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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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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罰

夏日匆匆而過,仲秋還未至,神仙師尊又閉關了。雲臻白日裏去山間追野兔捕松鼠,餓了再回來自己做飯吃,一直到太陽落山前才會把師尊交給他的課業拿出來敷衍練習一番。

紮馬步,練劍訣,或是長時間打坐。偶爾還有拓字,描畫這類陶冶情操的課業。反正神仙師尊肯定是想把他身上的野氣都給凈化幹凈,但何其困難。

每次神仙師尊問他悟出了什麽,他都搖頭,說越打坐越困,每次坐不到一個時辰就腰酸腿麻的,腦子裏總想著跑出去撒歡兒。

神仙師尊聽了總是搖搖頭,說他心性難改,但從來不會責罰他,弄得雲臻總是明知故犯死不悔改,練了都快一年了,才堪堪學會挽劍花而已。

倒是個頭跟竄天似的,每年都能拔高一大截。做飯的手藝也日益精進,甚至連幾乎不怎麽進食的神仙師尊都會三不五時嘗一嘗自家徒弟的手藝。雲臻難得找到了一件自己擅長的事,每回都眼巴巴地等在師尊閉關的山洞門口,就想著師尊什麽時候能出來吃他做的飯,然後再拍著自己的肩說“臻兒手藝又精進了”這類的話,雲臻每回聽了腳底都跟踩著雲朵一般,走路飄飄忽忽的,臉上的笑甚至會持續到晚上的夢裏,就連做夢都在討他這個神仙師尊的歡心。

畢竟不罵他,不罰他,還總是關心他身體的師尊幾輩子都難遇到,雲臻想讓人高興。

這幾年他可算是問到了神仙師尊的名字,自己在心裏翻來覆去地咀嚼,覺得和他師尊的樣貌舉止簡直是太般配了。

“嘿嘿師尊名字真好聽,驚鴻一瞥,人間值得,驚鴻……”

“沒大沒小……不過為師的名字也鮮有人喚,等你長大了,喚名也未嘗不可。”神仙師尊總是這樣慣著他,雲臻來九霄崖的這幾年裏否了徒弟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第一回是雲臻偷摸爬到了九霄崖的崖邊,還是大雪紛飛的冬天,那一回他差點兒沒能活著回去。

也許跟九霄崖的特殊結界有關,這裏每年的夏冬之季氣溫都幾乎超過了人能承受的極限。尤其是懸崖邊,夏日仿若地火漫天,冬日又如冰錐遍地。

神仙師尊帶著一身的寒氣把已經快要凍成冰塊的徒弟抱回室內,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讓人轉醒,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懸崖那處以後禁止出入,此次若是為師晚去幾刻,你便回不來了,這一月就好好在榻上養傷,別亂跑。”

雲臻第一次聽見神仙師尊皺著眉冷冰冰地和他說話,盡管他全身上下冷得連呼吸都費勁,卻不耽誤他一錯不錯地盯著師尊,心裏又是發怵又是歡喜的,師尊果真是把他放在心上的,不是隨便帶上山養的小貓小狗,錯了會罰,傷了會費心照顧。

臉頰上滑落幾顆冰珠子,神仙師尊剛準備起身又頓住了,覆才嘆氣給人擦眼淚:“為師不過是說你幾句,哭什麽,這都要十五了,知不知羞?”

雲臻越哭越兇,竟是比自家爹娘下葬那天哭得還厲害。

他已經在九霄崖待了將近七年,每長大一歲,心思就會多幾分,以前是想跑外邊撒歡兒,現在是想黏著師尊,最好上哪兒都跟著。他認的字越多,書裏那些故事對他的影響就越大。

況且師尊這幾年閉關的時間越來越長,雲臻每次端著新菜式守在山洞前都等不到人出來,心裏那種被丟下的感覺就越來越重。

鉆了牛角尖的徒弟又覺得自己成了一條師尊從外頭撿回來的小野狗,想起來順順毛餵點兒好吃的,想不起來就丟開到一邊。就算小狗犯了錯,在飼養人眼裏那都是不值一提的,所以沒有懲罰的必要。

雲臻知道懸崖那邊氣溫異常,以往也都會繞著走,但他蹲在山洞前擺著手數了數,師尊這次閉關的時間已經超過半年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見師尊的面了。

師尊不會把他這個撿來的徒弟忘了吧?師尊還會再出來嗎?師尊是不是從來沒把他放在心上過?師尊會拋下他嗎?

心裏日益堆積的問題已經歪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在師尊閉關的第十個月,雲臻抖著腿爬上了已然被冰封的懸崖邊,他想試試師尊到底會不會出來,會不會關心他的死活。

“終究是孩子心性,哭過便罷了,餓不餓?為師替你做了你愛吃的……”神仙師尊話還沒說完,躺著的小冰塊兒就又哭了。

自從雲臻能做出不難吃的三菜一湯之後,師尊就再也沒有下過廚。

“師尊———我餓………”嘴唇都被凍紫了的徒弟一邊哭一邊對著自己的師尊撒嬌,生怕師尊再閉關個一年半載。

等雲臻這次好得差不多了之後,就再也不做飯了,神仙師尊問他為何,他每次都耍賴蒙混過關。結果等驚鴻又一次閉關之後,好徒弟就傻傻等在山洞前,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讓驚鴻又氣又無奈。

“讓你好好練武你不練,怎麽連飯都不會自己做了?要是為師不出來,你當真要活活餓死在這裏嗎?”

這是驚鴻第二次罰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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