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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向晨高中畢業後的暑假才回了家，她沒告訴家裏人，只通知了大姑，因為她想把攢下來的錢還給大姑，來報答她的養育之恩。
但沒想到的是，大姑家的小兒子發現了她發給大姑的短信，並且那小孩和她弟弟是朋友，所以告訴了她弟，繼而她的母親就知道了，全家也知道了。
她到大姑家的時候，跟初中時被父親接回家的那個晚上大致沒什麽兩樣。
大姑家的狗還被父親帶來的人給打死了，她記得清楚，有兩條死在門口，有一條在大姑懷裏咽了氣。
大姑就坐在那個小時候絆倒過孟向晨無數次的門檻上嘆氣，嘴裏碎碎念的是什麽她忘了，她只知道大姑的脊背更加削瘦了，肩胛骨似病態一樣突出著。
那一晚，孟向晨也是第一次知道——
家人，是可以將她拽緊書包帶的手，一根一根狠狠掰開的。
家人，是可以把她死死護住的還恩錢，一張一張分走的。
她不知道為什麽哭，可能是被扇了巴掌、踹了幾腳疼的，也可能是被罵了幾句“不孝女”、“白眼狼”後委屈的。
也是那一次，她徹底遠離了這個‘家’，只背著一個臟汙不堪布滿黑印的書包，承受著大姑心疼的目光，一步步走出了大山。
那是她曾經最想蜷在穩實的背簍裏，從母親肩上探出一個腦袋去遙望的大山。
……
自那之後，孟向晨也算學聰明了，她托了一個在大山附近搞工業的同學找到了大姑，偷偷的給大姑送過了幾次錢，總算是分批把錢還完了。
那之後，村裏有人推銷銀行卡，孟向晨就鼓勵大姑想辦法辦了張屬於自己的銀行卡，把錢都存進去，她也每個月都固定往裏面打1000塊錢，不管大姑如何拒絕，她都雷打不動。
可她大學畢業之後，跟閨蜜買了房子的事卻又很快傳到了母親耳中。
畢竟是母親，血緣和責任的羈絆令孟向晨無法徹底逃出那座大山，但她時刻銘記自己的底線，再也沒讓那些‘家人’們占過一分好處。
……
“媽，我點了外賣，你吃早飯吧。”孟向晨把外賣拿到桌上，抱著怡寶去廚房泡奶粉。
等熱水時她跟李晁發了微信，說偷偷塞了份小籠包和牛奶到他屋子裏。
孟母在她身後嘮叨，“就知道吃這些貴東西，也不嫌糟蹋錢。”
孟向晨充耳不聞，一手抱著怡寶，一手平穩的倒著熱水。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不容易，小家夥一趴到她肩上就不哭了，也不亂動。
孟向晨坐到餐桌旁，正餵怡寶喝奶的時候，孟母問她，“那個、那個誰呢？好像姓李是不是？”
孟向晨眉眼不動，只專註的盯著怡寶嘬嘬嘬的小嘴巴。
“你想說什麽？”
孟母皺著眉，手扶著桌子，上半身湊過來一點，聲音小的仿佛怕有人在旁邊聽一樣，“你知不知道點廉恥啊？啊？你跟個男人同居，還帶著一個不是自己生的孩子，每天給兩個外人花錢，你不嫌丟人我都嫌丟人啊，你知不知道咱村裏都怎麽說你了啊？”
“村裏人怎麽說我跟我有什麽關系？”
孟向晨擡眼看她，看著她久經風霜的黝黑面龐，“我怎麽了嗎？我和我的舍友清清白白，我賺的錢和我花的錢也都清清白白，我怎麽惹你們了？村裏怎麽說我不是取決於你在村裏說了什麽嗎？”
“你！”孟母一只手指著她，目光四處亂看，似乎想做什麽，卻又忽然冷靜下來，壓著聲音道，“行了行了我不計較了，你這種不孝女真是活該給別人帶孩子。”
孟向晨低頭不語。
卻沒想到下一秒，孟母張口便說，“給我十萬塊錢。”
孟向晨意外了一下，但很快又覺得沒什麽可值得意外的。
她平靜的問，“幹什麽。”
孟母，“你弟弟要結婚！女娃那邊要二十萬彩禮，我和你爹湊了十萬，你就出一半總行了吧。”
孟向晨非常好奇的琢磨著母親最後的語氣詞。
總行了吧。
好似孟向晨占了多大便宜一樣。
“行啊。”孟向晨笑了一聲。
孟母似乎也沒料到她答應的這麽爽快，臉上的表情都僵了一下，然後才說，“這才對嘛。”
孟向晨繼續道，“我媳婦什麽時候送來？”
孟母一楞，“什麽？”
孟向晨把空了的奶瓶放下，站起來給怡寶拍著奶嗝，走到沙發那準備看電視。
“那女娃啊。”孟向晨蹲下身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女娃家要二十萬彩禮，那她嫁的就是給彩禮的人，十萬你們二老出了，另十萬我出了，那她又不能嫁給你們二老，只能嫁給我了唄。”
孟母反應過來，臉色難看起來，“你這小丫頭片子胡說什麽呢！那是你弟弟的媳婦，我讓你拿錢給你弟弟用的！”
孟向晨面無表情的哇了一聲，手上連點，找出了最近追的電視劇，“原來天底下有這麽美的好事呢，我憑什麽要把自己的錢給他用？他為我打過工還是伺候過我從小長大？我欠他的嗎？”
孟母急了，“那是你親弟弟啊！”
“媽，我想你糊塗了，他是我親弟弟又不是我親兒子，而且這個親弟弟不是我想有的，是你們非要有的。”孟向晨坐到了沙發上，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我跟他一共就見了不到十個月的面，他的臉在我印象中比我初中同學的臉都模糊，是我親弟弟沒錯，但還是那句話，我有什麽義務給他錢？”
孟母繞過來站到電視面前，“你就這麽看著你弟弟一輩子成不了家是吧！”
“他有手有腳！”孟向晨直視著自己的母親，語氣一再克制，“他想娶媳婦可以自己掙錢！憑什麽要我給？憑他跟他的父親一樣不要臉嗎！”
孟向晨也是後來才知道，大姑那麽疼惜她的原因之一，是因為她爹也是她弟弟那種生長環境，是踩著大姑的脊背得到不屬於他的東西的。
孟母捂著面坐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哭了幾聲，說了好幾遍不孝女。
孟向晨平靜的看著電視屏幕裏播放的影像，卻不知道在演什麽。
電視前的孟母穿著一身自制的手工毛衣，上面用金橙色線繡滿了花紋，像極了從那座大山裏山頂古樹上飄落的楓葉。
母親把楓葉帶來了，就像是時時刻刻無意提醒著孟向晨，她是屬於那座大山的孩子，她一輩子也擺脫不了。
……
一上午的時間就這麽浪費了，本來孟向晨還打算帶著怡寶去打疫苗的，但現在的情況只能再等兩天了。
“媽，如果你是想我了要跟我住兩天，我可以照顧好你，這幾天你想吃什麽我給你點什麽，想買什麽我也給你買，但如果你來的目的只有一個，那我就給你買票送你回去。”
孟母嘟嘟囔囔的，“你怎麽這麽不聽話了，小時候你可聽話了。”
電視的聲音在客廳裏非常清楚，屏幕上，身為醫生的男主角正在醫院搶救著一位為了保護孩子而被肇事車撞飛的母親。
她的孩子只有三四歲大，還那麽小，卻只能懵懂的看著急診室的紅燈，對周圍的悲傷毫無所覺。
是了，三四歲的孩子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了，連生離死別都分辨不了，又是誰來定義他們究竟聽不聽話呢。
她又憑什麽被冠上‘聽話’的標簽呢。
……
孟母被她氣的甩上主臥的門後，孟向晨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放在一邊的手機嗡嗡兩聲。
孟向晨拿起來點開微信。
李晁：【吵架了？】
孟向晨：【抱歉啊，吵到你了。】
想了想，她又打字，【我媽可能要在這住幾天，她脾氣不太好，你們還是不要見面了，我給你轉賬去酒店住幾天可以嗎？這幾天的房租也不給你算了。】
次臥內，李晁坐在電競椅上，捏著手機，半響回了一句，【好。】
孟向晨，【中午吃完飯她會睡一覺，你先收拾東西吧，能出來了我叫你。】
李晁，【嗯。】
……
十一點多的時候，孟向晨點了三份午餐，把李晁的那份偷偷塞給他之後，她又打開主臥的門。
“媽，你幹嘛呢？”
孟母站在飄窗上，沾著泥土的鞋把飄窗上鋪的米色榻榻米踩臟了，手還在扒拉著一邊的窗簾，好像在找什麽。
“我……我那個啥，我看你這窗簾該洗了吧，都灰蒙蒙的啊，你看都是灰。”孟母縮回手，眼神慌亂，語氣也非常不自然。
孟向晨，“媽，那就是灰色的，而且臥室裏所有可拆卸的用品我都是固定周期換洗的。”
她把目光落在孟母腳下，“媽，你先下來換雙拖鞋吧。”
孟母低頭看了一眼，“哎呦，你看我這怪不註意的，唉好嘞，聽我閨女的，我換啊。”
孟向晨去玄關的鞋櫃裏拿了雙備用拖鞋，尺碼是她的，肯定要大一些，但孟母穿上後就變了臉色，“怎麽這麽大？是不是你那個小白臉的？”
“媽，這是我的尺碼。”孟向晨眸中波瀾不驚的看著她，平靜的問，“你女兒腳多大你不知道嗎？”
孟母尷尬的笑了笑，眼角擠出歲月的痕跡來，那雙不覆清澈的眼睛依然漂亮，只是添上了很多敗筆。
“媽這不是老了嘛，記性不好了。”
孟向晨抱著怡寶走向餐廳，“吃飯吧。”
孟母踢著拖鞋，慢悠悠來到了桌邊。
“這是什麽啊，坨成這樣了。”
“這菜是涼的。”
“這是辣的啊，你……”
話音還沒有落下，孟向晨就提高聲線清清楚楚的道，“辣的你可以不吃，涼的是涼拌菜，糖醋裏脊粘在一起很正常，你不想吃可以告訴我你要吃什麽，我給你點外賣或者買菜送過來你自己做，放心，廚房裏廚具餐具配料一應俱全。”
孟母被她喊的一懵，但早上就是吃了一半就氣回臥室沒再吃，還趕那麽早的牛車和公交進的市裏，現在給她困得不行，她怎麽著也不能再餓肚子了。
孟母勉勉強強的把飯吃完了，還算好心的把外賣盒子都收起來扔到垃圾桶裏。
一點多的時候，洗漱完的孟母打著哈切回了主臥。
門關上之後，孟向晨又等了一會兒，等聽到臥室內傳出母親的呼嚕聲後，她便給李晁發了微信。
【可以了，出來吧。】
回應她的是次臥門輕輕打開的聲音。
李晁提著一個大約十幾寸的旅行包，還有些癟，看起來也沒裝什麽東西。
他沒說話，只看了她一眼，輕聲去門口換下了拖鞋，並且細心的把拖鞋藏進了鞋櫃裏。
他打開大門的時候，孟向晨抱著怡寶跟了過去。
走廊裏，電梯在23層，李晁已經摁下了向下的按鈕。
孟向晨抱著怡寶跟出來，輕輕把門關上一點點。
“怡寶，給李叔叔說再見。”孟向晨捉著怡寶的手，小聲說。
她還穿著睡裙，露著精致的鎖骨和細白的小腿。
李晁皺了皺眉。
“外面冷。”李晁的聲音也刻意壓低，回響在昏暗的樓道裏非常低沈悅耳，“趕緊回去。”
孟向晨沖他特別討喜的笑了笑，握著怡寶的腳戳了戳李晁拎著旅行包的胳膊，輕聲說，“好的，李叔叔再見，我們會想你噠。”
這時電梯已經下到了十層，很快到九層。
李晁伸過來另一只手，擡臂在怡寶笑的特別開心的小臉上輕輕捏了捏。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的時候，李晁低聲說了一句——
“我也會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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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大姑家的時候，跟初中時被父親接回家的那個晚上大致沒什麽兩樣。
大姑家的狗還被父親帶來的人給打死了，她記得清楚，有兩條死在門口，有一條在大姑懷裏咽了氣。
大姑就坐在那個小時候絆倒過孟向晨無數次的門檻上嘆氣，嘴裏碎碎念的是什麽她忘了，她只知道大姑的脊背更加削瘦了，肩胛骨似病態一樣突出著。
那一晚，孟向晨也是第一次知道——
家人，是可以將她拽緊書包帶的手，一根一根狠狠掰開的。
家人，是可以把她死死護住的還恩錢，一張一張分走的。
她不知道為什麽哭，可能是被扇了巴掌、踹了幾腳疼的，也可能是被罵了幾句“不孝女”、“白眼狼”後委屈的。
也是那一次，她徹底遠離了這個‘家’，只背著一個臟汙不堪布滿黑印的書包，承受著大姑心疼的目光，一步步走出了大山。
那是她曾經最想蜷在穩實的背簍裏，從母親肩上探出一個腦袋去遙望的大山。
……
自那之後，孟向晨也算學聰明了，她托了一個在大山附近搞工業的同學找到了大姑，偷偷的給大姑送過了幾次錢，總算是分批把錢還完了。
那之後，村裏有人推銷銀行卡，孟向晨就鼓勵大姑想辦法辦了張屬於自己的銀行卡，把錢都存進去，她也每個月都固定往裏面打1000塊錢，不管大姑如何拒絕，她都雷打不動。
可她大學畢業之後，跟閨蜜買了房子的事卻又很快傳到了母親耳中。
畢竟是母親，血緣和責任的羈絆令孟向晨無法徹底逃出那座大山，但她時刻銘記自己的底線，再也沒讓那些‘家人’們占過一分好處。
……
“媽，我點了外賣，你吃早飯吧。”孟向晨把外賣拿到桌上，抱著怡寶去廚房泡奶粉。
等熱水時她跟李晁發了微信，說偷偷塞了份小籠包和牛奶到他屋子裏。
孟母在她身後嘮叨，“就知道吃這些貴東西，也不嫌糟蹋錢。”
孟向晨充耳不聞，一手抱著怡寶，一手平穩的倒著熱水。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不容易，小家夥一趴到她肩上就不哭了，也不亂動。
孟向晨坐到餐桌旁，正餵怡寶喝奶的時候，孟母問她，“那個、那個誰呢？好像姓李是不是？”
孟向晨眉眼不動，只專註的盯著怡寶嘬嘬嘬的小嘴巴。
“你想說什麽？”
孟母皺著眉，手扶著桌子，上半身湊過來一點，聲音小的仿佛怕有人在旁邊聽一樣，“你知不知道點廉恥啊？啊？你跟個男人同居，還帶著一個不是自己生的孩子，每天給兩個外人花錢，你不嫌丟人我都嫌丟人啊，你知不知道咱村裏都怎麽說你了啊？”
“村裏人怎麽說我跟我有什麽關系？”
孟向晨擡眼看她，看著她久經風霜的黝黑面龐，“我怎麽了嗎？我和我的舍友清清白白，我賺的錢和我花的錢也都清清白白，我怎麽惹你們了？村裏怎麽說我不是取決於你在村裏說了什麽嗎？”
“你！”孟母一只手指著她，目光四處亂看，似乎想做什麽，卻又忽然冷靜下來，壓著聲音道，“行了行了我不計較了，你這種不孝女真是活該給別人帶孩子。”
孟向晨低頭不語。
卻沒想到下一秒，孟母張口便說，“給我十萬塊錢。”
孟向晨意外了一下，但很快又覺得沒什麽可值得意外的。
她平靜的問，“幹什麽。”
孟母，“你弟弟要結婚！女娃那邊要二十萬彩禮，我和你爹湊了十萬，你就出一半總行了吧。”
孟向晨非常好奇的琢磨著母親最後的語氣詞。
總行了吧。
好似孟向晨占了多大便宜一樣。
“行啊。”孟向晨笑了一聲。
孟母似乎也沒料到她答應的這麽爽快，臉上的表情都僵了一下，然後才說，“這才對嘛。”
孟向晨繼續道，“我媳婦什麽時候送來？”
孟母一楞，“什麽？”
孟向晨把空了的奶瓶放下，站起來給怡寶拍著奶嗝，走到沙發那準備看電視。
“那女娃啊。”孟向晨蹲下身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女娃家要二十萬彩禮，那她嫁的就是給彩禮的人，十萬你們二老出了，另十萬我出了，那她又不能嫁給你們二老，只能嫁給我了唄。”
孟母反應過來，臉色難看起來，“你這小丫頭片子胡說什麽呢！那是你弟弟的媳婦，我讓你拿錢給你弟弟用的！”
孟向晨面無表情的哇了一聲，手上連點，找出了最近追的電視劇，“原來天底下有這麽美的好事呢，我憑什麽要把自己的錢給他用？他為我打過工還是伺候過我從小長大？我欠他的嗎？”
孟母急了，“那是你親弟弟啊！”
“媽，我想你糊塗了，他是我親弟弟又不是我親兒子，而且這個親弟弟不是我想有的，是你們非要有的。”孟向晨坐到了沙發上，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我跟他一共就見了不到十個月的面，他的臉在我印象中比我初中同學的臉都模糊，是我親弟弟沒錯，但還是那句話，我有什麽義務給他錢？”
孟母繞過來站到電視面前，“你就這麽看著你弟弟一輩子成不了家是吧！”
“他有手有腳！”孟向晨直視著自己的母親，語氣一再克制，“他想娶媳婦可以自己掙錢！憑什麽要我給？憑他跟他的父親一樣不要臉嗎！”
孟向晨也是後來才知道，大姑那麽疼惜她的原因之一，是因為她爹也是她弟弟那種生長環境，是踩著大姑的脊背得到不屬於他的東西的。
孟母捂著面坐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哭了幾聲，說了好幾遍不孝女。
孟向晨平靜的看著電視屏幕裏播放的影像，卻不知道在演什麽。
電視前的孟母穿著一身自制的手工毛衣，上面用金橙色線繡滿了花紋，像極了從那座大山裏山頂古樹上飄落的楓葉。
母親把楓葉帶來了，就像是時時刻刻無意提醒著孟向晨，她是屬於那座大山的孩子，她一輩子也擺脫不了。
……
一上午的時間就這麽浪費了，本來孟向晨還打算帶著怡寶去打疫苗的，但現在的情況只能再等兩天了。
“媽，如果你是想我了要跟我住兩天，我可以照顧好你，這幾天你想吃什麽我給你點什麽，想買什麽我也給你買，但如果你來的目的只有一個，那我就給你買票送你回去。”
孟母嘟嘟囔囔的，“你怎麽這麽不聽話了，小時候你可聽話了。”
電視的聲音在客廳裏非常清楚，屏幕上，身為醫生的男主角正在醫院搶救著一位為了保護孩子而被肇事車撞飛的母親。
她的孩子只有三四歲大，還那麽小，卻只能懵懂的看著急診室的紅燈，對周圍的悲傷毫無所覺。
是了，三四歲的孩子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了，連生離死別都分辨不了，又是誰來定義他們究竟聽不聽話呢。
她又憑什麽被冠上‘聽話’的標簽呢。
……
孟母被她氣的甩上主臥的門後，孟向晨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放在一邊的手機嗡嗡兩聲。
孟向晨拿起來點開微信。
李晁：【吵架了？】
孟向晨：【抱歉啊，吵到你了。】
想了想，她又打字，【我媽可能要在這住幾天，她脾氣不太好，你們還是不要見面了，我給你轉賬去酒店住幾天可以嗎？這幾天的房租也不給你算了。】
次臥內，李晁坐在電競椅上，捏著手機，半響回了一句，【好。】
孟向晨，【中午吃完飯她會睡一覺，你先收拾東西吧，能出來了我叫你。】
李晁，【嗯。】
……
十一點多的時候，孟向晨點了三份午餐，把李晁的那份偷偷塞給他之後，她又打開主臥的門。
“媽，你幹嘛呢？”
孟母站在飄窗上，沾著泥土的鞋把飄窗上鋪的米色榻榻米踩臟了，手還在扒拉著一邊的窗簾，好像在找什麽。
“我……我那個啥，我看你這窗簾該洗了吧，都灰蒙蒙的啊，你看都是灰。”孟母縮回手，眼神慌亂，語氣也非常不自然。
孟向晨，“媽，那就是灰色的，而且臥室裏所有可拆卸的用品我都是固定周期換洗的。”
她把目光落在孟母腳下，“媽，你先下來換雙拖鞋吧。”
孟母低頭看了一眼，“哎呦，你看我這怪不註意的，唉好嘞，聽我閨女的，我換啊。”
孟向晨去玄關的鞋櫃裏拿了雙備用拖鞋，尺碼是她的，肯定要大一些，但孟母穿上後就變了臉色，“怎麽這麽大？是不是你那個小白臉的？”
“媽，這是我的尺碼。”孟向晨眸中波瀾不驚的看著她，平靜的問，“你女兒腳多大你不知道嗎？”
孟母尷尬的笑了笑，眼角擠出歲月的痕跡來，那雙不覆清澈的眼睛依然漂亮，只是添上了很多敗筆。
“媽這不是老了嘛，記性不好了。”
孟向晨抱著怡寶走向餐廳，“吃飯吧。”
孟母踢著拖鞋，慢悠悠來到了桌邊。
“這是什麽啊，坨成這樣了。”
“這菜是涼的。”
“這是辣的啊，你……”
話音還沒有落下，孟向晨就提高聲線清清楚楚的道，“辣的你可以不吃，涼的是涼拌菜，糖醋裏脊粘在一起很正常，你不想吃可以告訴我你要吃什麽，我給你點外賣或者買菜送過來你自己做，放心，廚房裏廚具餐具配料一應俱全。”
孟母被她喊的一懵，但早上就是吃了一半就氣回臥室沒再吃，還趕那麽早的牛車和公交進的市裏，現在給她困得不行，她怎麽著也不能再餓肚子了。
孟母勉勉強強的把飯吃完了，還算好心的把外賣盒子都收起來扔到垃圾桶裏。
一點多的時候，洗漱完的孟母打著哈切回了主臥。
門關上之後，孟向晨又等了一會兒，等聽到臥室內傳出母親的呼嚕聲後，她便給李晁發了微信。
【可以了，出來吧。】
回應她的是次臥門輕輕打開的聲音。
李晁提著一個大約十幾寸的旅行包，還有些癟，看起來也沒裝什麽東西。
他沒說話，只看了她一眼，輕聲去門口換下了拖鞋，並且細心的把拖鞋藏進了鞋櫃裏。
他打開大門的時候，孟向晨抱著怡寶跟了過去。
走廊裏，電梯在23層，李晁已經摁下了向下的按鈕。
孟向晨抱著怡寶跟出來，輕輕把門關上一點點。
“怡寶，給李叔叔說再見。”孟向晨捉著怡寶的手，小聲說。
她還穿著睡裙，露著精致的鎖骨和細白的小腿。
李晁皺了皺眉。
“外面冷。”李晁的聲音也刻意壓低，回響在昏暗的樓道裏非常低沈悅耳，“趕緊回去。”
孟向晨沖他特別討喜的笑了笑，握著怡寶的腳戳了戳李晁拎著旅行包的胳膊，輕聲說，“好的，李叔叔再見，我們會想你噠。”
這時電梯已經下到了十層，很快到九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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