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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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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檢討

“渴血?”弗蘭皺了皺眉,神色略有些凝重。

他環視過一片狼藉的房間,視線在那個內壁沾了血的杯子上停了一下,又看向倒在沙發上昏睡過去的埃文,問希瑞爾:“你打算怎麽辦?總不能一直讓他喝你的血。”

希瑞爾看了看埃文,那孩子被他施了個小魔法,現在睡著了,只是在睡夢中仍不安穩。

“等埃文醒了,我會帶他去精靈之森找伊斯梅爾,他應該會有辦法。”

“森之賢者閣下?”弗蘭問。

“嗯。”希瑞爾點頭,“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知道解決辦法的人就是他。”

弗蘭若有所思道:“那位是木靈族,確實最有可能有辦法。”

生命悠長的木靈族跨越了漫長的歲月洗禮,在長生種族中也是特例。雖然人數稀少,但每一位木靈族人都以知識淵博而聞名,更不用說是一位木靈族的賢者。

木靈族由草木生靈,天地滋養,經過千百年的時間凝聚人身,每一個木靈族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他們並不存在種族血脈的傳承,他們獨與自然共生。

而森之賢者伊斯梅爾,傳聞他是與精靈族的母樹一同誕生的,也就是說,他經歷的歲月與精靈族存在的時間等同。

而且那位性格溫雅隨和的賢者和希瑞爾是舊識,大概率不會拒絕幫忙。

“你帶著埃文在外面走動的時候註意點,阿加洛爾領主在領地內那麽明目張膽的貼通緝令,聖殿的人很快就會發現,到時候你的小朋友怕是會有危險。他終究是個血法師,要是被聖殿的人發現了,那些人可不會管他有沒有害過人。”弗蘭提醒道。

“嗯,我知道。”希瑞爾點點頭,“我們走的時候,借你這裏的傳送陣一用。”

“行,不過精靈族的領地沒辦法直接傳送進去,只能傳送到附近的城鎮。”

鮫族皇族的行宮,自然有聯通四域各地的高階傳送陣,除了不能直達人類國家的皇城和各大魔法種族的領地內部(這類地方的傳送點一般都是封閉的,需要事先聯絡對方打開才能連通),其他的大城鎮基本都建有傳送錨點。

“足夠了。”

*

埃文醒來的時候,周圍一片昏暗。

他花了一點時間才反應過來自己正躺在客房臥室的床上。

此時天剛蒙蒙亮,最後一點繁星正從天空中慢慢隱去。

他這一睡竟是睡了十幾個小時。

埃文坐起身來,醒神的過程中,大腦緩慢地運轉著。

是希瑞爾把他弄過來的嗎?他記得自己是在沙發上一不小心睡著了。

想到希瑞爾,埃文突然意識到自己旁邊的另一半床上躺了個人。

行宮的客房都是雙人床,大得足夠三個人在上面橫著睡,只躺兩個人足夠寬敞。

金發的半精靈青年穿著件絲質睡衣,淺金色的長發鋪散在床上,整個人陷在被子裏,睡得正沈。

埃文下意識的放輕了呼吸,一動都不敢動,生怕吵醒他。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希瑞爾熟睡的樣子。

這人一貫起得早,以往他醒來的時候,希瑞爾早已經先他一步起床了。今天大概是他睡多了,竟然比這人醒得還早。

半精靈俊美的面頰溫潤柔和,半邊臉埋在枕頭裏,相比他醒著的樣子,睡著的他竟然意外的柔軟,甚至有種人畜無害的感覺。

埃文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在地下囚室發現這人昏倒在囚籠中的情景。

那時候的希瑞爾虛弱到了極致,但即使在昏迷中,他整個人的氣場也完全無法與無害二字掛鉤,仿佛脆弱的外表下隱藏著一只受傷的猛獸,即使受傷昏迷,那無意間透露出的氣場也會給人一種無形的威懾,像是在昏迷狀態也從未放松過警惕,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很快清醒過來。

至於為什麽埃文過來的時候希瑞爾沒有馬上醒過來……大約是因為埃文不對他懷有一絲惡意的緣故。

而此時此刻,希瑞爾的狀態是真正放松的,不帶有任何警惕的在休息,所以才會呈現出這樣幾近柔軟的狀態。

埃文忍不住想,是因為這裏是那位海之賢者大人的行宮嗎?

因為兩人是摯友,在他的內心,對方的行宮裏不會有任何威脅,所以才能這樣安睡嗎?

希瑞爾……真的很信任那位海之賢者……

埃文莫名的有點心裏不是滋味,但他又不知道自己在別扭什麽,只能暗惱這情緒來得莫名其妙。

兩個人身上蓋著的是同一床被子,埃文怕自己下床的動作會吵醒希瑞爾,便又輕手輕腳地躺了回去。

房間裏昏暗的光線很適合睡回籠覺,但埃文此時卻一點都睡不著了。

他感覺他此刻是精神狀態是這幾天最好的,渴血的躁動消失了,睡了十幾個小時,身體的疲憊虛弱也消失無蹤。

他的狀態其實不應該恢覆的這麽快才對,畢竟他被渴血的後遺癥折磨了整整七天,又多次自己放血,身體幾乎被耗空了。

他此時能這麽快恢覆,大概是精靈血的作用。

埃文並不知道的是,希瑞爾的血之所以能對他起這麽大的作用,除了高階精靈的血本身的神奇效用,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血煉的最後,盧迪瑟給他用的血藥是用希瑞爾的血制成的。

血的牽連像是一道斷不開的枷鎖,將他與半精靈緊緊連接在一起,形成一道無形的牽絆與束縛。

室內的光線漸漸亮了起來,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照進房間裏,水波粼粼,幾聲鳥鳴隱隱約約。

希瑞爾是在大約半小時後醒來的,看到埃文也醒了,他笑瞇瞇道:

“早上好,睡得怎麽樣?”

“早,早上好。睡得很好。”因為昨天的那一巴掌,埃文現在跟他說話有點緊張。

雖然他臉上的紅腫和脖子上的血痕這人事後很快幫他治好了,目前看來也沒有要繼續算賬的意思,但這人生氣的樣子實在嚇人,導致埃文現在跟他說話的時候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希瑞爾看出埃文的局促,但沒有拆穿,只是繼續問道:

“身體的狀況呢?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埃文一楞,小聲道:“沒有的,狀態很好,沒有不舒服。”

希瑞爾點點頭,一邊下床換衣服一邊說:

“這幾天字練得怎麽樣了?教你的記住了多少?”

埃文的回答很乖:“每天都練,大概都記住了。”

除了渴血的躁動發作的時候,他這幾天其他的時間基本都拿來練字了。

“哦?”這個回答有些出乎希瑞爾的預料。

他本想著埃文能記住三分之一就不錯了,畢竟小朋友是零基礎,他也只教了半天,還是填鴨式教學,都是些枯燥的基礎內容,沒想到埃文真的能全記住。

“禁得住我考嗎?”希瑞爾挑眉。

埃文局促地點點頭。

這小家夥不會撒謊,希瑞爾看他沒有心虛的表情,饒有興趣地勾了下嘴角。

檢查的結果令希瑞爾感到很是意外。

他教的內容埃文至少掌握了九成,而且他的字寫得比五天前好了很多,看得出有下功夫去練習。

他似乎很喜歡文字,學得相當認真。

可能是以前沒有機會學習的緣故?人類的社會裏,除了貴族和富商,似乎連普通人都很少有機會學習文字,更不用說奴隸了。

埃文以前大概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有機會學習文字這種一般只有貴族小孩才有機會學習的東西,因此格外珍惜,也很刻苦,因此進度喜人。

“學的不錯。”希瑞爾獎勵性地揉了揉埃文的頭發,看到埃文靦腆害羞的樣子,和得了表揚後眼睛裏藏不住的開心,突然話鋒一轉,道:

“既然學得這麽好,那咱們來談談懲罰的事。”

埃文瞬間僵在了原地。

“三天之內,寫一篇五百字的檢討給我。”

希瑞爾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臉,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語氣隱隱帶著危險:“好好給我反省一下,你這幾天都做了些什麽讓我不高興的事。”

五百字的檢討聽起來字數不多,但對才剛學會基礎字詞、連一段完整的句子都沒寫過的埃文來說,難度卻不是一般的大。

希瑞爾要他反省的,除了試圖自盡,還有這幾天的自殘行為。

這種不把自己的身體和性命當回事的行為必須糾正,這種壞習慣要是不讓他改了,以後還不知道能幹出什麽事來。

天知道,希瑞爾在看到他用刀捅自己脖子的時候差點心跳驟停。

這要是割斷了頸動脈,他再晚到幾分鐘人可就救不回來了!

他當時是真的氣急了,才會忍不住給了埃文一巴掌。

事後看到小孩可憐兮兮的樣子,他也是又氣又無奈。他能理解小孩吃了太多苦頭,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所以也舍不得下狠手去罰。

三天五百字,有夠這小東西頭疼的了。

埃文聽了這個懲罰內容楞了一下,接著暗自松了口氣。

一般這個年紀的半大孩子被罰寫檢討都會覺得羞恥難堪,但埃文不會。

他經歷過地獄,好不容易遇到救贖他的神明,生怕被拋棄,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懲罰就心生怨懟。

比起懲罰,他更害怕被丟掉。

埃文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對希瑞爾來說是個麻煩的負擔。血法師學徒的出身讓救了他的希瑞爾和他一起遭到通緝追捕,他的相貌不能顯露在人前,血煉的體質也見不得光,現在又多了一項渴血的癥狀……

他知道自己已經給希瑞爾添了太多麻煩,照顧他本就不是那個人的責任。

但希瑞爾對他太好了,好得讓他覺得不真實。

他的心中一直藏著不安,害怕希瑞爾有一天會對他耐心盡失。

埃文本來已經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卻沒想到這人罰得這樣高拿輕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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