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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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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落

此後師尊在閉關室內,徒弟在石門外,都是日覆一日的打坐修煉,後者一日日進步,前者卻一直止步不前。這些年過去,驚鴻也不怎麽執著於修為是否精進了。似乎只要他們師徒二人還能這麽相安無事下去就很好了。徒弟修為在提升,總有能追上自己的那一天,到那時說不定自己還會產生出別的有些荒唐的想法也說不定。

山中歲月長,但也著實太難熬了。雲臻在石門外數著手指熬著,驚鴻在石門內整日以丟石子為樂,兩個人都在熬。這一次閉關的時長卻不知道該什麽時候結束,驚鴻自己也沒定數。

他看著照心鏡裏自己各式各樣的畫像,甚至還能頗有興致地挨個品評,這張眼睛畫得太狹長,那張笑得太不符合他的性格,直到……他在徒弟的筆下穿得越來越少,神色越來越不莊重,他幾乎有了想沖出去抓著那不敬師長的孽徒打一頓的沖動,但教訓了之後呢?表面上的心思可以杜絕,雲臻心裏的呢?是他說禁止就能完全禁止的嗎?就連他自己都做不到傾城說的“斷緣”兩個字,更何況年紀不大的雲臻。

原來考慮太多會這麽瞻前顧後啊,擅自和人展開一段關系原來後果這麽嚴重,驚鴻第一次覺得當初的決定似乎有些草率了。現在一堵石門隔開的裏外兩個人都不得安生,日子過得渾渾噩噩,卻沒有什麽別的辦法。

只要他出現在徒弟面前,徒弟就只會圍著他這個師尊團團轉,半點沒可能通過潛心修行而延長壽命,雖然看著雲臻的修為好像增長得很快,但對比起他年輕的時候來說,用龜速來形容都不過分。

因為他這個徒弟的資質實在是太差了。如果不想幾十年後師徒兩人陰陽兩隔,他就只能采取現在這種互相折磨的方法去逼著徒弟修煉,以期盼徒弟能掙脫他那原本普通又庸常的一生,至少能把這段師徒緣分多維持一些年月。

但老天偏偏不讓他以這種僥幸的方式如願。在徒弟褻瀆自己畫像的那天晚上,驚鴻在心神激蕩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了墜落感,和脫力感。

內視的結果是,他的境界在跌落。

每每聽到那些癡念囈語,喃喃剖白,和狀似狂亂的發洩,他都控制不住心湖的翻騰。那聲音太清楚,又旖旎,幾乎每一聲低喘和戰栗都讓他耳廓發熱,眼尾泛紅,以至於連清心經都念不下去,打坐都成了奢求。

日子似乎變得更難熬起來。石門外的徒弟每放浪一次,驚鴻幾乎就會跟著境界跌落一次,或大或小,回回都讓他如淋一場令皮膚刺痛的冰水,沒辦法抵擋,只能生生受著。

“當真是孽緣。”驚鴻的修為已經跌落到了一個很危險的境地,他甚至感覺自己似乎控制不住身體隱隱的躁動,有時候是失控一眨眼,有時候是一炷香,說不定什麽時候他的意識就會被那種無名的燥火完全湮滅,等待他的結局嘛,不會好到哪兒去。

看來先撐不住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徒弟,而是他這個不中用的師尊。簡直可笑。修了上百年的道,到頭來卻這麽不堪一擊,稍稍一個坎兒就顯現出了要崩潰的前兆,可想而知他從前的修行是有多不紮實。

只不過到如今他所求也變了,境界跌落就跌落吧,至少不至於和自家徒弟差得太多,說不準以後還能站在同一起點修行呢。明明意識被淹沒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驚鴻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每天在不大的石室內來來回回轉悠,時不時去看看照心鏡裏自家徒弟在做什麽,要是又看到什麽讓人羞赧的畫面,便結結巴巴說兩句“成何體統”,“不知羞”等等之類的不輕不重的話。反正閑得很。

這般放任的結果只有一個,那便是徹底丟失理智,軀殼不聽使喚,心智也不知道被囚禁在何處,恍恍惚惚,手中的劍被狂躁的心舞出了驚天動地的弧度。當然,他自己也成了風刃劍光席卷的對象。僅僅只是一個時辰而已,他就成了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死樣子,要是再繼續瘋下去,一定會打碎石門沖出去,把自家徒弟嚇個魂飛天外。還好傾城及時來救,才避免了他被自己的劍搞成個手腳全廢的殘樣兒。

他好像是被傾城救醒了,又好像沒有,因為他感覺自己的腦子裏一直有層紗,讓他想不太起來從前的事,甚至連推門進來的人他都有點兒記不清了。傾城在自己睜眼的時候說,雲臻是他收的徒弟,平時整個九霄崖就他們師徒二人。但驚鴻一眼就瞧出了破綻,自己收徒弟會收個資質這麽差的嗎?這不是純給自己找罪受嘛!

“走近來為師看看你。”驚鴻緩慢開口。誰知聽見這句話的徒弟卻直楞楞地盯著他,一副不肯聽從的模樣。走兩步都不行嗎?這徒弟這麽叛逆的嗎?

行吧,叛逆就叛逆吧,反正年紀看著也不大的樣子,理解理解。只不過驚鴻總覺得自家叛逆徒弟推門進來之後,他身體皮膚之下就跟有什麽東西在爬一樣,像是寄生在血液裏的蟲子,聞見什麽帶有致命吸引力的東西之後開始劇烈地往皮膚之外鉆,讓他渾身都漲得發酸發麻。結果當然是又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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