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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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再次睜眼看到自家徒弟的時候，本來是想打著商量說一說自己要去傾城那邊養傷的事情，結果不知道自家徒弟吃錯了什麽藥，直直就跪在了自己身前，一副要被拋棄的樣子。
“你這是做什麽？為師又不是不回來了，就只是去你傾城前輩那處療傷一段時日，一年半載也就回來了，哭哭啼啼成何體統，又不是三歲娃娃離不得家人。”剛開始他還耐心地勸一勸，誰知道這叛逆小子竟是越勸哭得越兇，那張臉上的眼淚都快把他的下擺給弄濕了。
“傻徒兒，哭什麽？為師看著心好疼的，快些起來，地上跪著膝蓋不疼啊……真是不聽話的小子，等為師傷好了，給你帶糖葫蘆好不好啊？”驚鴻甚至蹲下了身，一邊給雲臻擦眼淚一邊想把人扶起來。
非但沒勸好，跪著的人甚至直接吐了一口心血。鮮血在地上迸濺出淩亂的形狀，驚鴻卻有種被揪住的窒息感，那血的味道為什麽是香的，身體裏的蟲子似乎又醒了，正頻繁地沖撞著四肢百骸，企圖驅使身體去舔一舔，或者幹脆拽著雲臻的脖頸一口咬下去，飽飲一口。
他有些艱難地開口：“臻兒，快別哭了，不會有師娘的，為師只會有你一個徒弟。這段時間你便好生在九霄崖待著吧，為師傷好了便會回來的。”他最後硬撐著給徒弟擦了眼角的淚水，轉而讓傾城帶自己走。再不走他真的要控制不住變成一個喝幹自己徒弟鮮血的魔頭了。
療傷的日子也很無聊，而且他還知道了一個讓他迫切想回去安撫自家徒弟的事情。傾城告訴他，他的大部分意識依然沒有成為身體的主導者，這就導致他以為他對自家徒弟溫聲細語了，其實並沒有，具體什麽神態什麽語氣說了什麽，幾乎與他想表達的意思背道而馳。
驚鴻問：“我為什麽說那些話？我從來沒那樣想過啊？”
傾城依然言語簡潔：“執念太深，結果自然南轅北轍。”
本來神智崩盤之前他就有所察覺的，只是以他當時幾乎每日都在跌落的修為根本就做不了什麽，只能眼睜睜看著罷了。驚鴻自己坐在樹下思索了許久。
如果沒有雲臻的存在，自己也許會遇到很多大大小小的瓶頸，但就算這一生修為就此停滯，那也能安然過個一兩百年。但現在自己這幅樣子，別說一兩百年了，要是再來幾次失控，他的小命一定提早結束。都是他自己造的禍根。
驚鴻兀自喃喃：“原來我竟然是怨他的嗎？”修行本就是與天爭命，稍不註意便會前功盡棄，更何況這些年他變得越來越貪心。不僅想要修為精進，甚至想靠蠢得要死的辦法讓自家徒弟也長命百歲，踏入修行之道。他的腦子不是被師徒情蒙蔽了，只是貪心不足罷了。
以往的每一次傳功，還有給叛逆的徒弟療傷，以及維持照心鏡的大量消耗，還有……他早就平靜不下來的心，境界跌落是必然的，遲早而已。想要把一個資質差到極點的人拉入修行，驚鴻早就體會到了什麽叫命盤不可改，但他偏偏就想試一試，一個月不行，那就一年，五年，十年。現在看來除了自己的腦子出了一點問題以外，還有讓自己的徒弟平白留了那許多眼淚，其他的事似乎正在按照他的預期發展。
傾城不讓他再使用照心鏡，也只有她知道照心鏡到底是怎麽做出來的。照心照心，自然是把心掏出來分開兩半，一半放在雲臻身上，一半放在鏡中，讓那顆修行了上百年的心盡可能的日夜浸染資質平凡的徒弟，也讓驚鴻能隨時查看雲臻的修行變化。
他的傷其實很好治，只要把放在雲臻身上的那一半心取回來，再打碎照心鏡，重新調養十年左右便可恢覆往日的七八成。但驚鴻不願意，甚至還在外傷差不多愈合之後就急匆匆想跑回九霄崖。但一想到自己現在根本不受控制的軀殼，他就只能止步在九霄崖自己親手設下的禁制之前。
神情呆滯地看著傻徒弟每天以各種方式想撞開禁制，但回回都是以失敗告終。屢戰屢敗，卻又執拗地屢敗屢戰。
“倔驢。”驚鴻想一巴掌把人打成失憶，給雲臻腦子裏只灌輸修道的念頭，好讓徒弟別白費力氣破什麽禁制，抓緊修行才是正事。因為他這個做師尊的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倒下，到時候那一半心臟就沒什麽作用了，傻小子又會沒人管，成個孤家寡人，想想就怪讓人心疼的。
事實是雲臻也並沒有懈怠，除去每日在禁制前硬闖，其他時間都在打坐練劍，就連一直守著的驚鴻都覺得他家徒弟的增進速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有點超乎常理了。他懷疑自家徒弟是不是背著自己又偷偷吃了什麽藥了，不然不可能在短短二十年裏就破了禁制。
結果他慌慌張張跑回住處，傾城剛解答了他的疑惑，一臉陰鷙的徒弟就提著桃木劍闖下山了。照心鏡不覆存在了，他的胸腔裏空蕩蕩的，甚至跟不上自家徒弟的腳步，無法把莽撞的傻小子喊回來。
傾城最後一次給他療傷，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也說了幾句告別的話，然後就飄飄然離去了。
驚鴻摸著自己的胸膛思索了很久，現在這個局面徒弟著了魔，自己又撐不了多久，真不好辦。而且他剛知道自己能從之前那次失控裏醒過來，全靠自家徒兒的血，難怪那麽想咬雲臻的脖子呢，搞得他都以為自己重傷醒來不自覺染上了什麽惡癖呢。
誰知道他都還沒想出辦法，自家徒弟卻仗著修為大漲，在他眼皮子底下明目張膽地劫走了他養在身邊逗樂的兩只小傀。真是個不省心的。
拔劍相向的畫面，驚鴻卻以為自己正好言好語地哄著自家似乎得了紅眼病的徒弟，“真是長大了，都會拿劍對著為師了。修行就跟你吃飯喝水一般，是不能一蹴而就的，不然很有可能會種下隱患，以後後悔都來不及知不知道？”
雲臻卻牛頭不對馬嘴地問他飯菜好不好吃，他忙不疊點頭：“你做的飯為師哪次沒說好吃？只不過今日嘗起來倒是有幾分苦澀，莫不是你哪味作料放錯了？你看看你，總是忙裏忙外給為師弄吃的，自己也嘗嘗看，解一解口腹欲嘛。”
眼見著場面是越發不受控制了，驚鴻卻說起很久之前的事來，“為師記得初見你時，還是個臟兮兮的野孩子，整日睡在墳堆裏，和野狗搶食，其實為師之所以帶你回九霄崖，也並不全是憐你孤苦無依。如今為師修為大減，再不能為你提供什麽庇護了，你的命盤還需要你自己多方找法子去改。為師以為能改得徹底，但為師好像高估自己了。”
天不假年之相，不及而立便亡。好歹平安度過了而立，至於以後，就要靠雲臻自己了。
誰知道驚鴻剛說完，就聽見自家徒弟笑著對他說：“殺了我吧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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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再次睜眼看到自家徒弟的時候，本來是想打著商量說一說自己要去傾城那邊養傷的事情，結果不知道自家徒弟吃錯了什麽藥，直直就跪在了自己身前，一副要被拋棄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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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徒兒，哭什麽？為師看著心好疼的，快些起來，地上跪著膝蓋不疼啊……真是不聽話的小子，等為師傷好了，給你帶糖葫蘆好不好啊？”驚鴻甚至蹲下了身，一邊給雲臻擦眼淚一邊想把人扶起來。
非但沒勸好，跪著的人甚至直接吐了一口心血。鮮血在地上迸濺出淩亂的形狀，驚鴻卻有種被揪住的窒息感，那血的味道為什麽是香的，身體裏的蟲子似乎又醒了，正頻繁地沖撞著四肢百骸，企圖驅使身體去舔一舔，或者幹脆拽著雲臻的脖頸一口咬下去，飽飲一口。
他有些艱難地開口：“臻兒，快別哭了，不會有師娘的，為師只會有你一個徒弟。這段時間你便好生在九霄崖待著吧，為師傷好了便會回來的。”他最後硬撐著給徒弟擦了眼角的淚水，轉而讓傾城帶自己走。再不走他真的要控制不住變成一個喝幹自己徒弟鮮血的魔頭了。
療傷的日子也很無聊，而且他還知道了一個讓他迫切想回去安撫自家徒弟的事情。傾城告訴他，他的大部分意識依然沒有成為身體的主導者，這就導致他以為他對自家徒弟溫聲細語了，其實並沒有，具體什麽神態什麽語氣說了什麽，幾乎與他想表達的意思背道而馳。
驚鴻問：“我為什麽說那些話？我從來沒那樣想過啊？”
傾城依然言語簡潔：“執念太深，結果自然南轅北轍。”
本來神智崩盤之前他就有所察覺的，只是以他當時幾乎每日都在跌落的修為根本就做不了什麽，只能眼睜睜看著罷了。驚鴻自己坐在樹下思索了許久。
如果沒有雲臻的存在，自己也許會遇到很多大大小小的瓶頸，但就算這一生修為就此停滯，那也能安然過個一兩百年。但現在自己這幅樣子，別說一兩百年了，要是再來幾次失控，他的小命一定提早結束。都是他自己造的禍根。
驚鴻兀自喃喃：“原來我竟然是怨他的嗎？”修行本就是與天爭命，稍不註意便會前功盡棄，更何況這些年他變得越來越貪心。不僅想要修為精進，甚至想靠蠢得要死的辦法讓自家徒弟也長命百歲，踏入修行之道。他的腦子不是被師徒情蒙蔽了，只是貪心不足罷了。
以往的每一次傳功，還有給叛逆的徒弟療傷，以及維持照心鏡的大量消耗，還有……他早就平靜不下來的心，境界跌落是必然的，遲早而已。想要把一個資質差到極點的人拉入修行，驚鴻早就體會到了什麽叫命盤不可改，但他偏偏就想試一試，一個月不行，那就一年，五年，十年。現在看來除了自己的腦子出了一點問題以外，還有讓自己的徒弟平白留了那許多眼淚，其他的事似乎正在按照他的預期發展。
傾城不讓他再使用照心鏡，也只有她知道照心鏡到底是怎麽做出來的。照心照心，自然是把心掏出來分開兩半，一半放在雲臻身上，一半放在鏡中，讓那顆修行了上百年的心盡可能的日夜浸染資質平凡的徒弟，也讓驚鴻能隨時查看雲臻的修行變化。
他的傷其實很好治，只要把放在雲臻身上的那一半心取回來，再打碎照心鏡，重新調養十年左右便可恢覆往日的七八成。但驚鴻不願意，甚至還在外傷差不多愈合之後就急匆匆想跑回九霄崖。但一想到自己現在根本不受控制的軀殼，他就只能止步在九霄崖自己親手設下的禁制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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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倔驢。”驚鴻想一巴掌把人打成失憶，給雲臻腦子裏只灌輸修道的念頭，好讓徒弟別白費力氣破什麽禁制，抓緊修行才是正事。因為他這個做師尊的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倒下，到時候那一半心臟就沒什麽作用了，傻小子又會沒人管，成個孤家寡人，想想就怪讓人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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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城最後一次給他療傷，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也說了幾句告別的話，然後就飄飄然離去了。
驚鴻摸著自己的胸膛思索了很久，現在這個局面徒弟著了魔，自己又撐不了多久，真不好辦。而且他剛知道自己能從之前那次失控裏醒過來，全靠自家徒兒的血，難怪那麽想咬雲臻的脖子呢，搞得他都以為自己重傷醒來不自覺染上了什麽惡癖呢。
誰知道他都還沒想出辦法，自家徒弟卻仗著修為大漲，在他眼皮子底下明目張膽地劫走了他養在身邊逗樂的兩只小傀。真是個不省心的。
拔劍相向的畫面，驚鴻卻以為自己正好言好語地哄著自家似乎得了紅眼病的徒弟，“真是長大了，都會拿劍對著為師了。修行就跟你吃飯喝水一般，是不能一蹴而就的，不然很有可能會種下隱患，以後後悔都來不及知不知道？”
雲臻卻牛頭不對馬嘴地問他飯菜好不好吃，他忙不疊點頭：“你做的飯為師哪次沒說好吃？只不過今日嘗起來倒是有幾分苦澀，莫不是你哪味作料放錯了？你看看你，總是忙裏忙外給為師弄吃的，自己也嘗嘗看，解一解口腹欲嘛。”
眼見著場面是越發不受控制了，驚鴻卻說起很久之前的事來，“為師記得初見你時，還是個臟兮兮的野孩子，整日睡在墳堆裏，和野狗搶食，其實為師之所以帶你回九霄崖，也並不全是憐你孤苦無依。如今為師修為大減，再不能為你提供什麽庇護了，你的命盤還需要你自己多方找法子去改。為師以為能改得徹底，但為師好像高估自己了。”
天不假年之相，不及而立便亡。好歹平安度過了而立，至於以後，就要靠雲臻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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