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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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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自為之

石門一關,歲月更長,更難熬。

這一次,師尊似乎不打算出來了,徹底丟下他了。

雲臻每年都會在七夕前一夜做很多菜,一整個晚上不停,然後跪坐在山洞前等一整天。若是師尊出來,他就會喜笑顏開拉著人去廚房,讓師尊嘗嘗他忙碌了一整晚的菜肴。

結果鵲橋搭了一回又一回,牛郎織女年年相會,但他卻再沒見到過他的師尊。

大概是第十年吧,九霄崖第一次來了客人。一位女客。

衣袂翩翩,修行不凡,可擔仙子二字。雖說是客人,但這位客人卻半點招呼不打,直直就沖進了師尊閉關的山洞,半個眼神都沒分給跪在地上的雲臻。雲臻後知後覺想趁著洞門被打開的間歇沖進去,卻不料一眨眼的功夫,本以為盈盈弱質的仙子卻是直接抱著渾身赤紅的師尊出來了。

雲臻一路跌跌撞撞,費力地跟上仙子的腳步,滿目都是紅色。師尊明明無時無刻都是一襲白衣的,現在那身白底的衣裳不知被什麽染成了艷麗的紅,像九霄崖偶爾的橙陽,卻更像血,把清清冷冷的師尊籠罩在了危險的結界裏。但他看不見師尊的臉色,不知道那張臉上是痛楚多一些,還是蒼白多一些,又或者早已不醒人事。

師尊被放在了那張寒石床上,仙子不發一言,動作甚至帶上了幾分粗暴,原本雲臻想問師尊發生了什麽事,自己有什麽能幫忙的,結果突然雙手一痛,緊接著就眼睜睜看著有暗紅從自己手腕湧出,經由仙子的術法牽引,緩緩將無聲無息的師尊包裹。

在清醒的時候被放血十分不好受,但雲臻知道仙子在救自己可能命懸一線的師尊。他咬緊後槽牙硬撐著不發出一句痛吟,上半身力道在被強行抽離,明明雙腿已經在癱軟的邊緣,卻不料腳腕也遭到了同樣的強力抽取。

血不停地往寒石床匯集,雲臻徹底支撐不住轟然倒地,只不過意識還在支撐。師尊還沒醒過來,他想看看師尊,想聽師尊說話,想問師尊到底發生了什麽,流那麽多血疼不疼……想讓師尊嘗嘗他做的飯,今早剛做好的,還在籠屜裏熱著呢。

他已經十年沒見到過師尊的樣子了,這次真的太久了。師尊好狠的心。

臨到昏迷前,雲臻還在渴求師尊能睜眼看看他,看看又一個十年後的他。

雲臻醒來的時候在自己的屋子裏,他聽見師尊那間屋子有說話聲,顧不上身體失血過多的後遺癥,忙不疊推門進去。

師尊終於醒了,雲臻眉開眼笑地喊出太久沒喊出口的稱呼“師尊”。他的視線落在師尊沒什麽血色的臉上,對比十年前眼窩深了些,臉頰更清瘦了點,眉眼……好像更冷了。

兩廂視線交接,驚鴻淡淡一聲“嗯”算作回應,緊接著就說道:“來見過你師娘。”

雲臻後知後覺,嘴唇微動,卻好似回到了張口不能言的孩童時代,他不知道這個稱呼該怎麽說出口。他的視線下移幾寸,看見了一雙交握的手,盡管被他灼灼地盯著,那雙手依然沒有放開。

他放棄再去看,又把視線挪到師尊的其他地方,似乎除了臉色不佳之外,其他地方都飛速痊愈了。有這位不速之客在,顯然用不著他這個修為低的徒弟操心。

房間裏靜默良久,雲臻不肯開口叫人,驚鴻便沒有別的話說。這個時候開口的卻是坐在榻邊的女前輩:“你師尊需要靜養,近日不要來打擾。”

“砰”地一聲房門關上,隔絕了雲臻闊別十載的視線。

雖然那間屋子他再沒能進去,但廚房的飯食卻是每日不曾斷過,盡管直到夜裏都沒人享用。但他還是日覆一日地每餐用心搭配,葷素鹹淡,都按照師尊從前的喜好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師尊醒了之後對他態度大變,甚至連多看他一眼都不肯,更別提多說一句話了。是不是因為師尊閉關卻受了重傷這件事?但沒人給他解惑,他也沒那個本事能醫好師尊的傷。但好在他的血還能有點用處。

師尊和那位女前輩在屋子裏待了三個月,驟然開門倒是讓拿著碗碟的雲臻不知所措起來。他照常彎唇帶笑,脆生生喊“師尊”。

沒有回應。這回還是女前輩開口:“你師尊準備跟我去別的地方修行了,你……好自為之。”

雲臻不知被什麽嗆到了一般,躬起腰背猛烈咳嗽起來,僅僅片刻,甚至連不知出處的鮮血都咳出一些。

“師尊——”身旁被兩位年長者的衣袍帶起幾縷清風,雲臻下意識抓住即將擦身而過的那截衣擺,他焦急地懇求,“師尊…別丟下我,徒兒想跟著師尊——之前是徒兒的錯,徒兒對師娘不敬,徒兒知錯了,求師尊帶我一起走。”

他以為師尊還是從前溺愛他到幾乎沒邊的那副心腸,所以才一直梗著不肯喊出“師娘”這個稱呼,卻不料這會兒想來竟是幼稚到了極點。

驚鴻似乎只是輕輕一擺手,連頭都沒回,就把雲臻甩在了身後,依然一個字沒說,一個眼神都沒留。

雲臻不受控制地咳出一大口心血,他卻來不及擦,只能拼盡全力去追那兩道已經快要消失在山口的人,常年寂靜的九霄崖內幾乎響徹著他驚慌到恐懼的聲音。

“師尊———別丟下我,我想跟您一起走——”

“師尊——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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