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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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體育課後曲錦屏已然是憤怒之態,她忿忿不平地一把抓下搭在一邊欄桿上的外套,搭在左肩上,順手接過遞過來的杯子,狠狠喝了一口,“這什麽啊?”

“金銀花。”

“啊,學姐?”曲錦屏這才註意到站在身邊的梁櫟知,不好意思地把外套拿下來穿進一只袖子,“是你啊。”

“不然你以為是誰?還有誰會在你口渴的時候給你遞杯子,嗯?”梁櫟知不滿地把被子拿回來晃了晃,“你今天打得不錯啊?”

“哪有?只是運氣比較好吧,如果期末考試的時候也能這樣就好了。上帝啊,保佑我體育及格吧!”曲錦屏辛苦地尋找另一只袖子,手在衣服上戳來戳去,“學姐,幫我一下。”

“你怎麽連衣服都不會穿?”梁櫟知幫她把四處亂戳的手放進袖管中,“你是怎麽長大的?”

兩人走出體育館,被外面的熱浪逼得雙雙脫下外套,早知如此方才還不如不穿呢。

曲錦屏看著天上明晃晃的太陽,覺得快被熱化了。

“怎麽忽然一下就這麽熱了……”她卷著脫下來的外套,心不在焉地甩了甩。

“我走了。”梁櫟知背著包,沖她揮了揮手,“明天要不要到我那裏去?”

“去!我要去拿那本書。”

“好,那我明天等你。”

廖雨洗聽說後,很不屑地說直接在網上找個電子版的看看不就好了。

曲錦屏當然不同意地搖頭,“看書當然要買紙質版的回來看啊。”

“不是很懂你們文藝青年的格調。”廖雨洗對著鏡子翻眼皮,“曲錦屏,你看我這裏是不是腫了?”

“你是長針眼了嗎?”曲錦屏過去瞧了瞧,“不過星期五下午醫務室也沒有人吧,怎麽辦?”

“那算了吧,本來想一會兒去錄個視頻來著,正好不用去了。”

“你知道最近你的小粉絲們都饑渴成什麽樣了嗎?”曲錦屏掰著指頭算了算,“我掐指一算,你已經有半個月沒有發過舞蹈視頻了。”

“最近各種事情一直耽誤著啊。”

“真心疼你的小粉絲們。”

“聽說學校正門的花最近開了,等它們開得茂盛點我就去錄視頻。”

“還說不是懶……非要等什麽花開……”曲錦屏在櫃子裏找了條薄毯子,打算把冬天的棉被收起來,“這天熱的我快要瘋了。”

“我馬上就可以穿小裙子了。”

“收起你的少女心吧,今天天氣這麽好,你怎麽不和鹿夜學姐一起待著?”

“她今天有事。”

“有事兒?她能有什麽事兒?”

“她在宿舍追劇,沒空搭理我,叫我一會兒吃晚飯的時候順便給她隨便帶點。”

“梁櫟知肯定不知道,不然又該說她了。”

“所以她偶爾想在宿舍醉生夢死地宅一天,就只能趁周末梁櫟知不在的時候啊。”

“太艱難了。”曲錦屏搖搖頭,“那一會兒出去吃飯吧,吃什麽?”

“別跟我說黃燜雞啊,我求求你了行不行,換一個。”

“黃燜雞多好啊?”

“我拒絕。”

“那換個地方吧,要不我們稍微走遠點?擼串兒去吧?”

“行啊。”廖雨洗走到陽臺,把頭伸出去大喊,“樓下的!”

“啊?”不一會兒,沈鹿夜從樓下陽臺擡頭看,“幹什麽?”

“你要吃什麽?!”

“隨便!”

“隨便是最難買的東西!”

“那我要吃布丁!”

“你拿布丁當晚飯嗎?不行,換一個!”

“果凍!”

“有區別嗎?!”

“你倆別擾民了。”曲錦屏忍無可忍地走到陽臺,把廖雨洗抓回來,“不能發微信嗎?”

“發微信多麻煩啊,有什麽事這樣喊一聲不就解決了?”

“每次你倆這樣喊一聲就會聊起來,然後不知道要聊多久。拜托你們收斂點,再這樣下去整棟樓都知道你倆有事兒。”

“我聲音有那麽大嗎?”

“你給我親自下去一趟,不然就發微信。”曲錦屏指了指門,“去。”



廖雨洗回來後,眉開眼笑地對著鏡子開始梳頭。

曲錦屏一看這架勢就知道不好。她無奈地抓起手機,開始查詢現在還在營業的小飯店有哪幾家。

“你表情怎麽那麽慘淡?”廖雨洗在鏡子裏看見了曲錦屏灰敗的臉色。

“你倆去擼串兒吧,我一個人在宿舍裏思考人生。”

“你怎麽知道鹿夜要去?”

“經驗,看你表情就知道了。”

“那一起嘛。”

“算了吧,我去給你倆照明嗎?”曲錦屏翻了個白眼。

“鹿夜說讓我一定要叫上你。”



曲錦屏拿著一串雞肉,非常後悔地放進嘴裏。

她強迫自己不去看對面如膠似漆的兩個人,轉生招呼服務員,“幫我拿瓶啤酒,要常溫。”

“你是郁悶了嗎?”廖雨洗隨手拿了個扇貝放到沈鹿夜的盤子裏,“沒事喝什麽啤酒?”

“我樂意。”曲錦屏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小雨吃茄子不?”沈鹿夜夾了條茄子靠過去。

“吃。”廖雨洗啊嗚一口氣吞掉,在嘴裏嚼著。

“不是吧。”曲錦屏看著廖雨洗如今連茄子都吃了,驚訝地張大了嘴,“果然愛情可以改變一切,你不是不吃茄子嗎?”

“那要看是誰餵的啊。”廖雨洗拿了瓣蒜給曲錦屏,“我餵你吃蒜你會吃嗎?”

“拿走。”

“那梁櫟知餵呢?”

“那也不吃。”曲錦屏挺直腰桿,“本小姐是有骨氣的!”

“行,有種。”廖雨洗豎起大拇指,“鹿夜吃青椒嗎?”

“我……”沈鹿夜看著廖雨洗夾到自己盤子裏的青椒,默默嘆了口氣,心不甘情不願地拿起來放到嘴邊。

“誒等一下,我記得曲錦屏挺愛吃青椒的,給她吃吧。”廖雨洗把青椒搶下,放到曲錦屏的盤子裏,“看我對你多好。”

“真是謝謝你還記得我愛吃青椒啊。”曲錦屏感動極了,“要是你能記得我也喜歡扇貝就更好了。”她看著被兩人吃光的扇貝殼,安安靜靜地低頭嚼青椒。

一頓飯吃下來曲錦屏心好累,她耷拉著腦袋跟在互相挽著胳膊的廖雨洗和沈鹿夜身後,踩著地上的方磚走著。

“我到了,你要不要陪我進去?”沈鹿夜推開音像店的門,“還是說你和曲錦屏回去?”

“廖雨洗,你陪鹿夜學姐吧,我有事兒。”曲錦屏識相地推脫。

“你有什麽事兒啊?”廖雨洗看了她好幾眼,“那我去陪鹿夜兼職了啊,可能要好幾個小時,你自己註意安全啊。”

“知道了,你快進去吧。”曲錦屏推著廖雨洗到沈鹿夜面前,“想陪人家就直說嘛。”

“快滾吧。”廖雨洗把曲錦屏推選,“不送。”

曲錦屏沿著街道慢慢走,茫然地不知道該去哪兒。

時間還早,月亮還沒升起來,她完全不想回去。漫無目的地四處閑逛。

路邊有賣棉花糖的攤子,曲錦屏買了一個拿在手裏,撕下一塊放進嘴裏,甜膩膩的糖在嘴裏融化,讓她想到了梁櫟知。

她被自己想和梁櫟知分享的念頭嚇了一跳,快步向前走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是有一個說法嗎,當你無論做什麽都想和一個人一起的時候,那一定是陷入感情漩渦裏無法自拔了。

曲錦屏覺得自己現在就處於這漩渦中心,無法掙脫。

她站在屏櫟路的小弄堂裏的時候,恨不得給自己來一巴掌。剛剛還覺得自己無時無刻不想著梁櫟知的行為非常拙劣,但此刻就站在這裏了,她覺得自己完了,被這個人吃的死死的了。

既然來都來了,那就進去看看啊,站在這裏算什麽啊。

但是這樣算什麽啊?到時候怎麽跟她說?我與你剛剛分離,便思念成疾,克制不住想念的心意,翻山越嶺漂洋過海來看你……還是說隔壁那對秀恩愛的小情侶看得我心煩,所以我拋下她們來花間故裏找心安,希望你高擡貴手讓我上岸,不然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曲錦屏被自己段子手的屬性驚呆了!她靜靜鄙視了思如泉湧的自己,然後向著花間故裏門檐上的小燈籠走去。

曲錦屏推開店門的時候,發現店裏沒有亮燈,後面小廚房的磨砂玻璃裏隱隱約約透出了燈光。

她聽見了勺子摩擦盤底的聲音,還有梁櫟知的聲音,好像是在和誰講話。

是在打電話嗎?她輕輕走過去,躡手躡腳地推開了廚房的門。

看到曲錦屏,梁櫟知瞪圓了眼睛,手裏的碗一滑,就要掉到桌上。

“小心啊笨蛋。”曲錦屏趕緊跑過去幫她把碗扶正,“看見我很驚訝嗎?”

“你怎麽來了?”梁櫟知抓著曲錦屏轉了個圈,讓她背對著洗手臺,“吃飯了嗎?”

“我不能來嗎?”曲錦屏覺得梁櫟知看上去有些慌亂,“你在做什麽?我打擾到你了嗎?”

“沒有,我就煲個粥而已,鹿夜不是生病了嗎?我說我要做紅棗銀耳粥給她喝的呀。”

“嗯,那你做好了沒有?”

“馬上就好,還要煮一會兒。啊對了,我剛剛做了布丁,待會兒可以從冰箱裏拿出來,你一會兒可以吃。”

“啊啊女神啊梁櫟知!”曲錦屏摟住梁櫟知的肩,“來親一口。”

“走開。”

“就一下。”曲錦屏吧唧一下親在臉上,心滿意足地走了,“我今天在這裏不走了。”

“啊?”梁櫟知吃了一驚,“你不回去了?”

“本來想過來就看一眼的,但是我覺得很不滿足。”曲錦屏扒著廚房門轉過身,“果然我還是想每時每刻都跟你在一起啊。你可真有本事!”

“什麽?”梁櫟知眨了眨眼睛。

“希望下次你能給我不一樣的反應,別每次我一誇你你就說沒有或者什麽什麽什麽的。”曲錦屏一個飛吻丟過來,“我在床上等你哦。”

完蛋了。

梁櫟知看著曲錦屏把門關上,聽著她走遠了,然後臥室門被打開再關上,皺著眉看著放在對面的攝像機。

看來今天晚上是不能發視頻上去了,剛剛那一大段要怎麽辦?等空出時間來全部剪掉吧。

關了火後她把湯盛進玻璃碗裏,放進冰箱,順便把已經凝固成形的布丁拿出來擺放在鏡頭前面,看著小瓶子裏的成品心情大好,於是壓低聲音,“它們睡著啦,我要去試吃了。”

梁櫟知拿著布丁回到臥室,看見曲錦屏正靠在床上昏昏欲睡,她把布丁悄悄放進曲錦屏的手裏,坐在一邊等著她睜開眼睛。

曲錦屏被布丁的清甜味道喚醒,她楞楞地睜開眼睛,看著手上的布丁,再看了看旁邊像看笑話一般看著自己的人,不好意思地伸手在嘴邊擦擦,“我沒流口水吧……?”

“沒有。”梁櫟知把小勺子放進曲錦屏手裏,“吃吧,我這次沒像上次一樣放那麽多糖。”

“嗯,好吃。”曲錦屏挖著布丁,想到了沈鹿夜,“今天下午鹿夜學姐還說她想吃布丁來著,不過廖雨洗沒讓。”

“廖雨洗幹得好。”梁櫟知欣慰地點點頭。

“鹿夜學姐太可憐了。”曲錦屏搖搖頭。

“呃……我有件事兒想跟你說。”梁櫟知猶豫了很久,“梁閱志下午聯系我了。”

“啊?”曲錦屏都快忘了這個人的存在,“他聯系你?有什麽事?”

“就是之前我答應他的那個聚會,他說下個星期就要我陪他過去。”

“你怎麽說的?”

“我還能怎麽說啊?”梁櫟知握著瓶子,在手裏攥緊,“沒辦法吧。”

“要不你幹脆跟他結束吧,他願意把我那信發在微博上,那就叫他發好咯。”

“那你怎麽辦?”梁櫟知難以置信地看著若無其事的曲錦屏,“絕對不行!”

“有什麽關系啊,他又沒有造假,那信確實是我寫的啊。他敢發,我也敢認。”

“你瘋了?!”梁櫟知著急地拉過曲錦屏的手,“那怎麽行?你以後怎麽辦?”

“當然是跟你好好的愛下去啦。”曲錦屏笑呵呵地反手握緊梁櫟知的手指,“有時候坐以待斃就只能越來越被動,讓我教你個道理吧。”

她一把摟過不滿的人,揉進懷裏,“掌握主動權才能百戰百勝。做生意是這樣,談戀愛也是這樣。”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但不許做沒有意義的事,也不能沖動!”梁櫟知被塞進被子裏的時候,還不忘警告曲錦屏,“聽見了沒有?”

“知道了,啰嗦。”曲錦屏伸手把兔子丟開,然後把自己的枕頭向梁櫟知的方向挪了挪,“睡覺。”

“還沒刷牙呢。”梁櫟知想坐起來,被曲錦屏按在被子裏動彈不了,“松開。”

“不刷了,直接睡。”

“那不行,剛才吃了布丁,你想牙疼嗎?”

“布丁算什麽?我還吃了棉花糖。”

“那更要刷牙了,起來。”

“不起,我要摟著小櫟睡覺。”

詭異的沈默襲來,梁櫟知頓時不動了,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她偷偷地看向身邊捂住嘴的人,在心裏偷偷開心了一下,然後又默默地害羞著。

“原諒我吧。”曲錦屏捂完了嘴又去捂臉,“我一直想這麽叫來著,剛剛沒忍住……你把剛剛的事情忘了吧。”

“沒關系。”梁櫟知推開被子,“我去刷牙。”她一溜煙地跑了,躲進洗手間平覆心跳。

好久都沒有人這麽叫過自己了,她看著鏡子裏紅著臉的自己,覺得自己太沒出息,捧起水給臉降溫。

曲錦屏推門進來的時候,梁櫟知正拿著毛巾擦臉,她感覺到曲錦屏進來了,用毛巾捂著臉說話,“右邊那條是你的,別用錯了啊。”

“好。”曲錦屏拿起右邊的杯子接水,把新牙膏擰開擠在牙刷上。她註視著手裏的牙刷,心裏閃過一個念頭,進而慢慢扯著嘴角笑開了花。

“笑什麽?好傻啊。”梁櫟知一回頭,看見拿著牙刷,站著傻樂的曲錦屏。

“沒什麽。”曲錦屏開始刷牙,“你洗好了就出去吧,我馬上好。”

梁櫟知搖搖頭走了。

曲錦屏不顧嘴裏的泡沫,開心地在原地轉了三圈。

上次來住的時候,是自己帶了洗漱用品來的,不過這次沒有事先準備……

看到洗漱臺上明顯是新的牙膏牙刷,曲錦屏人快飛起來了。

她一想到梁櫟知把這些東西擺在這裏的樣子,就忍不住想把人往死裏欺負。

雖然嘴上不說,但是用實際行動表示我很歡迎你的學姐簡直是太可愛了!

“毛巾用白色的啊。”外面傳來梁櫟知的喊聲,“黃色的是我的,別搞錯了。”

“知道了!”曲錦屏喊回去,抓著毛巾擦幹凈臉上的水。

看著兩把牙刷往相同的方向傾斜著,曲錦屏想了一下,伸手把自己的牙刷轉了個方向,讓它們頭碰頭挨在一起。

她端詳了一下,眼前又浮現出她們在崇遠路的臺階頂端接吻的畫面,立刻變成了口紅,逃一樣地沖出了洗手間。

“怎麽這麽急啊?”梁櫟知被逃跑一般走出來的曲錦屏嚇到了。

“沒什麽啊。”曲錦屏捂著臉鉆進被子,“學姐晚安。”

曲錦屏聽著窗外樹葉沙沙的聲響,閉上了眼。

她想起了月色中的崇遠路,十點鐘準時亮起的街燈,小橋流水和爬墻虎,長長的臺階,童年的游戲。

隨後翻了個身,舒服地閉上眼睛。

“其實……”身後的人悄悄地靠了過來,離自己近了一點。

曲錦屏聽見她說話,於是低低嗯了一聲,等著下文。

“其實……我挺喜歡你那樣叫我的。”

“嗯。”曲錦屏閉著眼睛,笑得露出了牙齒,“小櫟,晚安。”

“晚安。”

夜幕四合。

被愛神眷顧著的人,也會在睡夢中露出幸福的微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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