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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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在去醫院的路上,出租車緩速行駛,顧山行肩膀上趴著陳如故,單薄衣衫在高熱體溫下變成膈膜,他有一種變成水生生物的錯覺,被渾噩的陳如故咬上脖子,叼著,吃出咂聲。

陳如故忍不住的時候才會用牙齒,顧山行被他咬的肌肉緊繃,疼,且麻。

司機聽見動靜,透過視鏡想提醒乘客不要在車內做不雅舉動,顧山行搭在陳如故肩膀的手忽而蓋在他臉上。一個巴掌掩去大半張臉,餘下埋在顧山行頸窩。顧山行看向視鏡,坦蕩道:“不好意思,他病了,包涵一下吧。”

司機被噎的說不出話,不明白什麽病,卻也不好再開口。

車行至醫院,顧山行拉陳如故下車,陳如故仍有些軟,也不太配合,顧山行頗為頭大,在醫院門口拉拉扯扯實在不像話,陳如故又不讓背,無奈只好把人提起,扛上肩。陳如故胃被頂一下,清醒一分,轉而又晃蕩在他肩上,整個人如若無骨,垂下的手伸向他後腰,想抓,被顧山行警告地叫名字:“陳如故,公共場合。”

陳如故不吱聲,又想哭。

護士過來招呼,沒有安排病床,人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要死不活的耷拉,好像午夜開敗的牽牛花,被顧山行牽掣雙手,說:“等下就沒事了。”

陳如故驀地有點恨他,張起泛紅無助的眼睛,瞪,隔著眼眶積蓄的厚厚的水光,刀鋒被模糊成鉤子,又像在勾。

“哥哥。”他非是要這麽叫。

顧山行皺眉,想松開他的手,被他察覺到以後用食指交扣的姿勢捉住,纏綿的抓,不疊聲地叫:“哥哥。”

顧山行就攥他的手,用了力,懲罰似的,眼見他疼的又要哭,才不作弄了,給他牽。

要吊水,始終沒有空餘的床位,護士紮上針後,陳如故靠在顧山行肩膀,輕聲道:“哥哥幫我看吊瓶。”

顧山行不作聲,陳如故就想再講一遍,還沒叫哥哥,耳邊響起一個‘嗯’。

“好難受。”陳如故撇撇嘴,眼睛又開始濕,難受到想拿頭撞墻,正要往後磕,一下撞到顧山行手掌。顧山行兜著他腦袋,用力按了按,低聲說:“坐好。”

陳如故又鉆回到他頸窩,看到他脖子上一塊深紫色印記,想起來是自己剛才吻出來的。忽然知羞了,乖順地坐好,用那只沒有紮針的手牽顧山行,不放心道:“哥哥幫我看吊瓶,我想睡覺。”

顧山行說:“睡吧。”

夜於是籠下來,顧山行從兜裏摸手機,壞了,沒有反應了。應該讓唐之仞賠的,他想。

吊一瓶水約二十五到三十分鐘,顧山行起身給陳如故換了兩次水,他一共有三瓶水要吊。等點滴落盡的時刻,顧山行什麽也沒做,發呆,走神,但是會關註陳如故的藥水瓶。

等最後一瓶水吊完,顧山行沒叫護士,自己給陳如故拔了針,邊把陳如故叫醒,說:“按一下,不然會腫。”

陳如故醒來覺得身體裏很空,好像臟脾肺胃都不在了,他空蕩,只能用軀殼去應付剩餘的夜。

“走吧。”顧山行走在前,見他沒跟上,覆又扭頭,看到椅凳上的陳如故,茫然無措,囁嚅著:“好像走不動了,要不你先走吧。”

已經很糟糕了,不想更糟糕。陳如故痛恨自己有深夜覆盤的習慣,讓他把白天乃至夜間發生的一切都回想起來,屈辱和難堪齊齊湧上來,就像大海裏的波,把他淋了個透徹。他曾經喪失過理智,他厭惡理智的喪失,如果文明被丟棄,那麽人跟野獸有什麽區別?

他埋首在雙掌間,崩潰感再度襲來。

他應該去怨唐之仞,可他在這一刻不願提及加害者,想的只有顧山行那句‘不要叫我哥哥’,又有誰能叫?誰可以叫?

面前似乎有陰影籠罩,陳如故擡頭,看見挺拔的顧山行,向他伸了一只手。陳如故看他手掌,寬大,並不十分厚,骨節有些粗,手指又是長的,經年累月的繭有如樹的年輪,紮根在他手上,泛黃,老舊。

一雙有力,能抓起萬般艱難的生活的手,就是不會牽他。

陳如故沒有伸手,他冷靜下來的樣子很像顧山行當初搖下車窗見到他的模樣,離天空很近,帶著刺,“謝謝,你先走吧,我要緩一下,今天很麻煩你。”

顧山行面色沈下來,問:“你自己可以?”

陳如故說:“可以。”

顧山行垂下的眼神睨他,他根本沒有擡頭,也沒有看顧山行,所以被人抓起來的時候喉間禁不住溢出一個‘唔’。顧山行的手在他腕間鉗出一圈過度用力而泛白的斑,陳如故不像是站起來的,他更像是被顧山行提起來的。

“你看你的樣子像是可以?”顧山行不客氣的口吻直直要戳破他。

陳如故偏頭,很倔,不願意溝通。

顧山行只問他:“我背?”

陳如故拒絕說:“謝謝,不用。”

他的脾氣來的莫名其妙,顧山行沒管,一把抄起他腿彎,穩穩當當的抱著走。

陳如故錘他肩膀,像極了鬧脾氣,意識到這一點後,糾正說:“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顧山行反倒沒放,下樓梯的時候顛他一下,嚇得他把顧山行脖子摟更緊。“送你回家。”

後半夜城市裏仍能打到車,顧山行報陳如故家的地址,陳如故在車上說:“你家近可以先送你。”顧山行看他一眼,晦暗,意外不明的眼神,教陳如故很容易想歪。萬一顧山行是要送他到樓下呢?那他要不要客氣的問需不需要上去坐坐?

他思考的時候很認真,於是聽到顧山行好像笑了,道:“不近。”

陳如故更加為難,糾結要不要請他上家裏坐。然而等到了小區,顧山行甚至沒多留,只交代他快點回家,人就已經沒入黑暗了。

顧山行是走回去的,走過幾盞路燈,走入一條漆黑的羊腸小道,抄近道回家的路在他慢悠悠的步調下忽而變長,長到他擡頭就能看到漸漸變藍的天幕。

天準備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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