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瘋魔不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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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瘋魔不成活
桃木劍被打落，驚鴻好像短暫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軀殼，他兩步上前把雲臻接住，雖然話說不出口，但好歹把人抱住了，希望能稍微安慰到雲臻那顆飽受打擊的心。
“！”
雲臻像是著了魔，就在師尊的眼前伸手把自己的心掏了出來，然後扯起嘴角緩緩道：“師尊，臻兒想說的話都在這裏面，師尊你聽一聽。”
驚鴻短暫聚攏的神智因為雲臻突如其來的動作又有了搖搖欲墜的感覺，他病急亂投醫舔上了自家徒弟留著血的唇角。腥甜嘗盡，他又挪至雲臻已經有些發涼的唇中，另一只手緩緩托出一團光暈，把那顆鮮活的心臟包裹住，然後用輕緩而艱澀的力道把它慢慢推回雲臻的胸腔。
師徒倆想說的話終於匯聚到一處，雲臻滿含真切地在說：“師尊，臻兒喜歡你，想和師尊成親，入洞房，一生白頭到老。”
驚鴻在說：“你個傻小子，怎麽就是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多大的人了，還叫為師擔心。你的那些心思能瞞得過我嗎？為師早就知曉，只不過盼著你早日修為大成擺脫原有命格罷了。可你怎麽就是個想不開的？為師從未想過要丟下你，心疼你還來不及，怎會狠心看你糟踐自己？為師看不破這紅塵，只想看著你。”
心臟剛剛歸位，驚鴻就洩力暈了過去，雲臻也在一陣心悸中不省人事。師徒倆齊齊倒地不起，好似殉情了一般。
飄飄然出現在不遠處的傾城臉色很不好，這師徒倆真的就一個都不省心。本來驚鴻的身體還能支撐個一年半載，現在一弄徹底要走黃泉路了。偏執到過了頭的徒弟也是，明明可以無病無災躲在九霄崖順遂一生，現在怕是要走回自己的老路去，兩個人都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要可勁兒折騰。
徒弟先醒，傾城如實告知：“你師尊……驚鴻這副模樣，不可能再恢覆如初，甚至連享凡人的壽數都不可能了。現在只有一個法子，你願意一試嗎？”
甚至都不用看，傾城接著道：“你好生修行，用你的七成修為將驚鴻的神智護住滋養，時間會很長，十年二十年，甚至是百年他可能都不會完全蘇醒。你確定要嘗試嗎？”
雲臻還是不假思索地點頭了。能再醒過來就好，能醒就好。
傾城開始潑冷水：“你的命格本活不過這麽長時間，至於沒了他的庇護你還能逆著天命活多久，你要心裏有數。如果再剝去大半修為，很可能你們倆都活不成。”
“沒事，前輩盡力保住師尊就行。”雲臻得到驚鴻那幾句猶如甘霖一般的話，便得到了活下去的許可。他一定會護著師尊再次醒來的。
九霄崖仿佛成了無人谷，竈臺鍋碗被風沙覆蓋，沒了結界遮護的屋舍也塌了大半，只剩些斷壁殘垣支棱在夜裏。寒石床被挪到了閉關的石室裏，上頭躺著兩個滿頭白發的人，聽不見呼吸聲，也看不見動靜。
石室內到處都是蛛網灰塵，只有那張寒石床的範圍內能保持幹凈。
躺在石床上的兩人好像死了一樣，十天半個月都不帶動一下的，但每當周遭的蛇蟲鼠蟻嘗試著要侵入石床的時候，躺在下面那人的衣袖就會微不可查地動一下，隨後石床周圍的侵入者就個個兒暴斃當場。
雲臻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躺在他身上的師尊這十年來肉眼可見地在衰老，他自己也是。之前被師尊強行換來的壽命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流失，但能和師尊共同老去，他又覺得很欣慰。師尊總是走在很遠的前面，這回他終於好像追上了。
師尊白了頭發，嘴角眼底都是皺紋，他自己也幾乎沒有力氣再坐起身幫師尊梳頭，只能喘著枯朽到極點的氣息盡力湊到師尊鬢邊，用額頭抵著師尊的耳朵，近乎嘆息般地說著斷斷續續的話。
“師尊，驚鴻，我是雲臻，你的徒弟，就算喝了孟婆湯也不能忘了我。師尊，你等等我，黃泉路遠，我怕找不到你。下輩子我來當師尊，你做徒弟，讓臻兒護著你。”一段話說了能有一炷香，可雲臻還在說，哪怕每吐出的一個字都要耗費他不小的力氣。
他在自己還能動的時候給師尊換上了大紅喜袍，自己也穿了一身喜服。如今兩人的樣子，倒真的像是洞房花燭交頸而眠的場景。
雲臻想多抱一抱身上的人，可手邊卻沒有多餘的力氣，“師尊，你穿喜服的樣子真好看，臻兒好喜歡你。師尊你看到我現在的樣子了嗎？有沒有男子漢的模樣？”
本來大喜的日子，他都還沒來得及多做點什麽，就抱著人暈了過去，等再醒來就已經不知道過去多久了。
從前就覺得見著師尊的時日少，這十年裏每日都見，卻還是覺得不夠。他想要活著的師尊，想聽師尊喊他“臻兒”，想……想回到剛上山的日子，師尊對他百般寵溺，比已經過世的爹娘都還要仔細。可惜好日子太短，如今能拿來回味的少之又少。
“夫君，你娶了我就要負責，不能做負心漢薄情郎，臻兒這輩子只認你一個，你甩不掉我的。下輩子是，下下輩子也是。”
“師尊，你能不能再睜眼看看我，師尊，我不想就這麽死了，我想讓師尊活過來，可我真的太沒用了，連師尊的身體都護不住，下輩子還是別遇到我了吧。”如果師尊沒有從墳堆裏把他撿回去，二狗會活不到三十歲，但師尊卻可以活很久很久，一切都是因為他。
可話剛出口，雲臻就後悔了，“師尊臻兒說錯了，臻兒離不開師尊的，師尊別拋下我，你一定要等著我，我馬上就會來找你的。”
“師尊，等我。”
石室內的說話聲時有時無，蛇蟲鼠蟻們陣亡了一波兒又一波兒，不知道在什麽時候侵入者們終於侵入成功，飽嘗到了戰利品。
又是十年過去，傾城雲游路過九霄崖，推開石門看見兩具疊在一起的骸骨，覆蓋在其上的大紅喜服依然完好，就像洞房花燭一直在持續一樣。
傾城從一堆骨頭架子裏撿起那塊小鏡子，摩挲半天才連同那兩套喜服一同收入袖中。分不清誰是誰的骸骨被她葬在了一處，隨後轉身飄然離去。
有一日鏡子被打碎，傾城身後從此多了兩個小傀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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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劍被打落，驚鴻好像短暫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軀殼，他兩步上前把雲臻接住，雖然話說不出口，但好歹把人抱住了，希望能稍微安慰到雲臻那顆飽受打擊的心。
“！”
雲臻像是著了魔，就在師尊的眼前伸手把自己的心掏了出來，然後扯起嘴角緩緩道：“師尊，臻兒想說的話都在這裏面，師尊你聽一聽。”
驚鴻短暫聚攏的神智因為雲臻突如其來的動作又有了搖搖欲墜的感覺，他病急亂投醫舔上了自家徒弟留著血的唇角。腥甜嘗盡，他又挪至雲臻已經有些發涼的唇中，另一只手緩緩托出一團光暈，把那顆鮮活的心臟包裹住，然後用輕緩而艱澀的力道把它慢慢推回雲臻的胸腔。
師徒倆想說的話終於匯聚到一處，雲臻滿含真切地在說：“師尊，臻兒喜歡你，想和師尊成親，入洞房，一生白頭到老。”
驚鴻在說：“你個傻小子，怎麽就是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多大的人了，還叫為師擔心。你的那些心思能瞞得過我嗎？為師早就知曉，只不過盼著你早日修為大成擺脫原有命格罷了。可你怎麽就是個想不開的？為師從未想過要丟下你，心疼你還來不及，怎會狠心看你糟踐自己？為師看不破這紅塵，只想看著你。”
心臟剛剛歸位，驚鴻就洩力暈了過去，雲臻也在一陣心悸中不省人事。師徒倆齊齊倒地不起，好似殉情了一般。
飄飄然出現在不遠處的傾城臉色很不好，這師徒倆真的就一個都不省心。本來驚鴻的身體還能支撐個一年半載，現在一弄徹底要走黃泉路了。偏執到過了頭的徒弟也是，明明可以無病無災躲在九霄崖順遂一生，現在怕是要走回自己的老路去，兩個人都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要可勁兒折騰。
徒弟先醒，傾城如實告知：“你師尊……驚鴻這副模樣，不可能再恢覆如初，甚至連享凡人的壽數都不可能了。現在只有一個法子，你願意一試嗎？”
甚至都不用看，傾城接著道：“你好生修行，用你的七成修為將驚鴻的神智護住滋養，時間會很長，十年二十年，甚至是百年他可能都不會完全蘇醒。你確定要嘗試嗎？”
雲臻還是不假思索地點頭了。能再醒過來就好，能醒就好。
傾城開始潑冷水：“你的命格本活不過這麽長時間，至於沒了他的庇護你還能逆著天命活多久，你要心裏有數。如果再剝去大半修為，很可能你們倆都活不成。”
“沒事，前輩盡力保住師尊就行。”雲臻得到驚鴻那幾句猶如甘霖一般的話，便得到了活下去的許可。他一定會護著師尊再次醒來的。
九霄崖仿佛成了無人谷，竈臺鍋碗被風沙覆蓋，沒了結界遮護的屋舍也塌了大半，只剩些斷壁殘垣支棱在夜裏。寒石床被挪到了閉關的石室裏，上頭躺著兩個滿頭白發的人，聽不見呼吸聲，也看不見動靜。
石室內到處都是蛛網灰塵，只有那張寒石床的範圍內能保持幹凈。
躺在石床上的兩人好像死了一樣，十天半個月都不帶動一下的，但每當周遭的蛇蟲鼠蟻嘗試著要侵入石床的時候，躺在下面那人的衣袖就會微不可查地動一下，隨後石床周圍的侵入者就個個兒暴斃當場。
雲臻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躺在他身上的師尊這十年來肉眼可見地在衰老，他自己也是。之前被師尊強行換來的壽命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流失，但能和師尊共同老去，他又覺得很欣慰。師尊總是走在很遠的前面，這回他終於好像追上了。
師尊白了頭發，嘴角眼底都是皺紋，他自己也幾乎沒有力氣再坐起身幫師尊梳頭，只能喘著枯朽到極點的氣息盡力湊到師尊鬢邊，用額頭抵著師尊的耳朵，近乎嘆息般地說著斷斷續續的話。
“師尊，驚鴻，我是雲臻，你的徒弟，就算喝了孟婆湯也不能忘了我。師尊，你等等我，黃泉路遠，我怕找不到你。下輩子我來當師尊，你做徒弟，讓臻兒護著你。”一段話說了能有一炷香，可雲臻還在說，哪怕每吐出的一個字都要耗費他不小的力氣。
他在自己還能動的時候給師尊換上了大紅喜袍，自己也穿了一身喜服。如今兩人的樣子，倒真的像是洞房花燭交頸而眠的場景。
雲臻想多抱一抱身上的人，可手邊卻沒有多餘的力氣，“師尊，你穿喜服的樣子真好看，臻兒好喜歡你。師尊你看到我現在的樣子了嗎？有沒有男子漢的模樣？”
本來大喜的日子，他都還沒來得及多做點什麽，就抱著人暈了過去，等再醒來就已經不知道過去多久了。
從前就覺得見著師尊的時日少，這十年裏每日都見，卻還是覺得不夠。他想要活著的師尊，想聽師尊喊他“臻兒”，想……想回到剛上山的日子，師尊對他百般寵溺，比已經過世的爹娘都還要仔細。可惜好日子太短，如今能拿來回味的少之又少。
“夫君，你娶了我就要負責，不能做負心漢薄情郎，臻兒這輩子只認你一個，你甩不掉我的。下輩子是，下下輩子也是。”
“師尊，你能不能再睜眼看看我，師尊，我不想就這麽死了，我想讓師尊活過來，可我真的太沒用了，連師尊的身體都護不住，下輩子還是別遇到我了吧。”如果師尊沒有從墳堆裏把他撿回去，二狗會活不到三十歲，但師尊卻可以活很久很久，一切都是因為他。
可話剛出口，雲臻就後悔了，“師尊臻兒說錯了，臻兒離不開師尊的，師尊別拋下我，你一定要等著我，我馬上就會來找你的。”
“師尊，等我。”
石室內的說話聲時有時無，蛇蟲鼠蟻們陣亡了一波兒又一波兒，不知道在什麽時候侵入者們終於侵入成功，飽嘗到了戰利品。
又是十年過去，傾城雲游路過九霄崖，推開石門看見兩具疊在一起的骸骨，覆蓋在其上的大紅喜服依然完好，就像洞房花燭一直在持續一樣。
傾城從一堆骨頭架子裏撿起那塊小鏡子，摩挲半天才連同那兩套喜服一同收入袖中。分不清誰是誰的骸骨被她葬在了一處，隨後轉身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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