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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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九）
（七）
漸漸地，憲英才從丈夫口中一點一點拼湊出事情的大概。
範燕生兩年前染上毒癮，為防家醜外揚，老太太著人將他安置在城外戒毒。據說情況一直反反覆覆，有好轉卻不見徹底根除，但老太太熬不住對他的牽掛與愧疚，前段時間----也就是被憲英發現的前一天晚上，老太太終於派人將他悄悄接了回來。可喜的是，範燕生的恢覆狀況良好，老太太才同意他搬出生僻的院子，回去他原來的別院。
“這裏怎麽有塊疤？”
糾纏她半月不曾發現，臨了要走，範燕平才留意到她額角生了一塊淡淡的疤痕。憲英早料到老太太會有所隱瞞，敷衍了回說不小心碰的。範燕平看她表情懶懶，又帶點小媳婦兒的委屈，想是怨他不在家的時候冷落了她。可他也沒有辦法，這個家不指望他還有誰？這樣一想，難免又覺得她不夠體諒，好好的惜別情續全化為硬朗朗的一句：“年底忙，恐怕要過年才回來。”
範燕平一走，飯桌上缺了一個人，卻像是少了三個人。老太太偶爾說一句話，而範燕生和憲英則悶聲不響地吃飯。
用過晚膳、喝完茶，憲英給老太太請安回房。剛走出前院，範燕生追了上來，送上她落下的圍巾。
“謝謝。”
“一起走吧，我也回去。”
她始終保持著“生人勿近”般的疏離，範燕生心裏了了，表面上卻若無其事地笑笑。
“你去看過嗎？”
“看什麽？”
“覆盆子。”
憲英看了他一眼，他臉上是一副略帶神秘又得意的表情。她忽然心頭一亮：“那些是你……”
範燕生繃著的笑意頓時松洩下來，好像一個悄悄做了好事等待被發現被表揚的孩童。憲英體會到一種被感染的心境。
“原來你會種花。”
“我哪裏懂種花？還不是找了書，依樣畫葫蘆。”
憲英細想，當初他連覆盆子也不認識，看來這話不假。
“你的理論與實踐結合得很好。”
“多謝師傅誇獎！”
“師傅？”
“是你領我進門……”
（八）
立冬過後，風吹在耳朵上有刀割的疼痛。這個時候出遠門，對憲英可謂是巨大的考驗。果然如範燕平預計，過年前他是回不來了。而老太太著急抱孫子，反正憲英閑在家裏無事，倒不如過去陪著兩不耽誤。老太太的意思正和範燕平心意，於是花了兩天時間稍作準備，老太太讓在範燕生護送憲英上路。
兩部馬車一前一後，一路安靜。晚上投客棧時，憲英發覺身子有些沈，應付了兩口飯菜，早早睡下了。範燕生只道是她有心事，也沒上心。第二日剛上路不久，憲英的馬車就停了下來。範燕生過去一看，她正趴在車沿上嘔吐，臉漲得通紅。
“你還好吧？”範燕生從車上拿水遞給她。
“可能吹了風…….受了涼……渾身酸疼……”
憲英喘著氣，仿佛呼吸都不暢了，範燕生擔心繼續趕路她會吃不消：“要不我們回客棧找個大夫瞧瞧？”
“不用……我能堅持…….”憲英怕回頭招晦氣，連連搖頭。
範燕生不便勉強，扶她躺好，又繼續趕路。過了一會兒，範燕生仍是不放心，停了馬車過去看她。此時，她已經意識模糊，無法應聲。範燕生拭她額頭，炙熱無比，看來病起得厲害，這下不敢再大意，命車夫調了頭回去。
仍舊住了頭晚的客棧，範燕生請了大夫。不出所料是風寒，只是憲英嬌弱，經不住長途顛簸，加上風寒肆虐，這病情便顯得來勢洶洶。
範燕生扶她靠在他肩頭，小心餵她喝藥。這讓他想起，曾經她餵他喝藥的情景。那次是他回家後發作最厲害的一回，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差點以為要前功盡棄。可是當看到被他誤傷的女人強抑著心裏的恐懼努力要餵他喝藥時，他忽然覺得他應該做得到。
喝完藥，憲英很快睡著了。範燕生坐在床邊，盯著她微側的臉----其實早就想仔細瞧瞧她的樣子。要是他沒有染過毒癮，母親當初買她來時會不會換做他的媳婦兒？
第二天，憲英熱度退了許多，但仍舊渾身無力。大夫說痊愈尚需五六天，不宜長途勞頓。範燕生當下決定不再北上，他寫了信給母親，等憲英病情好轉即刻回家。老太太見兒子在信裏說得嚴重，也只得放棄“兩全其美”的打算。
（九）
範燕平終於趕在除夕前夜回到家。範家上下喜氣洋洋，幾房親戚聚在一起熱鬧非凡。作為當家長子，範燕平自然是眾人鬧騰的焦點。過了子時，範燕平漸漸招架不住，想回房休息，有人便起哄說，他是想媳婦兒了。憲英臉皮兒薄，頭快低到地板下，範燕平瞧見，心思更加洶湧。
“燕平一路辛苦，你們就饒了他吧。”老太太笑呵呵在一旁解圍。
憲英跟在範燕平身後離開。走的時候，不經意瞥見範燕生的座位空了。
早上，憲英獨自一人去跟老太太請安，路過範燕生的別院門口，瞥見丫環寶珠在清理一大堆花瓶碎片。大過年的，怪不吉利。
“怎麽打碎東西了？”
“回大少奶奶，是二少爺昨晚不小心碰碎了。”
憲英聽著丫環的回話，心裏倒覺得像是有人故意摔了。
範家又能天天吃上團圓飯了----只要範燕生不在外面忙得趕不回來。過年後，他時常外出聯絡一些生疏了許久的同學或朋友，說是打算謀一個合適的差事。家裏生意有老大打理，既然他沒有興趣幫家裏，老太太也就由著他去了。
憲英豐滿了些，只是她自己沒發現。一次在飯桌上，老太太忽然說她養好了，臉色紅潤，人也胖了。為了證明她的眼光，老太太還讓範燕生發表意見。範燕生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說了半句：“好像是。”
範燕平趁機跟老太太說，打算這次帶憲英一起走。雖然這在意料之中，但是給範燕平突然這麽提起來，其他三人一下都楞了。然後，老太太很快反應過來，連連說好。憲英勉強給了一個笑容作為“積極的回應”，坐在對面的範燕生伸手去拿老太太的碗幫她盛湯。
二月後，範燕生忽然病了，養了幾日仍不見好。老太太求醫不靈，每天都去廟裏拜佛求神。
他吃不下東西，比從前瘦了一半，憲英也替他擔心。她煮過兩回蓮藕湯，讓寶珠給他送過去。第一回喝了，第二回卻一點沒動，憲英就換煮蘿蔔湯，結果寶珠告訴她，二少爺請她以後不用再為他煮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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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漸漸地，憲英才從丈夫口中一點一點拼湊出事情的大概。
範燕生兩年前染上毒癮，為防家醜外揚，老太太著人將他安置在城外戒毒。據說情況一直反反覆覆，有好轉卻不見徹底根除，但老太太熬不住對他的牽掛與愧疚，前段時間----也就是被憲英發現的前一天晚上，老太太終於派人將他悄悄接了回來。可喜的是，範燕生的恢覆狀況良好，老太太才同意他搬出生僻的院子，回去他原來的別院。
“這裏怎麽有塊疤？”
糾纏她半月不曾發現，臨了要走，範燕平才留意到她額角生了一塊淡淡的疤痕。憲英早料到老太太會有所隱瞞，敷衍了回說不小心碰的。範燕平看她表情懶懶，又帶點小媳婦兒的委屈，想是怨他不在家的時候冷落了她。可他也沒有辦法，這個家不指望他還有誰？這樣一想，難免又覺得她不夠體諒，好好的惜別情續全化為硬朗朗的一句：“年底忙，恐怕要過年才回來。”
範燕平一走，飯桌上缺了一個人，卻像是少了三個人。老太太偶爾說一句話，而範燕生和憲英則悶聲不響地吃飯。
用過晚膳、喝完茶，憲英給老太太請安回房。剛走出前院，範燕生追了上來，送上她落下的圍巾。
“謝謝。”
“一起走吧，我也回去。”
她始終保持著“生人勿近”般的疏離，範燕生心裏了了，表面上卻若無其事地笑笑。
“你去看過嗎？”
“看什麽？”
“覆盆子。”
憲英看了他一眼，他臉上是一副略帶神秘又得意的表情。她忽然心頭一亮：“那些是你……”
範燕生繃著的笑意頓時松洩下來，好像一個悄悄做了好事等待被發現被表揚的孩童。憲英體會到一種被感染的心境。
“原來你會種花。”
“我哪裏懂種花？還不是找了書，依樣畫葫蘆。”
憲英細想，當初他連覆盆子也不認識，看來這話不假。
“你的理論與實踐結合得很好。”
“多謝師傅誇獎！”
“師傅？”
“是你領我進門……”
（八）
立冬過後，風吹在耳朵上有刀割的疼痛。這個時候出遠門，對憲英可謂是巨大的考驗。果然如範燕平預計，過年前他是回不來了。而老太太著急抱孫子，反正憲英閑在家裏無事，倒不如過去陪著兩不耽誤。老太太的意思正和範燕平心意，於是花了兩天時間稍作準備，老太太讓在範燕生護送憲英上路。
兩部馬車一前一後，一路安靜。晚上投客棧時，憲英發覺身子有些沈，應付了兩口飯菜，早早睡下了。範燕生只道是她有心事，也沒上心。第二日剛上路不久，憲英的馬車就停了下來。範燕生過去一看，她正趴在車沿上嘔吐，臉漲得通紅。
“你還好吧？”範燕生從車上拿水遞給她。
“可能吹了風…….受了涼……渾身酸疼……”
憲英喘著氣，仿佛呼吸都不暢了，範燕生擔心繼續趕路她會吃不消：“要不我們回客棧找個大夫瞧瞧？”
“不用……我能堅持…….”憲英怕回頭招晦氣，連連搖頭。
範燕生不便勉強，扶她躺好，又繼續趕路。過了一會兒，範燕生仍是不放心，停了馬車過去看她。此時，她已經意識模糊，無法應聲。範燕生拭她額頭，炙熱無比，看來病起得厲害，這下不敢再大意，命車夫調了頭回去。
仍舊住了頭晚的客棧，範燕生請了大夫。不出所料是風寒，只是憲英嬌弱，經不住長途顛簸，加上風寒肆虐，這病情便顯得來勢洶洶。
範燕生扶她靠在他肩頭，小心餵她喝藥。這讓他想起，曾經她餵他喝藥的情景。那次是他回家後發作最厲害的一回，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差點以為要前功盡棄。可是當看到被他誤傷的女人強抑著心裏的恐懼努力要餵他喝藥時，他忽然覺得他應該做得到。
喝完藥，憲英很快睡著了。範燕生坐在床邊，盯著她微側的臉----其實早就想仔細瞧瞧她的樣子。要是他沒有染過毒癮，母親當初買她來時會不會換做他的媳婦兒？
第二天，憲英熱度退了許多，但仍舊渾身無力。大夫說痊愈尚需五六天，不宜長途勞頓。範燕生當下決定不再北上，他寫了信給母親，等憲英病情好轉即刻回家。老太太見兒子在信裏說得嚴重，也只得放棄“兩全其美”的打算。
（九）
範燕平終於趕在除夕前夜回到家。範家上下喜氣洋洋，幾房親戚聚在一起熱鬧非凡。作為當家長子，範燕平自然是眾人鬧騰的焦點。過了子時，範燕平漸漸招架不住，想回房休息，有人便起哄說，他是想媳婦兒了。憲英臉皮兒薄，頭快低到地板下，範燕平瞧見，心思更加洶湧。
“燕平一路辛苦，你們就饒了他吧。”老太太笑呵呵在一旁解圍。
憲英跟在範燕平身後離開。走的時候，不經意瞥見範燕生的座位空了。
早上，憲英獨自一人去跟老太太請安，路過範燕生的別院門口，瞥見丫環寶珠在清理一大堆花瓶碎片。大過年的，怪不吉利。
“怎麽打碎東西了？”
“回大少奶奶，是二少爺昨晚不小心碰碎了。”
憲英聽著丫環的回話，心裏倒覺得像是有人故意摔了。
範家又能天天吃上團圓飯了----只要範燕生不在外面忙得趕不回來。過年後，他時常外出聯絡一些生疏了許久的同學或朋友，說是打算謀一個合適的差事。家裏生意有老大打理，既然他沒有興趣幫家裏，老太太也就由著他去了。
憲英豐滿了些，只是她自己沒發現。一次在飯桌上，老太太忽然說她養好了，臉色紅潤，人也胖了。為了證明她的眼光，老太太還讓範燕生發表意見。範燕生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說了半句：“好像是。”
範燕平趁機跟老太太說，打算這次帶憲英一起走。雖然這在意料之中，但是給範燕平突然這麽提起來，其他三人一下都楞了。然後，老太太很快反應過來，連連說好。憲英勉強給了一個笑容作為“積極的回應”，坐在對面的範燕生伸手去拿老太太的碗幫她盛湯。
二月後，範燕生忽然病了，養了幾日仍不見好。老太太求醫不靈，每天都去廟裏拜佛求神。
他吃不下東西，比從前瘦了一半，憲英也替他擔心。她煮過兩回蓮藕湯，讓寶珠給他送過去。第一回喝了，第二回卻一點沒動，憲英就換煮蘿蔔湯，結果寶珠告訴她，二少爺請她以後不用再為他煮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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