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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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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丁澤英回頭。

後座的桌面依舊擺放著每日更換的白菊花, 在這些嬌嫩花瓣的襯托下,本應該無人的座位,坐著一個被玻璃切得體無完膚的人。

即使血肉被切割得不成人樣, 丁澤英還是認出他的身份——譚樺。

譚樺渾身血淋淋的, 臉上沒有一寸好肉, 就像兩顆光禿禿的眼球鑲嵌在血紅色的肉球上——鮮花、鮮血和肉球以一種反差極大的色彩對比,強勢印在丁澤英的視野裏。

他嚇得直接從座位摔下來。

“是譚樺, 他回來了!”

丁澤英坐在地面, 一邊不斷後退,一邊恐慌大喊著。

不知道是丁澤英反應, 還是這個名字久違地出現,一時間,班級裏所有參加過霸淩的同學, 全都驚慌起來。

各種驚呼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譚樺?什麽鬼。”

“在哪裏,我怎麽沒看到?”

“大家安靜!”

學生的驚呼和老師的命令糅合在一起, 同時發生,震耳欲聾。

在一眾慌亂人群中,鎮定的謝裔顯得格外突兀,他雖然害怕, 但第一反應是看向譚樺的座位…沒有人。座位上放著的雛菊安靜依舊, 只是在人浪中微微顫動花瓣。

“你冷靜一點!”謝裔喊了一聲:“你再看清楚一點, 座位上沒有人。”

事關生死, 一時間大家都忘了孤立謝裔的事情, 聽進他的話並逐漸安靜下來。他們定眼一看,譚樺的座位空空如也, 哪有什麽人呢?

“丁澤英,你眼睛有毛病吧?譚樺座位上哪有人啊。”陸行沒好氣地怒罵。

雖然沒有應和的聲音, 但所有同學的眼睛裏都流露出相似的譴責,看向丁澤英。

“我明明…”丁澤英再次看向譚樺的座位。視覺效果驚悚的血人已經消失了,座位空無一人。

他有些呆楞地從地上站起來,狠狠搓著眼眶,直到眼皮都發紅才停下來。

“奇怪,明明他在…”

老師註意到丁澤英的狀態不對,難得溫柔地說:“澤英,你還好嗎?要不要先回宿舍休息?”

“謝謝老師,那我先回去了。”

丁澤英沖著老師鞠躬,往教室外走去。

看著他搖搖晃晃失神的背影,謝裔、黃霞衣對視一眼,面上不約而同露出擔心的表情。

黃霞衣舉手,向老師申請:“老師,我有點擔心丁同學的狀態,可以讓我陪他去嗎?”

“怎麽,你現在能考滿分了對不對?”老師比起兩年前死去的同學,還是更關心同學們的高考,果然拒絕黃霞衣的請求:“你陪他去宿舍,怎麽不讓他高考陪你幾分?胡鬧!”

…被拒絕了。

黃霞衣悻悻坐回座位。

她剛回頭想追問謝裔怎麽辦,就看到他直接從座位站起來,大搖大擺朝丁澤英的背影追去。

而剛剛還厲聲拒絕黃霞衣的老師?她看了謝裔一眼,剛想阻止,又突然想到所謂詛咒的事情,於是只能當作沒看到一樣繼續上課。

反正大家都無視謝裔,他在不在教室,又有什麽關系呢?

黃霞衣看著心情覆雜,知道的人知道謝裔被孤立,不知道的還以為謝裔是我行我素的皇帝,哪有被霸淩的人直接反套路,仗著沒有人理他,當面做出格的事?

一時間,黃霞衣竟然有些羨慕謝裔了。

另一邊,丁澤英不知何故,走得飛快,以至於僅僅落後一步的謝裔完全追不上。他埋首前進,全程沒有擡頭看向周圍,於是在宿舍拐角處撞到一個結實的後背。

這個後背跟墻一樣硬,下盤又穩,直接把丁澤英撞得摔倒了。

他悻悻擡眸向前看,發現是男性後,呼吸瞬停。

“同學,你沒事吧?”

後背轉過來,露出一張丁澤英從沒見過的臉。

——萬幸,不是譚樺。

他又松一口氣。

丁澤英搖搖頭,說:“我沒事,你不是學校清潔工嗎,在我們的宿舍幹什麽?”

學校宿舍清潔采用學生輪班值日的模式,非必要情況,很少看到學校清潔工會出現在這裏,於是才有丁澤英的這個問題。

可這個問題讓頃傅怎麽回答啊,他垂著眼瞼,用下三白的眼瞳盯著丁澤英,莫名有種壓迫感。

頃傅用手指在掃把桿子上打出有規律的節奏,慢騰騰地說:“有人安排。”

有人安排…?

丁澤英詫異了一瞬,但又很快明白過來:還能是誰,估計是校方安排打掃的吧。

“這樣,那我先回去了。”

丁澤英沒有懷疑,錯開頃傅,朝自己的宿舍方向走。

像頃傅這種長得高大又年輕的清潔工不少見,換做平時,e人代表的丁澤英還會跟他嘮幾句,可是今天他自己自顧不暇,別說聊天開玩笑了,他連追問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走後不久,彌什鬼鬼祟祟地從樓上翻下來,像蝙蝠一樣倒掛在天花板上。

“丁澤英怎麽那麽早回來?”

彌什詫異。

強烈的第六感告訴她,教室裏發生了很重要的事情。

但頃傅不在意,他人的死活跟他沒有半毛錢關系,他問:“你東西都放好了嗎?”

“當然,我誰啊!”

彌什將袋子丟下來,原本放在裏面鼓鼓囊囊的東西已經不見了,估計都放到丁澤英房間裏了。她興致勃勃地說:“你就等著看我的表演,別說秘密了,就算是五臟六腑也得給我坦誠相待!”

彌什自信滿滿的樣子令頃傅不自覺感到有趣,挑眉,可能是無限空間玩家和反派的角色對立,他看著彌什的模樣,就會想起兩人為數不多共處的副本。

估計那時候的彌什也是這樣,用狡黠的表情計劃如何殺死他吧?

一想到這,頃傅饒有興趣地跟了一句:“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另一邊。

丁澤英回到宿舍裏,連衣服都沒有換,就直接鉆進被窩裏了。

他們高三生暑假放假才兩周,所以期末臨離開學校的時候,丁澤英連被子都沒有收,就等著回來可以直接睡。

可畢竟是兩周沒動過的被子,被褥裏有一股若隱若現的潮味。

丁澤英沒有在意,躲進被子裏。

他在想關於譚樺的事情,思考譚樺為何在兩年後的今天突然現身。

直到鼻端的潮味越來越濃烈,丁澤英被迫停止思考,回籠當下,這才發現不知從何時開始,整個被子內部都是莫名的潮味,中間還夾雜著鐵銹一般的腥味。

怎麽回事,難道是有人往他被子上潑水了嗎?

丁澤英剛想掀開身上的被子,忽然聽到房間裏傳來一聲祭祀典禮上才會有的鈴鐺聲,叮叮叮,回蕩在只有他一人的空曠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一聽到這個聲音,丁澤英的動作停住,有些不敢掀開被子了。

他蒙著頭,沖著被子外大喊:“是誰!是誰在搞惡作劇!”

沒有人回應。

但這跟瑪麗亞還是譚樺沒有任何關系,因為只要丁澤英膽子夠大,直接從被子裏探出頭來,就會看到彌什蹲在他床角,跟個瘋婆子一樣瘋狂搖晃著手裏的鈴鐺。

頃博則是站在宿舍門口,門上還插著他提供的員工鑰匙。

很明顯,彌什就是靠著頃傅的鑰匙進的房間,還拿他拜佛用的道具,在丁澤英背後裝神弄鬼。她的想法很簡單,既然不能暴力威脅對方,那就裝神弄鬼嚇嚇他好了!

俗話說得好,行的端坐的正,不怕半夜鬼敲門。

如果丁澤英害怕了,就證明他確實有對不起譚樺的事情,彌什也可以借此詐出真相。

她一邊觀察丁澤英的反應,一邊有節奏搖晃著手裏的鈴鐺,眼看被窩裏的身體顫抖得厲害,她又在最高潮處戛然停止,故意留出引人好奇的空白空氣。

彌什在等,在等丁澤英好奇,等他主動掀開被窩。

所謂的恐懼,無非就是視聽藝術的展現,“聽”的部分已經完成了,就剩下“視”了。

她在等著,給丁澤英最後一擊。

丁澤英確實很好奇,剛剛他的全幅身心都被祭祀用的鈴聲勾起來了,結果在他最害怕的時候,鈴聲戛然而止,仿佛站在他床邊的“人”直接消失了。

是譚樺走了嗎…?

丁澤英很好奇,他想掀開被子一角,往外面看一眼。

不是他想作死,而是在鈴聲乍響的期間,被褥裏的潮腥味越來越重,味道有靈性地鉆進鼻腔,已經到了屏息也擋不住的程度了。

與此同時,原本松軟溫暖的被褥也越來越重,就像睡在一席被水弄濕的被子裏,壓得窒息。

就看一眼好了。

就看一眼,如果無事發生,他就逃回家裏躲一躲…

抱著這樣僥幸的心態,丁澤英悄悄掀開被子,往外面看了一眼——飄飄揚揚的白幣紙錢落下,在這個偏北歐式裝修的室內,顯得詭異且風格不搭。

但作為見過血人說話的丁澤英來說,無論是紙幣還是鈴聲,都不是特別嚇人的存在。

相反的,他有些松一口氣。

能用鈴聲和紙幣警告他,證明譚樺對他沒有殺意,或許只需要他的一句道歉。

譚樺沈了沈慌張的心,試圖冷靜地與外面的“人”對話。

“譚樺對吧,我沒想到你死後還能知道真相,沒錯,是我對不起你…”

丁澤英話還沒說完,忽然被濃烈的腥味嗆了一下,整個人劇烈咳嗽,磕到肺都疼了。而且,從剛剛開始,被窩裏的空間似乎正在不斷縮小…

就好像,被窩裏長出什麽東西一樣?

這讓原本覺得被窩是安全結界的丁澤英頓時感到坐立不安起來了。

掀開的一角被子有陽光透進來,正好照亮了被窩裏的世界,丁澤英似有察覺轉過頭去,就看到一個閉著眼睛的女人躺在他身邊,正近距離看著他。

是瑪麗亞。

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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