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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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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一匹油黑的高頭大馬,而馬上一身白領緋色長袍,胸前一副獵豹補子公服的穆易辰讓江樂瑤眼前一亮。

他平常總是一身便捷的黑色武士服,再加上不茍言笑,顯得整個人尤其沈郁。

這一身奪目的緋色加上烏紗帽,盡管沒有蓋住他眉眼間的寒怒,卻顯得他整個人也是屬於這美好天地間的。

這時秦瑜已經翻身下馬,三兩下將那個叫花子捆住手腕。

“關進都府司。”

穆易辰淡淡一句,叫花子嚇得直接跪地求饒,頭磕得“砰砰”響:“大人饒命,大人饒命,貴千金饒命,小人再不敢了。”

江樂瑤看到叫花子頭都磕出了血,喃了聲道:“要不,放了他算了,他也沒怎麽樣。”

穆易辰斜了江樂瑤一眼,又向姜彥冷聲道:“帶走。”

秦瑜上馬拉著韁繩一頭,牽著連聲求饒的叫花子先行去了都府司。

穆易辰居高臨下垂眸看著江樂瑤,線條柔和飽滿的鬢角兩側貼著被細汗濡濕的發絲,臉頰熱出微微兩片紅暈,一臉嬌柔之態。

他眉心不太舒展,問:“為何只有你們兩個?”

他的意思怎麽沒有仆人駕車跟著。

江樂瑤訕訕地解釋:“駕車的周華生病了。你今日上朝去了嗎?”

她突然話鋒突轉,轉移話題。但著實是沒話找話,他只有上朝是才會穿公服。

穆易辰未應,當是默認。

“去哪裏?”他問。

其實,他已經猜到她是要去找自己的。這個位置距離大都督府已經不遠了。

“去找你。”

“……”

江樂瑤擡著下巴,手不停地在耳側扇風,穆易辰不明顯地呼了口氣,翻身下馬走到路邊一顆柳樹下。

江樂瑤跟過去,碧霞站在另一邊墻邊的陰涼地等著。

“去哪裏?”這次他問的是,江樂瑤那日說要帶他去的那個地方,是哪裏。

二人似心有靈犀,江樂瑤亦知道他的意思,道:“你只說哪日有時間,願不願去,去了你就知道知道啦,總之是一個好的地方。”

“……”穆易辰看著眼前的江樂瑤,腦子裏回想起剛剛上朝時見過其父江勝庸的情景,這已經是自己回京都後第二次見他。

朝堂之上,江勝庸一向正氣凜然,一副持正不阿之態,又將女兒養得如此純真,乖巧。

他江勝庸怎麽會是那人面獸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徒。

“餵,穆易辰你在想什麽?到底哪日有時間嘛?”江樂瑤打斷穆易辰的遐思。

“……明日。”

江樂瑤雙眸一亮:“明日?好,那明日辰正時刻我去你家巷口等你,我們一起出城。”

明日這個時間是穆易辰去衛所那日設想好的。

從衛所回來第二日,也就是今日上朝面聖,上報皇上去行苑的事宜。

不出意外江樂瑤今日回來找自己,便安排好明日這個時間留給她。如果出了意外,江樂瑤沒來找自己,便繼續幹自己的事。

“好。”他回了一聲。

“嗯,那,你去忙吧,我就先回去了。”江樂瑤說完轉身就走。

穆易辰卻未向大都督府去,而是牽馬跟上了江樂瑤。

江樂瑤回頭看他,穆易辰棱角分明的武官看一臉淡漠道:“送你回去。”

“……”江樂瑤將頭扭正,默默彎了彎唇角。

穆易辰走在江樂瑤身側,微微向後錯開了些距離。

“要不要騎馬?”他目視前方淡淡地問。

平常很主動的江樂瑤,在此刻他突然主動送自己時,卻不知為何,竟一下不知要說什麽,還略顯局促,道:“不,不了,走走吧。”

於是二人陷入沈默,安靜的晌午,除了蟬鳴嘶嘶,便是“噠、噠、噠”悠閑的馬蹄聲。

走在江樂瑤身側更後邊的碧霞,本來熱得很,可在這異常的氣氛下也不敢再擡手給自己扇風,生怕出現一點動靜。

她悄悄打量著前面那個比自己家小姐高出那麽多的,人稱冷面閻王的穆易辰心裏直犯嘀咕。

【真是難得的儀姿,只是性子太冷,脾氣古怪,不好交流,如果小姐今後嫁給他,哪天不小心將他惹惱了,他會不會打人哦!小姐那樣嬌小,哪經得住他!】

【這樣看來,溫文爾雅的從華公子或是性子陽光的胡公子好像更適合小姐。】

回去的時候比出來時用的時間久些。

穆易辰把江樂瑤送到丞相府大門前不遠處停下。

江樂瑤才恢覆了往常爽朗的笑:“好了,我到了,你走吧,明日我去找你。”

穆易辰未說話,翻身上馬,目光在江樂瑤眉宇間停留了一瞬後調轉馬頭離開。

碧霞突然一嘆:“哎,人無完人吶!”

江樂瑤斜了碧霞一眼,轉身進了大門。

傍晚等江勝庸回來,江樂瑤神思哀愁地向其說昨日夢到了母親,心裏難過,明日要去靈隱寺為母親點一盞長明燈去。

江勝庸不加懷疑應允了,只是要哥哥陪著去。

江樂瑤哪裏肯讓哥哥跟著,可哥哥一同去為母親請長明燈又是情理之中的事,自己也無理由反駁。

好在江勝庸與江重堯說了此事後,江重堯倒為難了,說今日淑妃娘娘差人要他陪著長寧進宮與淑妃說話。

於是江重堯道:“阿瑤,晚一日再去靈隱寺。”

江樂瑤瞪著雙眼,很嚴肅道:“怎麽能晚?你陪嫂嫂去看嫂嫂的娘不能晚,我去看我的娘也不能晚,你去你的,我去我的,不就好了!”

江勝庸和江重堯倒被駁的啞口無言,江樂瑤又道:“有一個人駕車帶我去就可以了,不用興師動眾。”

早知道哥哥和嫂嫂明日要進宮,自己誰也不予說,偷偷出去不告訴他們就好了。

江勝庸沈思片刻,捋了一把胡子,想起沈從華,自語:“不知從華明日可有沒有時間。”

江樂瑤聞言忙道:“沒有沒有,從華師兄近來編修文史很忙的,千萬莫麻煩他。”

江勝庸默了幾秒,只能無奈道:“那沒人能與你去,還是再等幾日吧。”

“……哈?”江樂瑤不再辯駁,默默應下,殊不知她已經打算再次悄悄出去。

*

日出東方,江樂瑤等著父親、哥嫂相繼出府後自己迫不及待去找周華,周華昨兒病了一日,今兒雖稍微有點精神,可出遠門實在支撐不住。

眼看與穆易辰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江樂瑤幹著急。

府裏其他人,老的老,靠不住的靠不住,於是心一橫,自己趕車。

平常看周華不就是左一鞭右一鞭,那馬,不對,那騾就往前走麽,於是拉著碧霞去了馬廄。

主仆兩人在馬棚前直楞楞地看了那騾好一會兒,碧霞一臉不可思議,“小姐,你確定要自己駕車?”

江樂瑤悻悻點頭,隨後進了馬棚。

將騾子牽出來比較容易,可套車哪那麽容易,擺弄半晌根本不行,套車程序太覆雜,兩人誰也不會。

眼看時間來不及,江樂瑤索性再一次決定腿兒著去。

於是撇下自己駕車的想法,拉著碧霞溜出相府。

碧霞欲哭無淚,因為這次江樂瑤竟是一路小跑。碧霞不解,自家小姐回了京都後像圈養的小羊被放出了羊圈一樣,整日沒頭沒腦橫沖直撞,自己跟著甚覺乏累。

“小姐,小姐,走,走幾步,實在跑不動了。”

江樂瑤也氣喘籲籲,“約定的時間已經,已經快過去兩刻鐘了,再堅持……堅持一下。”

好不容易約好了他,萬一他等不到人,性子一來惱了,自己再想約他只怕更難。

穆易辰依照江樂瑤說的時間早一會兒到了巷口,等了半個多時辰還沒見人影。

日頭越來越高,秦瑜看出自家將軍的眸色似乎愈漸暗淡,於是試探問:“若不然,屬下去相府門前打探打探?”

“……”穆易辰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不必,走吧。”

他打算去做自己的事。

穆易辰剛翻身上馬,另一條小巷子裏一聲無力地呼喊:“穆易辰!我,來了。”

江樂瑤搖搖晃晃,蹣跚而來。

穆易辰當即眉心一蹙,看著眼前又是熱得霞飛雙頰的江樂瑤暗暗呼出一口粗氣,他翻身一躍下馬,問:“怎麽又不帶人出來?”

碧霞喘息未定也暗暗嗤鼻:還搞得這樣狼狽!

江樂瑤拍著胸口,緩了幾口氣道:“抱歉,因為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駕車,所以,來晚了。”

穆易辰以為江樂瑤沒坐車來,只是通知自己不能如約去她要去的地方,淡淡“嗯”了一聲。

“你有沒有車?”她問。

“沒有。”

他平常只騎馬的。

江樂瑤眼睛一瞟秦瑜:“我騎小魚的馬,讓小魚先送碧霞回去!”

秦瑜一臉懵:“!”

碧霞一臉懵:“!”

穆易辰驀然一擡眸,盯著江樂瑤。

這時秦瑜已經將馬拉上前,把韁繩遞給穆易辰。

穆易辰暼了秦瑜一眼,遲疑了一息將韁繩接在手中。

“小姐!”碧霞有些不放心。

“你先回去,如果他們在我之前回來,就說我去找君君姐姐玩了。”

“……”

江樂瑤還是被穆易辰抓起腳腕托上穆易辰的馬,穆易辰又騎了秦瑜的馬,這樣讓江樂瑤騎自己的馬,他更容易掌握江樂瑤的安全。

穆易辰將兩匹馬的韁繩都抓在自己手中,二人並行,往城外去了。

被丟在巷口的秦瑜看著這多年來自家將軍唯一一次獨自帶著女子出行,心裏由衷高興。正不由發笑,一旁的碧霞卻嘆了一聲,徑自轉身走了。

秦瑜忙跟了上去,“我送你回去!”

……

城外。

穆易辰才問:“去哪裏?”

江樂瑤沖其瞇瞇一笑:“去靈隱寺。”

穆易辰驀然看向江樂瑤,眼神中有一絲狐疑。

“我要去為我娘點一盞長明燈,順便帶你靜靜心,可好?”

見穆易辰直看著自己不說話,江樂瑤忙解釋:“像你們這樣常在戰場廝殺的人,應該多去寺中多拜拜佛,可以與菩薩說說自己內心不願與他人說的事,這樣內心會平靜一些。”

江樂瑤說得認真,雙眼水靈靈地一眨,沖穆易辰甜甜一笑,眼尾的那顆小黑痣也隨之一動。

穆易辰收回目光。

想,一會兒會不會遇到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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