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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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恙顯然有些興奮,在麻安然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比樹上的麻雀還吵。

“其實我們倆名字挺配的,你叫安然,我叫吳恙,安然無恙。”

“我以後可以叫你安然嗎?安然,安然,很好聽。”

“你可以叫我吳恙,恙恙,小吳,小恙,都行!但不能叫小樣兒了。”

“誒,你是從小就會下蠱嗎?有沒有什麽講究啊?我能不能學啊?”

麻安然一句話未說,等到忍無可忍的時候,才停下腳步,側身對吳恙說:“你再說一個字,我就下蠱,把你毒啞。”

吳恙嚇得立刻收了聲,乖乖跟在一旁,真的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旅店臨江,打開窗戶就能看見山水,張燈結彩的矮寨風光,熱情好客的苗家兒女,熱鬧非凡的場景與麻安然家的冷清,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路上遇到的人,看到她們便會交頭接耳,閑言碎語。

麻安然習慣了,如果哪天不這樣,對她熱情,對她笑,她才會覺得不自在。

吳恙對這種圍觀方式很反感,好似在他們眼中,自己成了過街老鼠,成了人人都可評頭論足的怪物。

她受不了,斜瞪了一眼,那些聚在一起的人便散開。

到了旅店,老板一眼認出了麻安然,顫顫巍巍地躲在前臺。

“老板,退房,算一下賬,我收拾好就下來。”吳恙說。

“不,不必了,房錢網上給過了,沒其它要收費的。”

“行,那我先去收拾行李。”

說完,吳恙看了一眼麻安然,她就像門神一般站在門口,“我在這等你。”

確認吳恙上樓後,原本和老板面面相覷的麻安然,突然問:“她從哪來的?”

老板頓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她叫吳恙,說是來考察民俗文化的,順便旅游散心,來這住了一個星期,但有一點很奇怪,她這一個星期都在房裏,就昨天出門了。”

“只在昨天出了門?”

“對。就昨天,說去看龍舟賽,湊湊熱鬧。”

“她在網上定的房?”

“是,現在的人基本上都是網上訂房的。”

“訂了幾天?”

“一個星期,剛好到今天。”

吳恙正在收拾,房間裏亂成一團,她正手忙腳亂時,傳來了敲門聲。

果不其然,是麻安然。

“你怎麽上來了,不是說在樓下等我?”

麻安然的眼神略過吳恙,往房間裏瞧去,只見床上的衣服堆成小山丘,桌子上有一臺還亮著屏幕的筆記本電腦,周圍散落著一些書和資料,還有幾袋外賣垃圾橫七豎八的在各個角落。

就這種亂七八糟的狗窩,儼然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樣子,吳恙居然大言不慚地說會做家務。

真是長頸鹿吃樹葉,張口就來。

原本麻安然想說,看看需不需要幫忙,可見到此情此景,話到嘴邊就變了。

“考察你。”

實在說不出口,也完全不想幫忙。

“考察什麽?”

“考察你做家務的本領。”

吳恙額頭上的三根黑線還沒來得及掉下來,麻安然已經側身進了房間,將椅子上的衣服扔到床上,翹著二郎腿坐了下了。

尷尬一笑過後,吳恙瞄了一眼桌上的電腦,又瞟了一眼旁邊的麻安然,決定先收拾衣服。不因為別的,只是覺得麻安然不懷好心的樣子,本能驅使她遠離。

吳恙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為什麽把衣服全堆在床上,倒不是在意麻安然怎麽看她,而是單純的覺得整理起來很麻煩,明明可以不用這麽麻煩的。

她更沒想到的是竟然真的有人能做到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麻安然就這麽看著她忙來忙去,絲毫沒有一丁點要幫忙的意思,連句客套話都沒有。

麻安然像尊大佛,直勾勾地盯著吳恙的一舉一動,看似不近人情不好接觸,實則把她的物品肉眼掃描了一遍。

她心裏在盤算著,在整合線索。

既然吳恙說自己是來考察,收集資料的,可來了一個星期,卻沒出過門。偏偏昨天端午節出門了,偏偏婆婆死在她身邊,還偏偏在她收屍的時候出現了。這屋子亂得有些離譜,不像是住了一個星期沒出門的樣子,前腳上來收拾行李,後腳電腦卻打開了,像是故意打開給她看似的。趁吳恙在收拾衣服的時候,麻安然已經看過電腦屏了,正好是她的論文標題。

這一切看似巧合,又太過於巧合。

所有巧合在同一時間出現,就成了預謀。

這種小心翼翼,對所有人有所防備,已經刻在她的血液裏。

人人懼之,她亦懼人。

她看著吳恙收拾了沒幾分鐘,興許是覺得麻煩,便將衣物、日用品一股腦地塞進行李箱,忍不住皺了眉。

“你就這麽收拾的嗎?”

“反正搬過去,行李也要拿出來的,這樣快。”

還挺會說服自己。

“你真的會做家務嗎?”麻安然忍不住質疑。

吳恙轉過身來,走到面前,“啪”的一聲將電腦蓋上,很是用力。

“別管,我說會,就會!”

麻安然微微點頭,伸出右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吳恙鼓起臉頰,發出嘰裏咕嚕的聲音,像是在暗暗詛咒她,手上卻乖乖的將書一一拾起,整齊碼放進背包裏。

回去的路上,麻安然獨自走在前面,吳恙一路跟隨。

要怪就怪行李箱太過笨重了,又是坑坑窪窪的土路,她走得極其艱難。最令人生氣的事,麻安然怡然自得的樣子,完全就沒有要搭把手的意思。

吳恙氣鼓鼓地,小聲嘟囔:“不幫忙收拾就算了,這麽難走的路也不等等我,走那麽快,趕著去投胎啊!”

剛說完,麻安然便停下腳步,回過頭瞪她,嚇得吳恙不敢再說話。

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向好脾氣的吳恙,自從遇到麻安然後,不是被嚇到了就是被氣到了,她們好像八字不合,相生相克。

不對,一定是麻安然這個人,太討厭了!是她的問題!

小太陽,要熄火。

離麻家吊腳樓還有一段距離,遠遠的就看見龍滿滿靠在樓梯邊。

與昨日穿著苗族服飾不同,她今日穿的是小碎花連衣裙,妝容也是精心打扮過的,塗上了誘人的橘色口紅,連笑容都填了三分,儼然一副清純羞赧的樣貌。

麻安然走近時,龍滿滿竟然雙手背在身後,右腳往後微微踢了一下,小嘴也跟著嘟起來了。

這是什麽呀?是在嬌羞,對吧?!

這個對誰都高冷的妹妹,居然還有這幅面孔呢?不可思議。

吳恙與她們還有段距離,卻也不妨礙她將每個動作、表情看得仔細,和看電影似的,一格格畫面在她眼前播放。

這畫面,這構圖,簡直就是《第一次遇見花香的那刻》(苗寨風情版)。

她下意識地模仿,不禁打了個冷噤,起了一身雞皮。

“安然,你回來啦。”

龍滿滿站在麻安然面前,將右邊的頭發捋到耳後,耳朵瞬間變成紅色。

“嗯。”

麻安然只用了一個音節同她打招呼,然後停下腳步回頭望著吳恙,“快點。”

吳恙拖著行李箱,小跑而來,“小老板,你來啦。”

龍滿滿見到吳恙,一點也不意外,先來了一通責備。

“你怎麽一聲不吭就走了?”

“不好意思,我昨晚半夜醒了,本來想回旅店的,沒想到半路看見了……”

吳恙本想一五一十地說出昨晚的恐怖見聞,可看到麻安然犀利的眼神,又想到自己脫光了被解蠱的尷尬場景,便將傾訴欲收了回來。

“看見了她。”吳恙指著麻安然。

龍滿滿看了看麻安然,又看了看吳恙和她的行李箱。

“所以,你們這是?”

“她來考察民俗文化,在我家暫住幾天。”

聽上去並無直接關聯,蹩腳的理由。

考察民俗文化,在哪住不行,非要住麻安然家裏?

吳恙明白了,麻安然不想將她中蠱的事情告訴小老板,是為了保障她的安全,更是免去不必要的麻煩。

也許,小老板壓根不知道麻安然會解蠱,會下蠱。

不等龍滿滿說話,麻安然連忙說:“人找到了,你快回去吧。”

龍滿滿失望又焦急的表情寫在臉上,毫不掩飾,“可我還有話跟你說。”

“你說。”龍滿滿有些難為情,又看了看吳恙。

吳恙不是看不懂臉色的人,立刻知趣地說:“我先上去了,你們慢慢說。”

吳恙提著行李箱,艱難地爬上樓梯,手都酸了。她用餘光瞥了一眼樓下,小老板正拽著麻安然的衣角,一點也不生分的樣子。

從剛剛就覺得奇怪,這個寨子裏的人對麻安然都是避而遠之,可小老板不一樣,非但不怕她,還很想與她親近,簡直就是迷妹。

她們關系定是不一般,吳恙由此推導出結論。

龍滿滿今年21歲,剛大學畢業回來,正好遇上端午節。由於是苗王的掌上明珠,又是寨裏唯一的大學生,剛回到家放下行李,就被拉去籌辦端午活動,直到今天才有空,立馬就來找麻安然了。

她和麻安然是小學初中同學,她不似其他人,不敢和麻安然一起玩,她喜歡追在麻安然屁股後面跑,但每次回家免不了被教育一番,可她毫不放在心上,偏要和麻安然做朋友。

即便麻安然在初二那年輟學了,她還是堅持多抄一份筆記,每天來送筆記,有時還會給麻安然布置作業,當她的小老師。

她自認為自己是麻安然唯一的朋友,說不清為什麽,她就是喜歡,有種天然的吸引力,是刻在血液裏的親近感。

她看不慣寨裏那些七嘴八舌的人,甚至想把在背後閑言碎語的人打一頓。

這次回來,除了休息幾天,她還有重要的事情想問麻安然。

“你想離開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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