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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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

城市運轉節奏快,人流熙攘,年輕人對時間的流逝總是不甚在意。春節過後,裴言在和秦妄開始忙了起來,更是沒有關註季節的更換。

小區大門口栽著幾棵長青榕樹,據說年齡比房東大媽的孫子還大,幾聲驕禪鳴叫,將裴言在從忙碌的工作中喚醒。

陽臺上晾著的衣服早已從棉襖變成了短袖,隨著微風慵懶的飄蕩。

一片紅葉落進屋子,被兩人忽視。

“我家那位出差去了,來來來,出來喝酒。”榭硯終趁著沒人管他,大大咧咧的邀請秦妄和裴言在出來浪。

地點在商場的一家烤肉店,榭硯終是最先到的,已經占好位置。看到兩人,笑著輕輕揮手。

榭硯終偏過頭,指著一樓的某個地方,道:“誒?那裏好像在搞什麽高校數學競賽,反正離上菜還有一會兒,去看看?”

秦妄笑了:“畢業幾年了?不怕過去連函數都不會解了嗎?”

裴言在首先擺手拒絕:“你們去吧,我這個高中數學殺手就不參與了。”

榭硯終聽了這句話,脫口而出:“嗯?有嗎?我記得你以前數學還挺好來著…”

裴言在:“什麽?”

榭硯終仿佛反應過來,連忙擺擺手:“沒什麽?”然後看向秦妄,“那就我們倆去吧?”

不出意外,兩人在競賽上碾壓全場,特別是榭硯終,答題方式十分強勢,往往對手還沒反應過來,他的過程就已經寫了一半了。

散場後,秦妄笑著攀起榭硯終的肩膀:“可以啊老硯,不輸當年之風姿啊。”

榭硯終一臉得意:“你硯哥當年可是三中榜一大哥。”

裴言在若有所思:“三中麽…”

並沒多想,三人並肩回了飯店,比起學校,裴言在有一個更好奇的問題:

“榭律師,你是左撇子?”

榭硯終喝水的時候頓了一下,也不甚在意的回答:“沒,以前上學時練的。”裴言在更奇怪了,絲毫沒有在意旁邊正在偷笑的秦妄:“練這個幹嘛?”

榭硯終沒想到他會這麽好奇,差點一口檸檬水噴了出來,勉強整理心情,有些僵硬的回答:“耍帥唄,不然誰沒事練這玩意兒?”

秦妄終是沒憋住,直接笑了出來,裴言在整個人都懵逼了,而秦妄只是擺擺手,並沒有想要解釋的意思。

接連兩頓飯讓裴言在發現榭硯終的酒量是真不行,三杯白酒下肚,走路都開始跌跌撞撞,並拒絕秦妄送他回家的好意,自己打車走了。

裴言在看著榭硯終的背影,明明記憶中是沒有這個人的,但總覺得他有一種熟悉感,就像是...多年未見的故人。

夏日總是來的悄然無息,榕樹枯葉飄落一片又一片,像是無形的手正在不停撕扯著歲月的日歷。

裴言在將共享單車停在路邊,雖然現在自己有車,但還是更喜歡騎自行車,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養成的習慣。

出租屋門前,人未見聲先至。

“稀客啊,裴醫生竟然這麽早下班。”

秦妄推門而出,臉上笑盈盈,裴言在挑了挑眉:“我的動靜有這麽大麽?你怎麽知道我回來了?”

秦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直接開門見山:“這周我要回衍陽,聽說你有空,建議跟男朋友一起去度個假嗎?”

裴言在:“衍陽?去那幹什麽?”

秦妄:“拿資料,順便度過我少的可憐的休假。”裴言在笑了:“可以啊,我一直想去那兒看看來著”。

衍陽是四川的另一個大城市,雖比不上寧淮的繁華,卻有一所遠近聞名的高校

——衍陽三中。

八年前,四個傳奇少年橫空出世,迅速引起整個衍陽的廣泛關註,後來,最高的那個成為了眾星捧月的刑警,總是冷冰冰的那位成了威風凜然的法醫,他的身後,總會有一個笑瞇瞇的律師的身影。

秦妄給裴言在一一介紹,裴言在若有所思:“不是四個嗎?還有一個呢?”

聽到這句話的秦妄步子一頓,並沒有回頭看,只是淡淡的回答:“最後一個,在高二那年退學了,消失的無影無蹤。”

裴言在惋惜的說道:“那真是太遺憾了。”秦妄沒有回答他,兩人兜兜轉轉,終於來到了衍陽三中校門口。

這個時間,高一高二的學生都已經走的差不多了,只有高三的那群不知勞累的少年少女還在奮鬥著。

天氣炎熱,烈陽照在門口的槐樹上,蟬鳴震耳欲聾。門衛大爺正百般無聊地坐在搖椅上一晃一晃。

秦妄與裴言在走上前去,大爺爬起來,戴上眼鏡,仔細端詳著兩人,他似乎認識秦妄,對他點了點頭。

而視線轉到裴言在這邊,大爺臉上瞬間浮滿了疑惑,推著個老花鏡一直盯著他看,都快把裴言在看出毛來了。

終於,大爺緩緩吐出一句:“你是不是在這裏上過學?”裴言在有些疑惑,否認道:“沒有,我高中是在北京那邊讀的。”

大爺沒有說話,還是繼續盯著他看,最後還是秦妄站了出來,與大爺道完別後,兩人離去。

那天,秦妄帶裴言在去了衍陽的很多地方,去吃燒賣,去學校後墻的花店,去看落日,去看歸巢的鳥。裴言在甚至覺得今天的時間都變長了。

終是來到了秦妄高中時代所住的出租屋前,秦妄轉過頭:“我去打印點東西,你隨便轉轉,想看什麽都行。”

裴言在應了一聲,獨自往屋裏走去,秦妄沒有離開,看著他,眼神中充斥著難以讀懂的情緒。

屋子不大,但一個人住綽綽有餘。裴言在左看看右摸摸,推開了秦妄的臥室,其中並沒有什麽獨特之處,只是那書桌大的嚇人。

裴言在走近,上面整整齊齊的碼著秦妄高中三年所有的書和試卷。裴言在將試卷拿下來研究,似乎是在驚嘆自己男朋友居然這麽厲害。

“吱————”

右手旁的抽屜無故打開了,大概是因為鎖太過老舊,裴言在放下試卷,朝抽屜裏看去。

一束枯萎的花擋住了所有的東西,裴言在小心將花拿起,仔細端詳,大概猜出這是一束白薔薇。接著往下看,薔薇花束下壓著一疊照片和一個信封。

裴言在先拿起那張有些年份的照片,應該是秦妄高一那年的班級照。

裴言在最先看到榭硯終,相對於上下同學的青澀,他的氣質相對成熟,站在那裏,笑意盎然,臉上寫滿青春萬歲。

榭硯終旁邊的那位臉色雖然有些冷,但對其他幾人並沒有敵視感,相反的,裴言在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了喻沈舟的影子。

少年的旁邊便是秦妄了,看到這裏,裴言在不由感嘆,秦妄長的是真好看,臉部線條沒有僵硬感,似乎每一根發絲都恰到好處。

裴言在將視線轉向最後一個人,心底泛起了嘀咕,可能因為時間原因,這位少年的臉已經有些看不清了,仿佛被誰的手指撫摸了無數次。

裴言在的好奇心達到了極點,背面好像有全班名單,他一個一個對照著看過去。

榭硯終,紀臨懷,秦妄...

然後是...裴慎。

裴言在呆住了,不是因為這個人他認識,而是因為,這個人,就是他自己。

裴慎,八年前的裴言在。

裴言在有些難以置信,這種只發生在玄幻小說中的時空穿越竟然在他身上出現了,他連忙去翻看另兩張集體照,驚異的發現,其中都少了這麽一位名叫裴慎的少年。

堅固的記憶受到沖擊,裴言在有些頭疼,或許是監學所的原因,高中三年的記憶他確實遺忘了許多,模糊的幾個片段也跟碎玻璃一樣飄飄散散。

剛和姨媽去北京那幾個月,裴言在晚上都會重覆做同一個夢,他回到了高中時代,一個高大的少年出現,笑著喊他,裴言在想看清,卻只覺夏日烈陽刺眼。

終於有一次,裴言在抓住了少年,詢問他是誰,少年只是搖搖頭,雖然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裴言在莫名覺得他似乎十分悲傷。

少年隨著夢境緩緩破碎,流逝於裴言在的指尖,他說了很多句話,裴言在只記住了一句:

“阿慎,我愛你,別忘了我。”

裴言在勉強站起身,去翻開最後一張信封,上面只有六個字。

“裴慎,我喜歡你。”

“啪———”

記憶碎片重合,無數畫面在裴言在眼前閃過,裏面都有那個每晚都會出現的神秘少年。

“阿慎,你看這個東西好不好吃?

“阿慎,快看窗外夕陽多好看。”

“阿慎,想要花兒嗎?”

“阿慎......”

“阿慎,記起來了嗎?”一道更加清晰而成熟的聲音出現了,出現在門外。

裴言在轉過頭,秦妄站在門外,表情平淡,他來時逆光,與裴言在心中那位少年的身影漸漸重合。

裴言在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心中空空的,大概是一肚子的疑問得到了解答。

為什麽八年前的自己會出現在衍陽?

為什麽這裏的一切都如此熟悉?

為什麽秦妄會這麽了解自己?

…………

原來,我們曾經相遇過。

原來,我們曾經分離過。

原來,我們曾經都是故人。

或許也正因如此,裴言在才會在見到秦妄的那一刻起被他吸引,有時裴言在甚至會懷疑自己,這樣的戀愛會不會有問題?現在看來,不會了。

因為他們在八年前就相愛過。

而八年後,他們終將再次相愛。

學生時代的紙條將少年單純的愛意傳遞,字跡輕狂而忐忑,像極了他們跌宕起伏的一生。

所以說緣分真的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即讓他們分別,又使他們重逢。

世界之大,為何我們相遇?

難道是緣分,難道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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