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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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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彌什分明看到丁澤英悄悄掀起一角被子, 她揮揚著手裏的白幣紙錢,讓它們飄飄揚揚落下,有好幾枚還十分靈性地飄進了丁澤英的被子裏。

果然反派的東西就是好使。

在彌什裝神弄鬼的時候, 頃傅一直站在門口, 身體七扭八歪, 但是眼睛一瞬沒有離開她。

這姿態真讓人不爽。

彌什皺眉,對他做口型:幹什麽?

頃傅聳聳肩, 沒有回答, 只是稍微別開眼做出發呆的模樣。

他這個模樣就像大反派看著小反派在搞惡作劇,看不上眼又不得不慣著, 挺讓彌什無語的。畢竟在此之前,她一直覺得自己是正得不能再正的正派人物。

再仔細想想,也就因為認識頃傅, 她才會想出嚇丁澤英的辦法。

敗筆。

真的是正派的敗筆。

彌什自嘲搖搖頭,敬業地灑著紙錢, 觀察被窩裏丁澤英的狀態。

按照這個顫抖幅度,估計不出幾分鐘,她就知道丁澤英的秘密了。不出彌什預料,下一秒, 丁澤英就用害怕顫抖的聲音, 沖被子外說:“譚樺是嗎?我沒想到你死後還能知道真相, 沒錯, 是我對不起你, 但是…”

這是要說出真相了嗎?

彌什灑紙錢的手頓了頓,就連站在門口的頃傅, 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就在彌什以為丁澤英要說點什麽的時候,他忽然劇烈咳嗽了一下, 緊接著被子裏的身體顫抖,已經到整個床榻都在抖動的程度了。

什麽情況?

彌什第一反應看向一地的紙錢。

她嚇人的方式都是計算過的,既能給到心理暗示,又不會真的把這朵祖國花朵嚇出毛病。

可床上的丁澤英怎麽反應那麽大?

彌什立刻丟掉可能暴露身份的顧慮,猛地掀開丁澤英的被子…

隨著被子的掀開,首先是濃厚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其次,浸滿鮮血的棉絮被子像被擠壓了,滋出一股血漿噴射在彌什臉上,將她的視野染成深紅色。

“什麽鬼…”

彌什用手背抹掉臉上的血,定睛看向床榻正中間。

——丁澤英正面躺在床上,身體從□□到喉嚨的部分被一刀切開,所有臟器裸露在空氣裏,乍一眼望去就像一頭被斬殺到一半的豬。

他死了?

沒有任何一點聲音的情況下,在兩位無限流玩家的眼皮子底下?

頃傅註意到這裏的情況,皺著眉頭快步走過來,當著彌什的面他穿戴上清潔工的一次性手套,然後像挑選肥肉的賣家一樣撥弄著切割邊緣處,說:“是被一刀切開的,證明對方的力氣很大。這個靈異的能力可不一般。”

“怎麽說?”

彌什下意識反問。

關於靈異、反派的事情,沒有人比反派專業戶頃傅更熟悉了。

“靈異其實很簡單,他們全靠怨生存,也就是說——死得越慘,實力越強。”頃傅慢悠悠說道:“只能通過窺視,引誘,祭祀,互聯網方式作案的靈異,都是小兒科。”

真正強大、可怖的靈異,就會像丁澤英這樣,在人眼皮子底下直接出手。

彌什消化著頃傅的話,赫然發現,頃傅舉例的幾種靈異,正是彌什前幾個副本遇到的對手。可這些被輕浮認為是小兒科的靈異,讓彌什在副本裏吃盡苦頭。

也看得出來,瑪麗亞比她遇見的任何靈異都強。

彌什忍著不舒服,給床上被開膛破肚的丁澤英拍了幾張照片。

忽然,她想起了什麽,問頃傅:“你還記得,我在等丁澤英回房間之前,說了什麽嗎?”

頃傅:?

“我說…你就等著看我表演吧,我別說秘密了,就算是五臟六腑也得給我坦誠相待…”

當時隨意的一句調侃,沒想到日後一語成讖。

丁澤英的臟器被展示出來,難道不算另一種程度的“坦誠相待”嗎?

而這個發現也意味著:“瑪麗亞一直在我們身邊,她不僅知道我們,還在偷聽我們說話。”

意識到這點後,彌什露出惱怒的表情,可還沒等她做出什麽,門外忽然傳來走路說話聲——是高三學生們放學回宿舍休息了,和丁澤英同一寢室的室友站在了門口。

彌什楞了一下。

她透過不遠處的全身鏡看自己的狀態,渾身是血,頭發還掛著凝固的血塊,不遠處躺著一個被開膛破肚的男同學,無論怎麽看她都像殺人兇手。

反觀頃傅,因為一直站在遠處,所以渾身幹幹凈凈沒有半點嫌疑。

“你是故意的?”彌什質問頃傅。

她不知道高三的下課時間,而頃傅是清楚的。

這樣一聯想,突然出現的目擊證人和從始至終站在遠處的頃傅,似乎都有了解釋。

頃傅沒有像彌什預料那樣勾唇危笑,他只是默默嘆了一口氣。

緊接著,一陣風卷起,不知道從哪吹起的怪風沖開窗戶,將灑落在地上的紙幣全都吹了出去,在窗外打著旋風落到更遠的空地上。

彌什也下意識跳到窗沿上,準備跳窗走人。

卻在發力的瞬間,被頃傅按住了後脊骨,一瞬間雞皮疙瘩貫穿全身,半點力氣都生不出來了。

“別從窗戶走,外面有監控。”

頃傅拉著彌什,一個轉身躲進衣櫃裏,還順手將所有祭祀道具帶進來了。

“砰!”

櫃門闔起的聲音和丁澤英室友開門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分辨不出——正好在關上櫃門的時候,丁澤英的室友開門進來了。

兩人同時屏住呼吸。

微弱的室內光線從衣櫃門縫隙透射進來,正好照在彌什和頃傅身上,將他們的臉龐照亮。

彌什側目看向頃傅,就剛剛伸手卷走她的動作,頃傅身上染上了和她一樣的血跡。

雖然他什麽都沒說,但對於剛剛懷疑過他的彌什來說,仿佛是一種投誠——沾上一樣的血,他們兩個就同時犯罪嫌疑人了,誰都不要留後路,誰都不要拋下誰。

彌什觀察著頃傅,頃傅的眼瞳機械下墜,盯緊彌什。

他的嘴唇一開一合,無聲地說:“幹嘛?”

“你好像兇殺案現場的清道夫。”

彌什不願意給頃傅說好話,於是隨口扯了一句毫無關系的話。頃傅聞言,低頭看向自己沾著血液的灰色連體服…還真有清道夫的感覺。

怎麽難得做個好事也像反派?頃傅默默閉了一下眼睛,真晦氣。

衣櫃門外,丁澤英的室友推門走進來,沒有看到床上開膛破肚的丁澤英,因為頃傅逃跑之前,順手將被子蓋回丁澤英頭上,恢覆成彌什從沒碰過的模樣。

“服了,今天老師就跟吃炸藥一樣,搞得好像我們明天就參加高考。”室友直接撲到自己床上,先是說完自己的事情,而後才註意到室友的安靜:“澤英,你怎麽樣了,真的身體不舒服嗎?”

不知道想到什麽,他壞笑著靠近丁澤英的床鋪。

“你該不會是撒謊,偷偷跑回來宿舍看片吧,真虧你能想出譚樺這個借口!”

室友撲到丁澤英的床上,床褥底下的潮濕感頓感不妙,正常人思維卻不會朝兇殺的方向去想。

他將手伸進丁澤英的被子裏,想要嚇躲在被子裏的好朋友,卻把躲在衣櫃裏的彌什惡心到了,卻要伺機逃跑,不能別開眼不看外面的場景。

“別躲起來偷偷看片了,出來和我…”

室友說著說著,忽然露出不對勁的表情。

被褥底下,手掌沒有和他預料一般落在光滑的皮膚上面,而是伸進了一坨熱乎乎的柔軟裏,就好像被一只毫無關節的章魚包裹住手指,濕漉漉軟趴趴的。

他下意識一用力,什麽東西好像破了,在他掌心噴射出熱乎乎的液體。

什麽東西…

室友雙手一用力,將掌心感受到的熱乎軟綿,直接從被子裏抓了出來。

首先映入眼臉的是一坨難以分辨的深紅淺紅,因為柔軟的臟器被室友的手指無意識抓破了,所以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他湊近看了好一會,才終於認出,自己抓著的是肝臟和半截腸子,已經被他抓得面目全非了。

“啊——啊!”

室友猛地掀開被子,沖破天際的尖叫聲貫徹學校,引來周圍同學和巡邏老師的註意。

他們一過來,就看到躺在床上開膛破肚的丁澤英,還有滿手血紅的室友。

室友跌坐地上,一邊尖叫一邊不斷後退,這樣的畫面對於未成年來說視覺沖擊力實在太大了,以至於他連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面色慘白毫無血色,儼然第二個受害者。

眼看門外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衣櫃裏的彌什皺眉:“我們出不去了。”

學校內通常設置著專門的、連接警察局的報警器,用不了幾分鐘,警察就會趕到封鎖現場。如果在那之前不能安全離開,他們就會被當作最大的嫌疑人抓進警察局裏。

彌什在思考怎麽離開,頃傅似乎早有計劃。

“嘶——”

尖細的蛇鳴聲在狹小的衣櫃裏響起。

彌什低頭一看,發現頃傅的蛇紋身正順著脖頸的起伏,爬到他的臉上。

就在她好奇它要幹什麽的時候,就看到頃傅微微張開嘴巴,蛇居然從他嘴裏爬了出來。

雖然情況有些不太合適,但彌什第一反應在想:這就是蛇吻嗎?

蛇慢慢離開頃傅的身體,爬出衣櫃,來到門口那群天主教學生的面前,沖他們亮出尖利獠牙。

“嘶——”

“啊!是蛇!”

剛剛還堆聚在門口的學生們一哄而散,就連剛剛被嚇得面色慘白的室友,也在眾人的攙扶下,跌跌撞撞離開了這間充滿血腥味的房間。

蛇追趕著他們,估計一時半會回不來了。

彌什、頃傅兩人得以順利離開衣櫃。

看著轉眼間空無一人的死亡現場,彌什好奇問道:“怎麽他們都跑了,就那麽害怕蛇嗎?”

“不是害怕,是去找東西殺蛇。”

頃傅說得好像這條蛇不是他養的寵物,而是從路邊隨便抓來的路蛇甲。

“殺蛇?”

“舊約裏的故事,蛇欺騙夏娃吃下禁果,於是人類和蛇都有了原罪。因為這件事情,它們的後裔時代為仇,互相傷害。”

天主教學校的學生不會不清楚這個典故,這意味著,從死亡現場裏爬出來的蛇必須殺掉!

彌什聞言看向頃傅,欲言又止。

蛇蛇好可憐啊,它又做錯了什麽,要被主人當作活靶子。

總之,托蛇的福,彌什、頃傅大搖大擺離開了死亡現場。

他們先回雜物間裏簡單清理身上的血漬。

彌什洗了澡、洗了頭發,又換上備用的清潔工衣服,才感覺身上黏膩感終於消失了。

在他們各自處理贓物的時候,警鈴聲貫徹學校,紅□□光亂照,顯然是警察趕到死亡現場了。

換上衣服的彌什推著拖把車,往宿舍樓的方向走,遠遠就看到穿著制服的人守在大樓門口,還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用小掃子收集指紋。

剛開始,彌什還擔心她的指紋會留在上面,結果聽到醫生說:“好奇怪,現場一個指紋都沒有。”

警察反問:“一個都沒有?你確定?”

“對,而且所有可能會留指紋的地方,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黏液。”

“黏液?那是什麽?”

警察本來就因為瘆人的死亡現場而臉色難看了,現在聽到黏液這種詞,更是難受得冒酸水。

“蛇爬過的痕跡。可這裏是學校,怎麽會有蛇呢?”

蛇…

彌什明白了,這是頃傅已經收拾好現場了。

沒想到啊,反派居然還有點作用。

彌什正準備找個時機混進去打聽情報,卻看到滿臉慌張的黃霞衣,正在人群中找著什麽人。

“霞衣!”

彌什沖她打了一個招呼。

黃霞衣看了一會兒,才認出這是換上清潔工衣服的彌什。她沒時間問彌什怎麽變成清潔工了,慌不耐地問:“彌什姐,你看到謝裔了嗎?”

“謝裔跟著丁澤英回宿舍,現在丁澤英死了,他也消失不見了。”

謝裔竟然陪丁澤英回的宿舍?!可丁澤英死前死後,她都沒看到謝裔的身影啊!

謝裔人呢?

彌什轉身就要去找謝裔,才剛邁出腳步,她就看到一臉懵懂的謝裔迷迷糊糊從遠處走過來。

他不知道彌什和黃霞衣在找他,所以沒有解釋自己去哪了,而是指著不遠處的封鎖線現場,滿臉天真地問:“發生了什麽?”

“丁澤英死了,你去哪裏了啊?”

彌什言簡意賅,將兩件大事概括成了兩句話。

本以為謝裔在無限空間見多大場面,應該不會驚訝,但彌什話音剛落,謝裔當即瞪大眼睛。

“你說誰死了?”

“丁澤英。”

彌什不願意再提及剛剛瘆人的死亡現場,於是繼續追問:“所以你到底去哪裏了?”

謝裔看著彌什,楞楞地說:“我去跟蹤丁澤英了。”

“跟什麽丁澤英啊,他不是早就…”

彌什說著說著,忽然楞住。

毫無微風的黃昏,三人不約而同打了一個冷顫。

跟什麽丁澤英啊,他不是早就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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