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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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

醒了,像是一句咒語,定住了吳恙的身體。

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醒,還是不該醒。

“還不起來嗎?我手都麻了。”

這句看似輕飄飄的話,實際上是對吳恙的指控,讓她徹底清醒了。

吳恙一手撐在座位上,一擡頭便對上了麻安然那墨色如湖泊的雙眸,說不清是什麽意味,應該被嫌棄了。

“喲!妹妹醒了啊?你這一路睡得可真沈啊。”

這小混混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哪壺不開提哪壺,管他屁事啊,男人死於話多。

總算到目的地了,是一棟六層樓的商會樓。

她們被帶到一樓會客室,正中間是一口嶄新的棺材,通體白色,金屬鑲嵌,紗布內飾,橡膠軟墊,比起原來那口黑漆漆的硬木板棺材,顯得相當精致,富貴迷人眼。

陳瑤坐在棺材的左側中間的位置,石雲英坐在右側靠門口的地方,三人共處一室,卻是相當微妙的距離。

這是權力不對等的情況下,強勢方對弱勢方的碾壓,以至於石雲英此刻在三角關系裏,像一個插足者。

麻安然的到來,讓石雲英宛如得到了救星,現在的唯一生機都交付於她。

雙方都並未做自我介紹,麻安然徑直走到了棺材邊,看了看躺在裏面的熊思遠,身體已經開始腐爛,一個個血窟窿觸目驚心,盡管面部已經做了修覆,但仍無法遮蓋住猙獰。

吳恙沒有跟上前,而是站在石雲英身側,同她打了個招呼,就安分地坐下。

麻安然檢查完熊思遠的屍體後,便走到陳瑤面前,直接開口問:“你中蠱了。”

這句話,很是玄妙。

一般人會詢問,“你是不是中蠱了?”,而麻安然所說的,“你中蠱了。”

不是在發問,而是下結論,陳瑤中蠱了。

陳瑤怔住了,沒想到眼前這位剛來不到兩分鐘的人,一句話都沒說,甚至都沒瞧一眼,就宣告她中蠱了,仿佛在下病危通知書。

這是她們的三次對視,前兩次在飯館,陳瑤覺得這個苗族女孩很可疑,從石雲英家裏出來,指揮他們把棺材擡上山,之後又表現得若無其事,而且看得出苗寨裏的人都不喜歡她。

今天這一見面,就說出這樣的話來,陳瑤才明白為何大家都對她避而遠之。

老實說,在她進來之前,陳瑤對她持保留態度,對自己中蠱這件事也只是寧可信其有,而就在此刻,陳瑤迅速放下防線,對她深信不疑。

她木訥地請求,“能解嗎?”

麻安然沒有立即回答她,而是回頭看向石雲英,“花草丸帶了嗎?”

石雲英像得到召喚,立刻從腰間的內襯口袋裏,拿出一顆紅色藥丸給麻安然。

麻安然聞了聞藥丸的味道,又招呼出小藍蛇,小藍蛇用蛇信子舔了舔,繞了一圈又縮回去。

吳恙對此情此景已免疫,陳瑤和石雲英是第一次,和其他人的第一次一樣,嚇出個好歹來,瞬間臉色發白,嘴唇直打哆嗦,想說的話卡在嗓子眼,半天憋不出來。

麻安然對吳恙說:“幫我去拿個碗,接一碗水。”

“哦!好的!”

吳恙打開門,發現門口守著十幾個男人,這陣仗還以為要打群架呢!

“有碗嗎?”吳恙弱弱地問。

一個還算機靈的小哥,反應迅速,“有,我去拿!”

說完,拔腿就跑。

“再接一碗水。”

“好!”

其他男人面面相覷,都在觀望裏面的狀況,生怕陳瑤有個好歹。一個臉上有疤的中年男人還在打電話,跟電話裏的人說,“現在情況良好,保證把小姐安全帶回來!”

估計是和陳勝打電話。昨晚自從石雲英找到她們,吳恙就上網查了一下陳勝,但網上的信息都是正規企業,積極正面的,涉及行業很多,只知道很有錢。

男人們想要進去,一個勁往門口擠,吳恙擋在前面,黑壓壓的一片壓過來,怪嚇人的。

“誰都別想進去,還要不要你們小姐的命啦?”

打電話的男人看樣子是帶頭的,他手一揮,其他人便往後退。

那機靈小哥端著一大碗水跑來,邊跑邊灑,還邊喊:“讓讓,讓讓,水來了。”

“謝了,小哥,就你靠譜!”

吳恙順利接過碗,還不忘當著眾人的面誇獎一番,然後獨自進了屋,最後將門反鎖。

麻安然將百花丸置於掌心,捏緊拳頭將其捏碎,然後將粉末灑入水中,又使勁一薅,拽下石雲英的一撮頭發,和符箓一起燒成灰放入水中,接著不知道用了什麽利器,手指在石雲英的手指上一劃,手指冒出血,一滴落入水中,瞬間那粉末好似吃食的魚,在水裏沸騰。

麻安然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在石雲英還沒任何反應的時候,就順著她的擺弄,做完了這一切。可她突然停下了,茫然地對石雲英說:“哭一下。”

“啊?”

石雲英覺得莫名其妙,這怎麽哭啊?怎麽能說哭就哭出來的?

陳瑤也沒反應過來,這到底是在幹嘛?她怎麽都不講解一下?

“她需要你的眼淚。”吳恙在旁解釋道。

“哦——”尾音拉得好長,“可我哭不出來啊!”

陳瑤覺得不耐煩了,“哭不出來?我現在叫人進來把你打一頓,哭得出來嗎?”

“不行,需要真情流露的眼淚,不能是強逼的。”麻安然一如淡定地說。

陳瑤氣急敗壞的將手在空中捶了一拳,一點也使不上力氣。

四個人大眼瞪小眼,準確來說是三個人盯著石雲英一人。

“我又不是演員,怎麽說哭就哭啊?”石雲英也很著急,急得幹跺腳。

人就是這樣,有時候會莫名其妙毫無征兆地流淚,可越是萬眾期待緊要關頭,越是哭不出來。

“你想想傷心難過的事呢?”吳恙試圖引導她,帶她進入情緒,“你你你,這個這個……熊思遠死了,你不傷心難過嗎?”

石雲英錯愕地看著她,那眼神好似要將她生吞了。

吳恙以為是有效果了,繼續引導話題,“雖然他是被下蠱了,才不得已和你綁定了這一生一世的情緣,可你不是也說了,你是愛他嗎?”

石雲英楞在原地,雙手手掌在來回摩擦,好似有說不出的苦衷。

陳瑤聽到這裏,還是有些膈應,於是往後退兩步,坐在椅子上,玩味地看著她們。

在她心裏是不恥下蠱這種事的,愛就愛,不愛就不愛,借助所謂巫蠱之術魅惑人心,這種自欺欺人的愛,算哪門子愛。

在她看來,石雲英口口聲聲的愛,還不及他們互救性命的感情羈絆來得真摯。

“雖然他現在喜歡上了別人,可在十三年前,你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他壓根沒有中蠱,那時候你們是互相喜歡的,他對你的愛也是真的,不是嗎?”

石雲英咬著唇角,情緒明顯有了起伏變化,大概是戳中她的心事,應該馬上要落淚了。吳恙決定再加一把柴,讓這真摯的火燒得更旺。

“感情是會變的,人也無法永遠保證不變心,這蠱不僅困住了他,更是困住了你。你的青春年華都浪費在他身上,不值得。如今他已經死了,你還會有廣闊的人生,其實對你來說也是一種解脫,人生不止是情愛,還有更多美好的東西等你發現。至於這段感情,只要真實存在過,也不算辜負。你原本以為他沒有愛過你,可如今你知道他曾對你付出過真心,也就足夠了,對嗎?”

吳恙都快把自己說哭了,噙著眼淚的雙眸,楚楚可憐地註視石雲英。

果不其然,石雲英被觸動了,眼眶了飽含淚水,可始終沒有掉下來。

突然,石雲英冷笑一聲,松開了吳恙的手,嘴角止不住的抽動,“你說的很對,如果是事實的話,我會被你感動。”

事情好像不太對勁,是哪裏說錯了嗎?

“緣從愛起,愛逐緣生,緣愛相纏,永無了澈。兩情相悅,共此一生,若有違背,痛不欲生。”

“這是阿母下蠱的時候說的,我也以為是真的。”石雲英來到麻安然面前,同她說:“你確實是很厲害的蠱師,會下蠱,會解蠱,就連這種只有下蠱人才能解的情花蠱,也能解。難怪你們麻家能讓這世上的蠱師都心甘情願隱姓埋名,從此斷了祖祖輩輩的傳承。”

麻安然沒想過她突然說這個話題,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我確實不是蠱師,不會下蠱。”石雲英長長嘆了口氣,“我倒希望我會下蠱,我就能在十三年前那個晚上,殺了他。”

陳瑤坐不住了,忍不住沖她喊:“你在說什麽啊?十三年前,不就是你和你阿母給他下蠱,騙他愛上你,和你發生關系的嗎?”

吳恙也一團亂麻,理不清頭緒,想要上前問個明白,卻被麻安然拉了一下胳膊,攔了下來。

石雲英被陳瑤這麽一吼,反而情緒更加激動,“我下蠱?我騙他?”

她無奈地搖頭,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他正人君子的形象演得挺好,把自己都騙了吧。”

“什麽意思啊?”

“當年根本沒有下蠱,也不是什麽蘑菇毒,是他酒後侵犯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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