傅這件事,是因為她深知頃傅對宗教的了解。畢竟連她這種門外漢都知道:鬼怪從□□出生不是一件好事。

她對頃傅不是百分百的信任,在涉及自己人身安全的情況下, 她不願意將安危交予他人手中。

“瑪麗亞從你□□出生。”

頃傅的目光緩緩移到轉生佛身上, 仿佛在從它身上汲取繼續說話的力量。

他頓了一會兒, 說:“瑪麗亞是世間最美好的女孩, 於是天使加百列將聖嬰耶穌送到她肚子裏, 使她童女懷孕,於是她成為了聖母。”

“什麽意思, 意思是我會生孩子?”

彌什雖然看不到,但第一反應還是低頭看自己平坦的小腹:“該不會幾天過後, 我就生了吧?”

“比生孩子更糟糕。”

頃傅打斷彌什的自嘲,不留情面地說:“加百列讓你進入靈感的世界,你在加百列夢裏懷孕,所以你就是…”

“瑪麗亞。”

頃傅和彌什異口同聲。

一瞬間,兩人都清楚事情的嚴重性,不約而同沈默下來。

“事到如今,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頃傅伸手戳了戳彌什的唇角,用手指將唇角拉出一個誇張的幅度:“好像已經歪了。”

彌什:…

這是報覆!絕對是報覆!

彌什雖然看不到,但還是精準無比地翻了一個白眼,眼睛更疼了。

她知道頃傅對她隱瞞的事情有所芥蒂,但她何嘗不是如此,只是她沒想到才剛開始飆演技,就被頃傅發現她的眼睛出毛病了。

“你不要告訴謝裔。”她警告頃傅。

不是所有人都有頃傅的觀察,彌什也有信心,能在所有人面前裝得半點問題都沒有。

頃傅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沈默搬開擋在路上的一個腳凳。

他單膝跪在地上,頭也不擡地說:“其實你可以信任我。”

“明天可以不信,但是今天可以,至少在我們還是同伴的期間可以。”

——兩人的身份生來對立,即使臨時組隊也註定不能依靠彼此。頃傅本人也明白這個道理,才會說出明天可以不信,但是今天可以。

未來在副本裏遇到可以互相攻擊,但是今天可以暫時地依靠他。

彌什聞言默了一下。

畢竟是自己隱瞞在先,彌什自知底氣不足,所以她沒好意思回懟回去。

她撓了撓鼻子轉身往外面走,正好走在了頃傅剛清完腳凳的路上,一路暢通。

頃傅垂眸笑了一下,默默念了一句:“就知道你掛不住臉就要走…”



“叮叮叮..”

下課鈴落幕,上課鈴又響起。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間死過人、碎過雕塑的學校變得分外寂靜。

所有高三生都在埋頭學習,仿佛只有沈浸在學習裏才會毫無知覺,變成一個無情無義的學習機器吧。

但對於心急探索結果的謝裔、黃霞衣來說,這簡直是度日如年的煎熬。

中午午休時間一到,他倆就先其他人沖出班級,一副餓死鬼的模樣沖進清潔工雜貨間裏。

“快!告訴我昨晚發生什麽!”急得謝裔站都站不穩了。

他直接撲到彌什跟前,仰著頭看她。

彌什遲遲沒有反應。

就在頃傅要為失明的彌什解圍的時候,彌什精準給了謝裔的腦袋一手刀,快準狠得如正常人。

她因為瞳孔不能視而顯得神色冷冰冰,再加上是俯視的姿勢,給人一種睥睨眾生的感覺。

“不好好學習,滿腦子搞靈異,高·三·生。”

彌什最後一句高三生說得字正腔圓,把在場兩位準高三說的不好意思了。

謝裔撓撓頭,說:“如果搞不定瑪麗亞,我可能高考之前就死了,還上什麽大學啊?”

…說得在理。

彌什不說話了。

她朝頃傅揚揚下巴,原本是想讓頃傅覆述昨晚發生的事情,結果他只是咳了一聲毫無反應,完全沒有要給她當覆讀機的意思。

彌什:…

狗男人,還說會幫她,連說個話也不願意!

也就是彌什看不到,不然她一定能從頃傅眼眸深處讀出他的潛臺詞,意思是:你是失明了,又不是嗓子壞了,為什麽要替你覆述?

“事情就是這樣…”彌什不是嘮叨的類型,三言兩語講完她和瑪麗亞對視,目前沒有大問題,然後將當年教師隨筆遞給謝裔,讓他自己看。

謝裔和黃霞衣湊在一起看完隨筆,臉上表情相似的驚訝。

黃霞衣指著隨筆上面的筆記,說:“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當年的老師就是我們現在的院長!”

“什麽?”彌什回神了:“你們又怎麽知道?”

“她早上巡班級,給我們講了過去的故事,其中就有這個出現在葬禮裏的小女孩!”

話音剛落,彌什立刻站起來,朝雜物間外走過去。

她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院長在哪,我們現在過去找她,帶上隨筆。”

既然院長就是當年的老師,那找到她,就能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

彌什快走兩步後剎住腳步。離開熟悉的雜物間後所有的一切都變得陌生,她只能憑借聽力,利用風向判斷附近有沒有障礙物,但如果室外風平浪靜,她就等於斷掉了第二個與世界的聯系,前進的腳步也因此變得猶豫不決。

就在這時,頃傅上前,用胳膊肘推了她一把。

“發什麽楞,走吧。”

“我不知道院長室的方向。”

“嘖。”

彌什感覺有一個堅硬物件杵著自己的肩頭,暗中指引她不漏餡地往前走,沒讓謝裔發現端倪。

幾人左拐右拐,最終在一棟小樓的角落裏抵達院長室門口,幾人走得氣喘籲籲,但幸運的是——因為地方偏遠,接下來的對話不會有任何人的打擾。

謝裔敲了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開了門。

室內應該有巨大的落地窗,因為彌什感受到和煦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就像被大排燈照到。

她伸手摸了摸不遠處的沙發靠手,是天鵝絨布的,一般用這種材質當沙發的房間都走覆古風,所以絨布應該是深綠色,又或者深紅色。

再接著是高聳至樓頂的書架,強烈的書墨氣息撲面而來。

此時暖風從窗口吹進來,正好佛過眾人擦肩而過,空氣中這又是什麽味道?

有些難聞。

最後是…耳邊傳來急促的呼吸聲,坐在辦公桌前的院長在驚訝?她在驚訝什麽?她的視線為什麽長久停留在她身上。

失去眼睛讓彌什獲得喪失了很多細節,所以她不知道院長藏在書桌底下的手正在劇烈顫抖,驚恐的眼眸直直落在彌什身上。

院長揉了揉眼睛。

剛剛開門的剎那,她仿佛看到一張扭曲嚇人的臉,長在彌什纖細的身體上,仿佛瑪麗亞現世。

這張臉眼角一個向上一個向下,嘴巴歪到右臉頰,鼻子也寬大得不像正常人。

她被嚇得失了心神。

再定眼一看,彌什又變回彌什的臉,沒有扭曲好似獸人的五官,只有端莊美麗但無神的臉。

院長砰砰直跳的心這才落回遠處。

“不好意思,你們先坐著休息一下,我出去換身衣服。”

院長從椅子上站起來,越過眾人往外走去,沒有人提出異議——院長身上穿的是神職制服,她想換掉衣服後再與彌什等人好好聊天,這種做法也無可厚非。

在等院長換衣服的期間,彌什朝她辦公桌的方向走去。

隨著她的走去,地面吸收毛毯發出吱吱的聲音,似乎不久前才被洗過,且還沒有完全曬幹。

彌什仔細撫摸著桌面上所有的東西,大多是教師用的教學用品,沒有多少參考價值。

好在沒等多久,院長就換上普通衣服回來了,友善地問:“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就是你今天給我們講的校園霸淩的故事,你可以再講講嗎?”謝裔反問。

“啊…”院長年紀稍微有點大了,反應有些慢,更別說這還是幾十年前她剛任教的案件了:“你是說沈佳的故事?”

“是的。”

“沈佳啊…”

院長陷入回憶的表情,好像光是提到這個名字,就會被拉進一場名為回憶的漩渦裏。

“沈佳是一個害羞敏感的女孩,在新生入學的自我介紹的時候,就有些羞於提及她的家庭,因為父母在學校門口經營小吃攤,她的媽媽還是一個低能兒,每天上學的時候,她媽媽都會隔老遠發現她的身影,然後大喊:沈佳啊,沈佳啊。””

每到這種時候,沈佳都會顧及同學們的目光,迅速遠離這個尷尬的地方。

久而久之,校門口成為她最不想待的地方。

“沈佳啊,沈佳啊!”

“哈哈哈哈大傻子又在喊小傻子了!”

媽媽的呼喚聲,和同學的嘲笑聲融合在一起,沈佳的腳步也因此停滯不前了。

她看起來有些糾結,既不想上前應和媽媽,也不想留在學校裏,免得遇到她不喜歡的人——每次放學,沈佳臉上布滿被欺負的傷口,橫七豎八,將少女的臉打得鼻青臉腫,毫無美感。

她捂著臉走到小吃攤跟前,向她爸媽說:“爸爸,媽媽,我被欺負了,我想轉學。”

貧窮且脾氣不好的爸爸只是瞥了一眼沈佳的臉,明明很心痛,卻還是假裝毫不在意地訓斥:“為什麽她們打你不打別人,是不是你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找他們道歉吧。”

“可我是受害者,為什麽要找她道歉?”

沈佳面無表情,也沒有半份意外,同樣的對話得經歷多少次才能做到如此波瀾不驚。

唯一心疼她的只有媽媽。

只有八歲智商的媽媽氣呼呼地說:“我要教訓欺負我女兒的人!”

“她們長什麽樣,讓我看看!”

“還沒有我女兒好看!”

可是…

“阿姨,四份車仔面!”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佳不可置信地轉過身,發現是那些欺負過她的同學們。

幾人臉上露出不好惹的笑容。

他們坐下,一只腳踩在幹凈的小攤椅子上,另一只腳翹的老高,不斷用骯臟的鞋底蹭店內為數不多的客人。

沒多久,客人們就被趕走了,全店只剩下他們一桌客人。

沈佳剛剛才給爸媽看過加害者的照片,如果此時此刻遇到,一定能替她討回公道。

她用期待的目光看向爸爸,結果爸爸埋頭煮面,壓根沒有朝客人的臉投以目光,媽媽倒是看到他們的臉了,可她竟然笑吟吟跑過去招呼客人,還誇打她打得最嚴重的女孩長得漂亮。

低能兒的媽媽有記憶混亂,她瞬間忘記了加害者的臉,把欺負女兒的人當成上帝伺候。

看著兇手如上帝在自家店裏吃吃喝喝,巨大的恐慌猛地席卷而來,沈佳竟然當場尿了褲子,這件事也被當時在場的同學、老師發現,成為好長一段時間的輿論八卦中心。

從那以後,沈佳和班級裏各同學關系更差了,所有人都在嘲笑沈佳,嘲笑沈佳開小店的爸爸,低能兒的媽媽。

她也變得越來越沈默寡言,存在感低得仿佛沒有這個人…

…故事暫時聽到這裏,彌什抿了抿唇。

截止至今,所有的信息都對上了。

被打的鼻青臉腫的臉;毫無存在感的透明人體驗;不願意靠近的校門口,還有殺人的決心。

幾乎所有的人都認定了,沈佳被校園霸淩後,因為某種原因,變成了可怖的瑪麗亞。

“這樣不友好的關系大概持續了兩年半,高三的時候發生過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四人失蹤了。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沈佳幹的壞事,但不可否認的是——因為這件噩耗,她安全度過了最後一年高中生活。”

院長的故事講完了。

她雙手合十望向眾人,問:“你們還有事情想問我嗎?”

彌什問了。

她直接打直球:“所以沈佳就是瑪麗亞,她不僅在幾十年前害死欺負她的人,還在多年後,以瑪麗亞雕像的形象重新出現在校園裏,成為大家的噩夢嗎?”

“我不知道。”

院長欣賞彌什的直白,但她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這種問題,你應該問瑪麗亞本人。”

“瑪麗亞本人?”

彌什沒聽懂,瑪麗亞不是一抹虛無縹緲的靈體嗎?

她又該如何和瑪麗亞溝通?

“在我們天主教裏,有一種與神明神奇的溝通方法,那就是在耳邊輕聲默念對方的名字數次,那麽晚上就會在夢裏見到她。”

院長邊說邊站起來,原地效仿起她話裏的方法。

她走到彌什耳邊呼喚。

“瑪麗亞。瑪麗亞。瑪麗亞。瑪麗亞…”

一聲接著一聲,每個名字的音調都差不多,連著聽的時候還挺嚇人的。

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冒出雞皮疙瘩,只有彌什蹙眉,面色凝重。

她怎麽感覺這一聲聲瑪麗亞不像是驅使見魂儀式,更像是…院長在對著她禱告?

“瑪麗亞。”

“瑪麗亞。”

“瑪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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