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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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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廳內的空氣陷入凝滯。

慶王對於江樂瑤明顯的反應一頭霧水。

明明是她棄穆易辰與別人訂了親,聽到穆易辰身邊有了女人她卻反應如此強烈。

再看面色凝重低垂眼皮的穆易辰,慶王深皺起眉,不解地自灌了一杯。

倏然聽得胡孝先一聲冷哼道:“一顆真心餵了狗。”

幾人聞聲都將目光睨向胡孝先。

慶王更是深吸一口氣,略顯不愉地問:“胡公子,你何出此言?”

“王爺恕罪。”胡孝先向慶王垂首道,“臣一時看不過好友阿瑤難過,才一時忍不住出言不遜汙了王爺的耳。”

“……”慶王緩緩松下剛剛憋在胸口的氣道:“無妨,只是阿瑤她剛剛與沈公子訂親,喜上眉梢,何來難過之說。”

江樂瑤與穆易辰雖然是一段未言明的過往,可在坐的人除了胡靈蕓無一不知。

慶王一再以江樂瑤先拋棄穆易辰的語氣引入話題,讓幾個男人都黯然垂眸。

又聽得胡孝先輕“呵”了一聲,語氣不爽道:“阿瑤本是一心在那黑心狗身上,可那狗朝三暮四,當眾說自己不娶妻,卻又招惹阿瑤,如今又棄阿瑤如敝履,才讓阿瑤心如死灰突然與沈從華訂了親!”

胡孝先的這番話讓慶王啞口無言,更讓穆易辰的心發沈,對於胡孝先一口一聲“狗”的辱罵,他全然沒有一點為之憤怒,甚至為這些日子以來終於能有個人痛罵自己而感到痛快。

然而這些話卻激起一向有禮有節的沈從華的不滿,在慶王和江重堯一個皇子一個駙馬面前第一次失儀,略顯不悅地反駁胡孝先。

“孝先,不知你從何斷言阿瑤的心思,更不知你從何斷言阿瑤與我訂親是因為什麽心灰意冷。如果說與阿瑤相識相熟相處的時間,只怕我比你只多不少,你怎麽知道我們之間如何相處,你又怎麽知道阿瑤不是因為在她心中把我放到很重要的位置,才想要嫁予我。聽說,你也向阿瑤求過親,然,她為何沒有心灰意冷而選擇你?這,難道不足以說明,阿瑤她心中一直有我沈從華麽?你到底是為阿瑤難過而氣憤,還是因為阿瑤沒有選擇你而耿耿於懷?”

幾個男人一列而坐,沈從華說話時眼光並未探尋胡孝先,而是凜然直視前方,說完徑自飲下一杯酒。

沈從華的話一時讓胡孝先如鯁在喉,嘴角不禁打震

是,自己都已經向阿瑤求過親,她都沒有選自己。

阿瑤……

她心中獨獨沒有自己的一點位置。

胡孝先怔楞片刻,突然從座位上騰起,滿面不憤之色,向慶王拱手道:“王爺,臣還有事,先告退!”

慶王看火焰越發蔓延起來,且隨胡孝先離開。

沈從華的話不僅擊退胡孝先,也是他故意在穆易辰心上種上的一根刺。

穆易辰不由回憶起江樂瑤每次與沈從華一起時那順其自然的親密,又結合沈從華剛剛的那番話,手扶酒杯的手指不由越捏越緊,緊到指尖隱隱發震。

然而沈從華說這些話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卻也不是沒有因為胡孝先的話而內心漣漪蕩動。

眼下三個男人無一不在內心暗自成傷。

沈從華斜睨了一眼穆易辰也向慶王拱手:“王爺,臣有些酒意上頭,在王爺和駙馬面前失儀,臣想先去院子裏吹吹風,醒醒酒。”

“……去吧去吧。”慶王擺手。

沈從華起身從穆易辰身後走向廳外。

看沈從華出了院子,一直呆呆的胡靈蕓也看向慶王:“王爺,我也想出去一下。”

慶王視之一嘆,道:“隨意隨意。”

他又看了看穆易辰,沈思須臾道:“穆指揮使,我看這雪下得甚美,外面空氣也好,你若心中憋悶,不如也先去隨意走走,待他們都回來,我們再一同飲酒不遲。”

慶王話中令有他意。

江重堯看小舅子王爺說話的語氣,了然他是何意,不免向其遞了個“不可胡來”的眼神。

阿瑤已然與從華訂了親,怎麽能鼓動穆易辰去糾纏。

良久穆易辰也只默著,未離開食案。

~

長寧牽著江樂瑤坐在自己臥房的羅漢床上,也不問,也不勸,只靜靜地陪著。

好一會兒,江樂瑤眼眶赤紅,淚珠未幹,突然問了句:“靜月是誰?”

長寧當即在腦海裏默念了數遍弟弟的不是,送人過去就算了,非得在阿瑤面前提起,還一口一個“暖床”說得那樣露骨,根本就是成心的。

長寧委婉地解釋:“靜月,是這府裏的一個婢女,本來過了正旦便是放她出去嫁人的日子,可不知為何昭兒卻將她送到了穆易辰、那裏。”

長寧自己剛說完,又猛然感覺哪裏不對,忙又解釋:“也許,也許是穆易辰那幾日生病需要人照顧,昭兒便讓她去照顧些日子,想是很快就會離開的。”

江樂瑤忽地眼睫一閃:“嫂嫂不用說這些,她離不離開,或是被他收了房,與我半點幹系也沒有。”

“……”長寧看江樂瑤裝得一臉凜然的樣子一時語凝。

沒幹系又何必慌張無措,沒幹系又何必問呢。

江樂瑤用指被擦了擦自己洇濕的雙頰,強行擠了個看似很勉強的笑道:“嫂嫂,你去換衣裳吧,我洗把臉,再補補妝,我們去吃鍋子、飲酒、賞雪。”

“……”長寧也只能裝作歡愉地配合,笑著頷首,起身去換衣裳。

雪似乎比剛剛還要下得大些。

長寧和江樂瑤回前廳的路上,遠遠看到紛紛的雪幕之中,一條游廊之上,一個身著藏青色長袍的男子的背影,正被一個身批淺紫色披風的女子從身後緊緊地抱著。

很明顯是沈從華和胡靈蕓。

長寧和江樂瑤同時頓住腳步,依稀聽得胡靈蕓似乎是在抽泣。

“從華師兄,阿蕓不要嫁給別人,阿蕓從小夢想著長大能嫁給從華師兄,如果不能明媒正娶,即便是做侍妾也可以,求你了,求你了。如果從華師兄怕江樂瑤不同意,我去求她,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她一定會同意的!”

胡靈蕓的卑微讓江樂瑤心中一揪,她不是因為自己的未婚夫被別人抱著求愛而難過,而是因為一個女子可以為了一個男人這樣委曲求全而心酸。

更沒想到,胡靈蕓對沈從華那樣癡心。

江樂瑤本來裝著的一副瀟灑之氣瞬間散盡,眉眼漸漸低垂,與長寧對視一眼,主動走了另一條巷子。

在走到前廳後墻轉角處時,江樂瑤依然一臉心思低垂著眼皮,突然被咫尺前方一個頎長又威氣逼人的黑影擋住去路。

長寧先一步頓下腳步拽住江樂瑤,江樂瑤擡頭便看到一張較剛剛更不友好的冷臉。

長寧看眼前那張少見的好看卻冰到極致的臉,不覺暗暗一嘆:還是駙馬更讓人舒心。

看其似乎是專程堵在這裏,於是長寧往邊移了移,向江樂瑤道:“阿瑤我先進去。”

長寧說完不及江樂瑤說話便擡步從穆易辰身側走過。

江樂瑤不願留下,也急步跟著長寧就要過去,突然手臂卻傳來一陣被緊握的痛,穆易辰一步便提著江樂瑤的胳膊將她轉到轉角後方。

一個轉角隔絕了所有從前廳走過的人。

江樂瑤被穆易辰握著一側手臂按在墻上,很顯然,他極其不悅,同以往每一次突然的暴怒一樣,眸中深寒,卻噴著火。

他居高臨下,近在咫尺,凝視著江樂瑤。

時隔許久,她又聞到屬於他特有的味道,像是凜冽寒冬之下被太陽曬過的清新,可突然又仿佛聞到混合著別的女人的氣味,泛起一陣惡心。

江樂瑤不悅地瞪著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厭惡,“穆易辰請你不要發瘋,放開我!”

他看得出她眼神中的厭惡,這樣卻讓他更失去理智,捏著她的手臂越來越用力,眼神也越來越可怖:“江樂瑤,一直以來,你的心裏,是不是都有沈從華的位置?所以能那麽快就和他訂了親?”

這句話的每一個字似乎都是從他的齒縫中擠出。

江樂瑤聞之陡然頓住,二人相互凝視久久不語,穆易辰氣息似乎都在隱隱發抖,等著江樂瑤的回答。

“……是,我們從小相識,長大更是相熟勝於他人。從華師兄他是如玉一般的男子,在你之前我便傾慕於他,如今遭人摒棄,嫁給他便是自然而然的事!”

江樂瑤本是氣足足地說完這句話,可最後看到穆易辰驀然一抖的眼睫及那漸漸泛紅的眼眶喉中還是微哽。

下一秒她用力甩掉對方已經無力的手,轉身跑向大廳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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