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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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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渴血

侍女的話音未落,金發的半精靈已然化作無形的風,消失在她眼前。

“唉?希瑞爾閣下???”

弗蘭本來也想動作,但看到希瑞爾的反應,他倒是不急著趕過去了,表情忍俊不禁。

他還是第一次見這家夥這麽急迫的樣子。

“殿下?”侍女一臉疑惑。

弗蘭屈指抵著唇,輕笑道:“不用管了,交給他處理就好。那家夥……比我想象的還在意那個小朋友。”

*

好餓……好渴……喉嚨好癢……

不管用什麽辦法都壓制不住了……

埃文蜷縮在床上,渾身都是冷汗,顫抖地喘息著,血紅的瞳孔震顫著,已然失焦,臉色白得嚇人。

從希瑞爾閉關的那天起,難言的渴望便愈演愈烈,像是離開了那個人,某種枷鎖便消失了,壓制身體的本能變得越來越艱難。

第一天,他還勉強能用理智和生理上的疼痛壓制對血的渴望,但到了第二天,這種壓制便徹底沒有用了。

那是血煉完成的第三天。

仿佛突破了某種限度,血煉之體對他的影響越來越強,理智在某一刻潰不成堤……

他在瀕臨崩潰下咬了自己的手臂,血肉撕裂,唇齒間湧出的鮮血重新喚回了理智,讓嗜血的渴求得到滿足,短暫沈寂了下去。

埃文虛脫了似的跪在地上,任由手臂上被牙齒撕裂的傷口淌著血,閉著眼睛喃喃地念著那個人的名字,後怕得發抖。

他本以為自己找到了壓制的辦法。

那之後,他每天都會劃破手臂用自己的血緩解渴血的癥狀,但他沒想到,這樣的舉動不過是飲鴆止渴。

大量的失血讓他愈發虛弱,身體對血液的渴求也就愈演愈烈,如此形成惡性循環……

他的耳邊開始出現不明的囈語,不斷地鼓動著,催促著,威脅著……他的目光開始無意識地看向照顧他的侍女的脖子……

青色的血管下面,血液湧動的聲音在他的耳邊回響。

不!不要!

埃文覺得自己快瘋了,他快被這種感覺逼瘋了……

那是幻覺,還是惡魔的低語,亦或者是他內心深處的聲音,埃文已經分不清了。

他的理智在逐漸被蠶食,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慢慢占據身體的掌控權,他的自主意識開始一步步陷入混沌……

埃文恐懼地意識到,他在失控。

他很快會變得不像自己了。

但……他唯一能求助的那個人不在。

埃文忍不住眼眶隱隱發酸。

大概那人這段時間把他慣壞了,他竟然會因為需要的時候那人不在身邊而覺得委屈……

他拼命咬緊牙關,止住將要脫口而出的痛吟,牙齒咬破了嘴唇,口中滿是血腥味,眼前一陣陣模糊。

好難受……他快要控制不住了……

身體的痛苦和躁動達到了極限,埃文的大腦渾渾噩噩,被無限放大的心跳聲在耳邊鼓動,越來越快,一聲響過一聲,蓋過了門口傳來的敲門聲。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失去意識的。

但等他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正把這幾天負責照顧他起居的鮫族侍女按在地上,只差一毫米,就要咬破她的頸動脈。

這是血煉完成的第七天,血煉的影響驟然增強,對血的渴求吞噬了他的理智。

鮫族皇室的行宮侍女魔法等級並不低,但她遭到攻擊的時候卻驚恐地發現,自己在這個看似柔弱無害的少年手下根本連掙紮都無望。

她第一次發現,這個安靜怯懦的人類少年,竟然是個危險的禁咒法師。

好在,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埃文突然松開了扼制住她的雙手,踉蹌著起身退開了。

他做了什麽……

埃文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顫抖的手,表情甚至比那位侍女還要驚恐。

他餘光看到一旁被打落在地的果盤和散落的水果點心,那是鮫族侍女剛剛為他送進來的,這幾天,這位叫做珊迪的侍女一直很照顧他。

除了希瑞爾,這是他第一次從別人的身上得到善意和照顧,可看看他做了什麽……

他差點傷了她……

果然,他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得到善待……他會害了所有對他好的人!

埃文的眼底生出一絲絕望,看向了掉落在不遠處的水果刀。

與其就這樣變成怪物……那還不如……

他咬了咬牙,趁著理智短暫回籠,迅速拿起一旁那把被打落在地的水果刀,在侍女怔楞的目光下,用力紮向自己的脖子。

刀尖刺入皮膚的瞬間,一道金色的身影如風而至。

金發的半精靈使了個巧力揮手打落埃文手中的刀,刀尖在蒼白的脖頸上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飛落在遠處。

隨即——

“啪”的一聲脆響。

埃文的頭偏向一邊,嘴角溢出了血,耳邊出現了短暫的嗡鳴,幾秒鐘後,才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疼。

“你這是在幹什麽,拿刀捅自己?”半精靈溫潤的嗓音冷的嚇人。

希瑞爾?!

埃文坐在地上,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心跳都漏了半拍,甚至不敢擡頭去看他的表情。

這一巴掌至少用了七成的力,可見來人看到他的舉動有多憤怒。

希瑞爾瞇了瞇眼睛,神情冷肅,沈聲道:

“我上次已經說了,再敢弄出這種傷,我會狠狠收拾你。你這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埃文慌忙擡起頭,無措地看向他。

希瑞爾的臉上並沒有明顯的憤怒,但他面無表情的樣子更讓人心裏發顫。

“我……我不是……”埃文努力想要辯解,卻一時想不出辯解的話。

“對不起……我……對不起……”

“你現在該說的不是對不起,是解釋。”希瑞爾在他面前蹲下來,和他平視著,面無表情地說。

“解釋一下吧,這幾天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要用刀捅自己脖子。”

隨著他的靠近,埃文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他頸側的血管處,瞳孔縮了一下,呼吸微窒。

哪個部位現在對他有著巨大的吸引力,這種吸引力甚至比剛才的侍女還要強烈數倍,耳邊的囈語和身體的本能都在瘋狂地催促鼓動,讓他迫不及待地想咬上去。

但希瑞爾這個人的存在卻又將他瀕臨潰散的理智勉強拉回了及格線附近,在失控的邊緣徘徊。

他難耐地吞咽了一下。

而當他意識到自己的動作,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慌忙想要後退。

希瑞爾並沒有允許他這個逃避的動作,他伸手掐住少年的下顎,更湊近了幾分。

“你怕我?”他冷聲問道。

“不……不是……”埃文慌亂地搖頭。原本被壓下的沖動重新開始翻湧叫囂,讓他渾身發抖,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不堪,眼底泛起了血紅。

不,太近了,他得趕快離開希瑞爾身邊……不然他會……

“那為什麽要躲我。”希瑞爾仍然在逼問。

埃文快瘋了,他用力搖頭,拼命想要後退。但他根本掙脫不了希瑞爾的鉗制。

在希瑞爾不斷的逼問下,埃文的眼底泛起了水霧,帶著哭腔喊道:

“我是怪物!我想咬你的脖子,喝你的血!你快點放開我啊!我控制不住了……”

希瑞爾楞了一下,瞬間明白了這句話中暗藏的所有未盡之意。

渴血。

原來如此,這就是血煉之法不為人知的副作用。

這幾天埃文手臂上出現的傷口,多半是小孩在用疼痛壓制渴血沖動,或者是他在嘗試用自己的血緩解。

……這還真就是埃文能幹出來的事。

而且這小家夥居然會沖著他吼,依他這個軟綿綿的性子,看來是真的被逼狠了。

希瑞爾不由得有些好笑。

他揮揮手讓一旁驚魂未定的侍女退了下去,隨後揮手隔空關門落鎖。

緊接著,他在埃文驚慌的註視下,指尖凝聚一點星芒,兩指一點,輕輕刺破了自己的手指,將冒出殷紅血珠的手指遞到了埃文嘴邊,勾了下嘴角,道:

“嘗嘗?”

埃文的瞳孔瞬間緊縮,渴血的沖動在希瑞爾流血的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他不知道希瑞爾的血對他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吸引力。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地渴求,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克制住自己呆在原地沒有動作。

無論如何,眼前的這個人,他絕對不能傷害。

見埃文沒反應,希瑞爾也沒說什麽。

他伸手將指尖的血抹到了埃文血色盡失的唇上,給淺色的唇添上一抹紅色。看著他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希瑞爾不由得輕笑了一聲。

他去旁邊的桌上拿了個杯子,指尖凝聚光刃,隨手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了一刀,瞬間血流如註,傾落杯中。

“希瑞爾?!”埃文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聲音都在發顫。

希瑞爾沒理他,等到接滿了一杯,治愈魔法的柔光將手腕覆蓋,瞬間給傷口止了血。等希瑞爾再走回來的時候,他的傷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手腕處的皮膚依舊白皙無暇。

“噥。”他把杯子遞給埃文。

埃文楞楞地接過來,手抖得厲害,差點沒拿穩。

希瑞爾曲腿陪著他坐在地上,挑眉道:“拿好了。你要是灑了,我還得再放一次血。”

“我……”

見埃文的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希瑞爾咂了下舌,道:“行了喝吧,反正都放了,總比你咬我的脖子強。”

他的態度很隨意,但話語中的縱容,卻讓埃文眼眶發紅。

這個人……到底為什麽啊……

埃文鼻子一酸,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在身體極度難耐的渴求下,他抖著手將盛滿希瑞爾鮮血的杯子送到嘴邊。

溫熱的血流入喉嚨的瞬間,渴血的欲求得到滿足,他眼裏盈滿的淚也隨之墜了下來。

淚水混雜著血水一起被吞咽下去,埃文哽咽得厲害,差點嗆到,聽到旁邊陪著他坐在地上的人調笑道:“慢點喝,別那麽急。”

埃文耳朵紅得發燙,他覺得自己此時狼狽極了。

這個人到底為什麽……會對他這麽好呢。甚至願意為他放血,簡直毫無底線……

埃文心想。

這個人的恩,他大概這輩子都沒辦法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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