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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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還在繼續,吳恙已經沒有心情去看。

麻安然的註意力也不在表演上,這種盛大的場面,她是見過不少,不過以往她只會站在邊緣角落,而今身處人群之中,多少令她有些不自在。

這種不自在體現在臉紅發熱、心跳加速,以及時不時想要看身邊人一眼。

她們來到一個轉輪狀的秋千前,男男女女在秋千上被輪番蕩起,下面簇擁的人在不停歡呼。

“這叫八人秋,四男四女坐上秋千,當快速旋轉的秋千停下來後,誰停在最上面就要唱歌。苗族的年輕男女通過這種方式進行情感交流,在秋千上對唱情歌,選定自已的意中人,互贈禮物,定下終身。”

麻安然在講解八人秋,講到最後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她小聲嘀咕,試探性地問:“你想去試試嗎?或許能找到意中人呢?”

八人秋不僅是娛樂項目,也是一種相親的方式,如果吳恙想去試試的話,是不是就意味著她想找男朋友?她忽然又想起第一次見到吳恙的那個晚上,她被嚇壞了跌坐在地上,說自己還沒談過戀愛,那她是不是……

麻安然的內心活動很突兀,她並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這幾件毫無關聯的事卻被她毫無邏輯地串在一起,她甚至為自己冒出這樣冒昧的想法感到羞愧。

還好剛剛後半句的聲音可以忽略不計,她正想轉移話題來找補一下,沒想到吳恙卻說:“好啊。我去試試,你幫我拿著相機,在這裏等我。”

麻安然還未反應過來,吳恙已經把相機交到她的手上,往秋千那邊走去。

她的心被揪了一下似的,隱隱作痛。

吳恙並不是真的要去相親找對象,也不是對著休閑娛樂活動有多大興趣,而是對面那個男人沖她使了個眼色,讓她上秋千,有話要說。

他們一左一右坐在秋千上,等著秋千轉動,他們被升到半空中的時候,便直入主題。

吳恙目視著前方,看著麻安然,嘴裏卻在問男人,“你怎麽來了?”

男人也不看她,一副完全不認識的樣子,回答她:“主人不放心,讓我來看看,你為何遲遲不動手。”

“我……”吳恙心不甘情不願,找了一個蹩腳的理由,“沒找到機會。”

“這種話騙我可以,你想讓我也這麽回覆主人嗎?”

“就非得用這種方法嗎?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吳恙有些著急,頭往男人那邊偏了一點,看到麻安然也在看著自己,連忙又把頭擺正,笑著和她揮了揮手。

“你在她身邊的日子也不短了,找到別的辦法了嗎?你要真有辦法就不會眼睜睜看著她把秘籍燒了,不會連密室也進不去。”男人在嚴厲斥責她,隨後又無可奈何地嘆息,“這幾十年來,我們派來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殘了,只剩下你這個秘密武器了,要是真的有別的辦法,我也不想讓你走這一步。”

吳恙說不出話,她確實也想不到其他辦法。那些蠱師都近不了麻安然的身,身懷絕技的能人異士在她和麻婆婆面前,變得像是只會三腳貓功夫的不堪一擊。而吳恙這個真正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竟然成了她們的秘密武器,奇跡般地在她身邊待了這麽久。

麻安然的優點是不容易相信人,而她一旦相信人就會成為致命弱點。

“別讓主人失望,你應該知道自己的處境。”

秋千停下來了,最頂處的那對男女在唱苗歌,沒有人關註這兩個用聽不懂的語言交流的人,他們都沈浸在歡聲笑語和歌聲中,而男人從後面跳下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吳恙的臉色不太好,麻安然快速沖到她面前,將她扶住,關心地問:“怎麽樣?是不是轉暈了,不太舒服?”

吳恙捂著胸口,不敢和麻安然對視,她心虛。

“我們回去吧,有點累了。”

“好。”

回去的路上,吳恙一言不發,自顧自地往前走,她怕自己的一個表情、一個動作、一句話就會被麻安然看出破綻。

她不敢說話,是因為害怕、心虛,也是因為她的內心在煎熬。

她的處境,她再清楚不過了。

她是一具行屍走肉,一個扯線木偶,她的人生,她的思想,她的行動,都不受自己控制,她只有一個用途,一個目的,就是欺騙麻安然的感情,獲取她的信任,再從她這裏找到她們想要的東西。

欺騙感情,是卑鄙的俗套方法,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麻安然一如既往的安靜,但她的內心早已兵荒馬亂。她不知該如何解釋因為吳恙要去坐八人秋而感到悵然若失,也搞不清為何吳恙下了八人秋後突然對她異常冷淡。

總而言之,她現在情緒起伏不定都是因為吳恙。

吳恙說不舒服想要休息,實則在做最後的掙紮。

盡管她的內心有千百個不願意,但她的身體不屬於自己,她只是被人操控的工具。她確實是為麻安然而來,她出現在這裏就是未達目的誓不罷休。

兩個人各懷心事,一個不知如何面對,一個難以穩定情緒,都沈浸在自己的難處裏,連吃飯的時候都沈默得格外刺耳。

晚飯過後,麻安然依然替吳恙解蠱,誰知吳恙一反常態,將頭轉向墻壁,不再看她。

麻安然覺得自己的心好像漏了一個洞,有個東西不斷往下沈,無止境地重覆,每重覆一次,內心就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她不想看到我。

身體的躁動和苦悶的心情,讓她更加情難自已,除了原始的沖動,還有被冷落的不甘心。

吳恙一直沒轉過來,就連麻安然起身準備離開了,她還保持著同樣的姿勢,睡著了似的。

麻安然心裏堵得慌,突然覺得眼皮很重,眼前一片朦朧。離開前,她又確認了一遍,吳恙還是那樣向裏趴著,一動不動,完全沒有要清醒的跡象。

她把東西收拾好,又去洗了冷水澡,這幾天都是洗的冷水,唯有這清涼感能緩解她的熱,可今天的冷水好似也不起作用了,她在冷水裏摸到自己的皮膚也是滾熱的。

她捂著臉,雙手蒙在眼前,吳恙的蝴蝶骨立馬浮現,她又立刻揉揉眼,拍拍臉。

很不幸,方法試過很多,但都清醒不了。

吳恙確實是在裝睡,聽見淋浴的聲音,便將薄被往腰上扯了扯。

這桃花油不止是對麻安然起作用,吳恙同樣難以抵抗,只不過她之前有所防備,而今天的劑量加重,讓她避無可避。她只覺得口幹舌燥,體內自下而上的一團火,迅速燃遍了全身,特別是在麻安然的手與之肌膚觸碰之時,就像是火柴頭在在火柴盒的磷片上一劃,再用力一些就要燃燒了。

正當她在克制欲望,調整呼吸時,有人摸著黑進屋了。她緊張到無以覆加,生怕被來人發現自己是在裝睡,便屏住了呼吸。

那人沒有開燈,只是靜靜地坐在床邊,嘆了三聲。這三聲尤為綿長,像是有許多難以宣之於口的話。一陣寂靜,不過片刻時間,卻顯得特別漫長。

“你能像昨天那樣和我說說話嗎?”麻安然突然開口。

吳恙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好像說什麽都不合適。

“我有點難受。”

麻安然的語氣寫滿了委屈,尤其是現在濕漉漉的發尾,更像一只淋了雨的狗狗,乖乖蹲坐在門口守著吳恙,不願離開也不敢靠近。

可惜吳恙看不到她現在這幅可憐兮兮的樣子,否則會立刻收起自己的克制,上前抱住這只受了傷的小狗,同時也需要溫暖自己。

仍是一片沈默,不回答。

麻安然又長嘆一口氣,濕潤著眼眶,看著吳恙的背影,向她說:“晚安。”

就在麻安然決意要離開時,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再用巧勁往裏一拉。

麻安然本就神志不清,心慌得很,被這一帶動得踉蹌跌到,半跪著床邊。

吳恙趁機裹著薄被,撐著身子湊了上去,與她面對面相視不過一掌的距離。

雖然是漆黑的房間,可這距離太近了!近到無需照明也能將對方看得清清楚楚。

麻安然的警鈴大響,素凈的臉瞬間通紅,從耳根到脖頸,再到領口往下蔓延。

太熱了,熱得受不了。

她慌慌張張地扯住自己的衣領,再手忙腳亂地將最上面的扣子解開,看著吳恙紅潤的嘴唇,又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不對勁,怎麽會突然冒出這般邪念,想要咬住這顆櫻桃。

“你、幹、嘛?”她講話一字一頓,還伴隨著大喘氣,但這些她已無法控制。

這顆櫻桃竟然在動,她說:“你想嗎?”

想什麽?

麻安然不明白吳恙在問什麽,她只知道自己想吃櫻桃。她不停和自己的理智作鬥爭,可越是想要保持理智,理智越是離家出走,最後連一點殘存都沒有。她現在腦袋空空,欲望隨著眼睛游移,將嘴唇的輪廓臨摹了一遍,甚至連紋路都盡收眼底。

吳恙見她久久不語,便和她稍稍拉開距離,然後抿了一下唇,滿是無奈。

她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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