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

雲臻被罰足足在木樁前站了三個月，還是在師尊的耳提面命之下，但也因此他的進步飛速，單腳站樁也不過輕輕松松而已。

雖說這幾年他練功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但他身體的底子卻是越來越強健，偶爾從樹上摔下來，身體甚至都能下意識自行避開要害，很難傷到根本。

雲臻自己也想不明白，難道是九霄崖這個地方靈氣充沛，在無形中淬煉了他的體魄？還是這裏的食材吃了強身健體能讓人健步如飛？反正他曾經在鉆牛角尖的時候嘗試過，故意失足掉下山谷，結果師尊沒等到，自己還只是滾了一身泥，半點兒筋骨都沒傷到。這個被動技能他很不想擁有。

雲臻的第三次處罰是他成功找到了能傷到自己的方法——驚鴻之前提到過的寒石。他發現只要自己不著寸縷地躺在九霄崖最涼的那塊寒石上不動，只需要大概三個時辰，他的心跳就能停止跳動。

當然，在他身體極限的最後時刻，他心心念念的神仙師尊就破關而出，力道強勁地把他從寒石床上提了起來。

此後，禁令便又多了一條：禁止睡師尊的床。

效果最好的那塊寒石是驚鴻出關之後休息的床榻。

事不過三，驚鴻慎重其事地問自家唯一一個關門弟子：“為什麽要做這些糟踐自己的事？別糊弄我，我要聽實話。”

雲臻肚子裏藏不住話，所以從來都是實話實說：“我想見師尊，師尊閉關時間太久了。一個月不見師尊我都熬不住，更何況是半年、一年時間。徒兒沒了師尊活不下去的，師尊別丟下我。”

“我何時說過要丟下你？為師只是想閉關靜心修行，以沖破阻礙更上一層罷了。山中歲月長，修習功法正合適，你卻是整日貪玩，十載春秋竟是半點沒參悟其中門道。你如今也已長大，為師也不瞞你，若是你還不用心修行，那等你年過半百之時，為師依然還是如此模樣，待到那時，你當如何？”師尊今日說得比之前兩次多很多。

雲臻蜷縮起後背，企圖不去想神仙師尊所描述的未來，他害怕，害怕自己都老了或者死了，師尊卻一點變化都沒有，不會為他流淚，不會為他傷心。

“師尊，徒兒錯了……”僵持了一晚上的師徒二人，終究還是有人妥協了。

往後師尊閉關的日子更長，以年為單位。

最開始是一年兩年，見雲臻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甚至修行也精進了不少，驚鴻便放下心來。開始了長達四年五年這樣長時間的閉關。

雲臻每天刻苦修行，打坐，練劍訣，甚至是寫字描畫，他都強迫自己學會。有時候實在是熬不住了，會跑到師尊閉關的山洞前孤零零坐一整宿，然後第二日接著打坐修行。

自從學會書畫之後，雲臻的房間裏就多了很多師尊的畫像。最開始畫得很不像，一點師尊的神韻都沒有。後來時間久了，信手一描，一雙清清冷冷的眼睛就躍然紙上了。然後是薄唇，耳廓，脖頸上的痣，以及手邊淡淡的梅花印記，神仙師尊身上的每一處細節雲臻都記得分毫不差，盡管他和師尊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但師尊的形象卻清晰得很，在他的腦海裏。

就像把他帶上九霄崖的那天，帶著淺笑，動作十足溫柔，渾身泛著微光，恍若神明。

一晃而過又十載，雲臻已經年近三十，但模樣卻停留在了他參悟功法的那一年，那一年他正好二十歲。

今年是師尊閉關的第五年。房間裏的畫像已經鋪了好幾層，有時候夜晚睡不著，雲臻放縱自己手上的筆，畫出好多春色無邊的師尊，他以為師尊會大發雷霆沖出山洞，然後罵他孽徒，不尊師重道，狠狠重罰他一頓。

但是沒有，山洞的石門依然緊閉。他連師尊的半個衣角都沒看見。

後來便徹底沒了忌諱，他想到什麽樣的師尊就畫什麽樣的。面帶春光的，媚眼含羞的，又或者火熱撩人的，應有盡有。甚至有幾次他還會對著畫像行那自瀆之事，師尊依然沒出來。

雲臻癱在一堆赤身的畫像之上，大腦一片空白，放肆到極致的那一刻似乎是歡愉的，卻又難過到了頂點。

原來師尊並不在意這個啊，徒兒還真是自作多情。

自此之後，雲臻再不掩藏心中多年的渴望，一屋子的畫像被他蹂//躪撕毀，又在經年累月中添上新的，更為大膽艷麗的畫像。

上次師尊出關只和他吃了一頓飯而已，問了徒弟的修行便作罷。

時隔五年，驚鴻只留下了一句話給雲臻：“好生待自己。”

師尊閉關求得道，雲臻卻覺得他在褻瀆師尊畫像的那一刻就已經得道了。他悟到了他這一生的道。但是師尊的道又是什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