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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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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朱紅托天的墻壁下,潔白紛飛的大雪之中,頎長闊挺的一襲暗黑身影久久佇立。

遭人摒棄……

穆易辰空視著漫天飛舞的白雪,反覆思及江樂瑤的這句話,任雪花一點一點濡濕自己的鬢發。

~

江樂瑤回到前廳,坐了片刻後,胡靈蕓和沈從華前後進了大廳。

她看向沈從華時,沈從華似乎不由自主閃躲了一下,最後又像是調整了情緒,擠出個笑回視江樂瑤。

已經過去很久,江樂瑤頻頻微擡起眼皮看向穆易辰的食案,紫銅鍋子飄散著薄薄的白色水蒸氣,卻遲遲不見他回來。

好一會兒後,一個侍婢進來回稟:“王爺,穆指揮使說有事先行一步。”

“……”慶王皺了下眉,無奈道:“走吧走吧,即便在,也食之無味。”

長寧看向江樂瑤,對方說的,要吃鍋子,飲酒,賞雪,她卻樣樣沒做,只是垂著眼皮獨自走神。

本來難得的美景,卻異常讓人覺得的沈悶。

最終眾人不歡而散。

送江樂瑤回相府的途中,江樂瑤忍不住問:“從華師兄,我突然請求你與我訂親,是不是讓你為難了?”

沈從華的思緒還縈繞在胡孝先說的那些話中,聽到她的問話,堪堪轉過身子微笑著看向江樂瑤。

“……阿瑤,你知道,我一直等著你的答案,你願意嫁給我便是給我最好的答案。現在我們已經訂了親,用不了多久,就是真正的夫妻,只要你我夫妻同心,不去理會他人有意的阻礙,我們定會越來安樂幸福。”

沈從華說著抓起江樂瑤的手將其扣在自己掌心中,盡管他感覺到那只小手明顯的緊繃,還是裝作不以為意沖其微笑著。

***

穆易辰派人押著譚侃去找乾王已經過去半個月之久,今日終於收到乾王來信。

他坐在書案後,案上燭火的光暈將他那冷峻的臉輝映的棱角愈加分明,儼如刀劍雕刻一般。

他垂著濃密地長睫,盯著手中乾王的來信,愈發地眉心緊蹙起來。

漸漸地,胸口起伏加促。

他切齒地低喃:“譚侃,那個譚侃是陳黛君花錢顧的……”

身側的秦瑜聞言大吃一驚,瞪著雙眼,忍不住低語:“也就是說,丞相是被他誣陷的!”

穆易辰想到那日在十裏坡時江勝庸說自己是愚夫的凜然之氣,不禁喉結一滑。

他不確定真正的譚侃會不會依然告訴自己江勝庸就是那個兇手。

但是眼下不好的預感愈漸濃烈。

自己真的是個愚夫,把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親手弄丟了。

突然,穆易辰騰身坐起,“牽馬來!”

說著他長臂一揮從椅背上扯下披風,邊走邊系好絳帶,扯過韁繩一躍上了馬,徑直去往都府司。

譚毅本來想著只要假譚侃指證完那個幕後兇手自己便得了銀子平安無事,今後可以逍遙快活,至於那個假弟弟會被穆易辰怎麽處理,他毫不在乎。

可沒想到,自己還沒得完銀子卻又被穆易辰關押起來。

身處大牢的他只能日日盼著外邊的假弟弟能蒙混過關,自己便會相安無事被放出去。

可左等右等,等了二十餘日,遲遲沒等到有人來放自己出去。

此刻突然聽到腳步聲心中便燃起一團希望的小火苗。

可僅僅片刻後,他聽著越來越近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沈重又急促,似曾相識……

他內心咯噔一聲。

俄頃之間,便見穆易辰如獅虎般氣勢的身影在一盞燈籠的微弱光暈前直逼譚毅眼前。身後跟著提著燈籠的秦瑜和獄卒,獄卒不及停步,忙忙跑上前去開牢門。

譚毅害怕得連連後退,已經看出穆易辰的來者不善,又不敢先承認自己的罪行。

只見穆易辰猛然擡手抽掉自己披風的絳帶,秦瑜將披風接在手中。

緊接著穆易辰大步跨進牢門,兩步便跨到譚毅眼前,揮鞭之快讓譚毅都沒來得及看清,劇烈的疼痛和“啪”的一聲同時傳來。

隨即傳來“啊”的一聲慘叫。

譚毅知道自己若是招了,馬上就會被打死,於是邊哭邊嚷:“穆指揮使為何打小人,讓小人死個明白?”

穆易辰不語,恨恨又是一鞭。

譚毅被抽地到處跳腳、閃躲,還是嘴硬道:“讓小人死個明白!”

這時秦瑜上前站在一邊喝斥:“你的好弟弟已經全招了,你還敢狡辯!”

譚毅抱著雙臂,哭聲道:“他招了便招了,他與江勝庸勾結做的好事,與小人何幹?”

他仍然裝傻,卻不想提到江勝庸,更是火上澆油。

隨後便聽得“啪、啪”兩聲,穆易辰接連揮出劃破天際的兩鞭。

讓後邊站著的獄卒不由全身兩下哆嗦,怕連累自身連忙悄悄躲到牢房門外。

穆易辰揮鞭洩憤,秦瑜便在一邊讓譚毅“死”個明白。

又言辭不善道:“死鴨子嘴硬的東西。盡管你找的那假譚侃與你弟弟長相有八分像,時隔多年連乾王也一時分辨不出他的真假,可有一點,你弟弟當年跟著乾王時曾經受過傷,在右手臂上留下一道三寸長的深疤,而那個假譚侃雙臂平滑,沒一點疤痕。且譚侃對乾王的日常生活習慣一清二楚,就算他二人多年不見,認不出乾王的長相,可他連乾王的生活習慣也一問三不知。迫於壓力,他不得不招了你助陳家千金找他來誣陷丞相,就此一罪,你的人頭就可以落地了!”

譚毅聽完哆嗦著身子依然試圖為自己狡辯:“小人與弟弟幾年不見也識不清,全是那陳家千金找了那人……”

他話未說完,穆易辰更是一連數鞭,直到打到那譚毅滾在地上接連求饒:“饒命!饒命!饒命啊!”

若不是此人,自己怎麽能將瑤瑤推給別人!

穆易辰憤怒不止,稍停片刻對其又是一頓猛抽。

直到他已經無力叫喊,只在地上微微抽動著身體。

最後秦瑜將穆易辰攔下,提醒道:“將軍,還需先留著他。”

穆易辰抖著呼吸停下動作,臨走時,秦瑜咐囑獄卒:“找個大夫給他用些藥。”

“是。”

穆易辰從都府司出來,不由來到相府門前。

天空初升起的一輪彎月散發著熹微的一點銀亮,將相府的兩扇大門映上一絲微光。

突然聽到門內有人上門閂的聲音。

門內的人已然也從門縫中看到騎在馬上的穆易辰,他徑直跑去稟報江勝庸。

書房中江勝庸正秉燭夜讀,聽得穆易辰在大門外,沈思了片刻問:“他只看著未扣門?”

“是。”

“若是扣門便請進來,若只看著便不要管他。”

“……是。”

若是扣門便是來尋自己,若是只靜靜地看著,便是思念自己的女兒,事到如此,他也只能靜靜地看著了。

江勝庸輕聲一嘆,將書扣下去看女兒。

屋內的黃銅火爐燒得正旺,此刻江樂瑤剛剛洗漱完畢,正坐在八仙桌旁托腮沈思,連爹爹江勝庸的敲門聲都沒有聽到。

碧霞迎進江勝庸,稱了一聲“丞相”,江樂瑤才驀然扭頭看向門口,“爹。”

這一聲爹叫得聲色淺弱,完全沒有曾經的朝氣。

江勝庸走上前坐在八仙桌的凳子上,滿臉欣慰道:“阿瑤,今日聽公主說,宮中給你做的嫁衣再有一兩日就做成了,到時候先穿上讓爹看看。”

“……”江樂瑤裝作很開心地抽動嘴角笑了笑:“嗯,先讓爹爹看。”

“爹的乖女兒一定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江樂瑤淡笑不語。

江勝庸默了須臾道:“……好了,早些歇著吧。”

“嗯。”

江勝庸簡簡單單說過幾句便離開江樂瑤的臥房。

走在槐樹下,看著樹叉上懸架的月牙,心中感嘆:待月滿過後便是女兒大婚之日,希望女兒婚後,安樂不悔。

翌日。

沈從華來相府請江樂瑤去街上購置一些婚後需要的,她自己喜歡的物品。

剛剛從一個鋪子出來,卻遇到胡靈蕓。

“阿蕓……”江樂瑤低喚了一聲。

胡靈蕓迎面看著江樂瑤和沈從華半晌不語。

江樂瑤暗嘆:幾日不見她又比那日在慶王府時消瘦了幾分。

沈從華有些不自然地斜睨了一眼江樂瑤,又盡量如常與胡靈蕓微笑著說話:“阿蕓今日上街也是要購置什麽嗎?”

“……”胡靈蕓嘴抿成一條線,還是半晌不語,只半垂著頭,又閃閃躲躲地擡起眼皮看看沈從華又看看江樂瑤。

江樂瑤想起那日在慶王府,她抱著沈從華的後背說得那些話,害怕她真的是來求自己同意沈從華收她做妾。

江樂瑤突然有些緊張,垂在兩側的指尖暗暗捏住裙子。

萬一她真的在大庭廣眾之下開口,自己可怎麽辦。

見胡靈蕓遲遲不開口,沈從華亦怕她真的做出什麽讓三人下不了臺的事,於是又道:“我與阿瑤還要購置許多物品,就先走了。”

沈從華牽起江樂瑤的手向前,從胡靈蕓的身側走過,突然胡靈蕓卻抓住江樂瑤的衣袖。

江樂瑤被胡靈蕓一拽,身子驀然頓住。沈從華見狀低喝:“阿蕓!”

只見胡靈蕓兩眼含淚,委屈又含羞地看著江樂瑤低聲道:“阿瑤,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讓我與你一起嫁給從華師兄?”

胡靈蕓說著,看到江樂瑤臉色變得凝重,忙又解釋:“阿瑤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是,我們一起嫁給從華師兄,你做正妻,我做妾!”

“……”江樂瑤果真被逼到死胡同,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胡靈蕓。心發慌,一只手的指尖不停扣著自己的裙褶,另一只被胡靈蕓緊緊拽住的手用力往出抽衣袖,卻被對方攥得更緊。

沈從華見狀又低呵道:“胡靈蕓,即便阿瑤她同意,我也不會同意,你快快松手,莫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

沒想到沈從華的話沒喝嚇住胡靈蕓,卻激得她情緒更激動,儼然是失去了理智,嚷道:“不,我不放,今日就是要阿瑤答應,讓我一起嫁給你。我知道只要阿瑤答應,你就一定會收我進門。”

胡靈蕓的聲音愈漸加高,召來周邊許多人的圍觀。

她哭聲喊:“阿瑤我求你了,你同意吧,我們一起嫁給從華師兄,我只做妾便心滿意足了!”

江樂瑤看著周邊人的竊竊私語,有種自己搶了別人心愛之人的負罪感。

她眼神慌亂地掃過令自己頭暈的一圈圍觀的老老少少,卻迎上人群後方一張微蹙著眉心,眼神郁冷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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