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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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撿回家
二狗二狗的叫了好多年，大概七歲吧，叫他二狗的人陸陸續續都入了土，他坐在一個個隆起的土包前撐著頭想了一個下午——為什麽大家都要躺進棺材裏呢？
算了，餓了，想不明白，還是先去翻一翻飯館的剩菜剩飯吧，去晚了說不定就被真的土狗們給霍霍幹凈了，爛菜葉子估計都剩不下。
二狗叼著一個臟兮兮的包子，跑得滿頭大汗，後面還有好幾只土狗在狂追不舍。他心想，這不就多搶了一個包子嘛，怎麽還喊幫手了呢？
真是連狗都知道以多欺少。
從村頭跑到村尾，也就只有墳包這塊兒野狗不敢過來，也不知道這裏是真的陰氣太重，還是鬼怪成堆，反正村裏的人都是避之不及，就連追了大半天的土狗們都只是望著他罵罵咧咧了一陣兒就跑開了。
二狗靠坐在自家爹娘的墓碑前，好歹拍了拍包子表面粘上的草屑，這才囫圇個兒把包子塞進嘴裏，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也沒嘗出來到底是素餡兒的還是肉餡兒的，二狗舔了舔嘴皮，覺得應該是個肉包子，不然那群土狗不會因為這個包子而追他好幾裏地。
行了，吃飽喝足，該睡覺了，明天的溫飽明天再解決。
二狗裹緊身上的破爛布條，找到幾個墳包中間的空地，又胡亂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招魂幡和枯草團在一起墊身下，就這麽枕著一塊兒河邊撿的石頭準備睡覺。
此時初夏已過，冷倒是不冷，就是蚊子多。露天席地睡一晚，第二天早上起來臉能腫成豬頭。不過二狗好歹腦子活絡，偷偷跟著村裏的游醫上山裏采了好些草藥，也分不清具體什麽藥用，就稀裏糊塗搗碎了往自己身上抹，竟然還真的能驅蟲避蛇，也是走運。
今晚星星挺多，二狗從天邊一直數到頭頂，然後就夢到了已經入土好幾年的爹娘，夢裏吃的穿的樣樣都好，磕了碰了，冷了熱了都有人心疼。
二狗笑得嘴都咧到了耳後根。
也不知怎麽回事，美夢被淡淡的松香攔腰折斷，後半段又感覺像是飄在雲端，等二狗再睜眼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可能一覺睡到了天宮。
入目所及好像哪兒哪兒都在發光，布料柔軟的被子，寬敞的床榻，還有大得過分的房間。難道上天看他可憐，所以讓他不用入土，而是直接投胎到富貴人家了嗎？
“看你身板瘦小，不曾想還挺能睡，險些都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二狗不敢說話，害怕自己因成日和野狗搶食而散發的野蠻氣會讓人心生厭惡。
“睡了兩日當是餓了吧？來，這方梳洗。”
這人長什麽樣二狗看不清，總覺得眼前都是白光，他想這可能是什麽投胎後遺癥，過幾天就好了。他就奉行“怎麽說怎麽做”的原則，問不多問，動不亂動。
本來一沒爹娘，二沒親戚的，這突然就過上了不愁吃穿的日子，二狗偷著樂了好幾回。
發著微光的飯菜下肚，二狗只知道狼吞虎咽，也吃不出到底是什麽做的，肉不像肉，菜不像菜的。等他席卷完一桌菜之後，先前那個人又過來了。
這回二狗能看清了，“我不是投胎了嗎？怎麽直接上天宮了？”
神仙眉眼溫和，“此處是九霄崖，我修行的地方。幾日前途經西亭村，見你數日都流落在外，便將你帶了回來。若你願意，此後可一直住在這裏。”
二狗眨眨眼，“沒什麽別的條件嗎？”
神仙想了想，“如若你有學武的心，也可拜我為師，畢竟山中歲月長，需得找些事做才可度日。”
二狗覺得自己應該是思考了不下一炷香之後才重重點頭答應的，結果他開口第一句就是“師尊”，倒是讓神仙淺淺笑了。
九霄崖好像沒有別人，就他的神仙師尊一個人，只不過現在多了個二狗。
神仙師尊問他名字。
“爹娘叫我二狗，其他再沒別的名字了。”
“爹娘的姓氏還記得嗎？”
二狗搖頭。
神仙師尊對著“金玉其外敗絮其內”的二狗上下打量了片刻，才道：“臻字如何？取作雲臻，希望你往後百福並臻。”給便宜徒弟穿衣服的時候順手在人腰間掛了個小鏡子，保平安。
二狗滿口答應：“師尊決定就好。”從今往後，他有名字了，不再是那個只會跟惡狗奪食的二狗了。他看了看不染凡塵的神仙師尊，不知道師尊的名字是什麽，應該會很好聽才是。
今年九霄崖熱得不行，雲臻在冰涼的地磚上擺大字，本來以為這修行之地怎麽都該四季如春才是，卻不曾想夏天竟然這麽熱。他甚至張開嘴，學著以往那些土狗的樣子，把舌頭半耷拉出來，以便散熱。
“熱啊師尊，真的太熱了，徒兒要燒起來了。”
神仙師尊依然裏裏外外穿了不下三層的寬袍大袖，飄飄欲仙的模樣絲毫不減。
“心靜自然涼。誰讓你午時還不進屋？該是讓你受這暑熱的。”
雲臻不敢抱怨了，因為他剛來九霄崖不過兩月，對周遭的環境新奇非常，得空兒就往山林裏鉆，常常錯過神仙師尊給他準備的午膳。最近又入了炎夏，午時前後真真熱得能把人蒸幹一般。
“師尊，徒兒知錯了。”雲臻已經脫得只剩一件中衣了，但還是恨不得把自己貼在地磚上，最好晚上睡覺都睡地上。
神仙師尊說話了，“別貪涼，你身子尚不強健，受不住這寒石。快將起來，洗漱一番再用午膳。”
這話應該沒糊弄他，神仙師尊常年居於九霄崖頂，早已過了不知多少個四季，肯定早就脫離肉體凡胎到吸風飲露的階段了。雲臻思緒飄遠，在想自己什麽時候也能不懼暑熱冬寒，或者能像神仙師尊那樣打坐十幾日不進一點水米的程度。
日子還長，他現在連倒立都還沒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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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二狗的叫了好多年，大概七歲吧，叫他二狗的人陸陸續續都入了土，他坐在一個個隆起的土包前撐著頭想了一個下午——為什麽大家都要躺進棺材裏呢？
算了，餓了，想不明白，還是先去翻一翻飯館的剩菜剩飯吧，去晚了說不定就被真的土狗們給霍霍幹凈了，爛菜葉子估計都剩不下。
二狗叼著一個臟兮兮的包子，跑得滿頭大汗，後面還有好幾只土狗在狂追不舍。他心想，這不就多搶了一個包子嘛，怎麽還喊幫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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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村頭跑到村尾，也就只有墳包這塊兒野狗不敢過來，也不知道這裏是真的陰氣太重，還是鬼怪成堆，反正村裏的人都是避之不及，就連追了大半天的土狗們都只是望著他罵罵咧咧了一陣兒就跑開了。
二狗靠坐在自家爹娘的墓碑前，好歹拍了拍包子表面粘上的草屑，這才囫圇個兒把包子塞進嘴裏，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也沒嘗出來到底是素餡兒的還是肉餡兒的，二狗舔了舔嘴皮，覺得應該是個肉包子，不然那群土狗不會因為這個包子而追他好幾裏地。
行了，吃飽喝足，該睡覺了，明天的溫飽明天再解決。
二狗裹緊身上的破爛布條，找到幾個墳包中間的空地，又胡亂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招魂幡和枯草團在一起墊身下，就這麽枕著一塊兒河邊撿的石頭準備睡覺。
此時初夏已過，冷倒是不冷，就是蚊子多。露天席地睡一晚，第二天早上起來臉能腫成豬頭。不過二狗好歹腦子活絡，偷偷跟著村裏的游醫上山裏采了好些草藥，也分不清具體什麽藥用，就稀裏糊塗搗碎了往自己身上抹，竟然還真的能驅蟲避蛇，也是走運。
今晚星星挺多，二狗從天邊一直數到頭頂，然後就夢到了已經入土好幾年的爹娘，夢裏吃的穿的樣樣都好，磕了碰了，冷了熱了都有人心疼。
二狗笑得嘴都咧到了耳後根。
也不知怎麽回事，美夢被淡淡的松香攔腰折斷，後半段又感覺像是飄在雲端，等二狗再睜眼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可能一覺睡到了天宮。
入目所及好像哪兒哪兒都在發光，布料柔軟的被子，寬敞的床榻，還有大得過分的房間。難道上天看他可憐，所以讓他不用入土，而是直接投胎到富貴人家了嗎？
“看你身板瘦小，不曾想還挺能睡，險些都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二狗不敢說話，害怕自己因成日和野狗搶食而散發的野蠻氣會讓人心生厭惡。
“睡了兩日當是餓了吧？來，這方梳洗。”
這人長什麽樣二狗看不清，總覺得眼前都是白光，他想這可能是什麽投胎後遺癥，過幾天就好了。他就奉行“怎麽說怎麽做”的原則，問不多問，動不亂動。
本來一沒爹娘，二沒親戚的，這突然就過上了不愁吃穿的日子，二狗偷著樂了好幾回。
發著微光的飯菜下肚，二狗只知道狼吞虎咽，也吃不出到底是什麽做的，肉不像肉，菜不像菜的。等他席卷完一桌菜之後，先前那個人又過來了。
這回二狗能看清了，“我不是投胎了嗎？怎麽直接上天宮了？”
神仙眉眼溫和，“此處是九霄崖，我修行的地方。幾日前途經西亭村，見你數日都流落在外，便將你帶了回來。若你願意，此後可一直住在這裏。”
二狗眨眨眼，“沒什麽別的條件嗎？”
神仙想了想，“如若你有學武的心，也可拜我為師，畢竟山中歲月長，需得找些事做才可度日。”
二狗覺得自己應該是思考了不下一炷香之後才重重點頭答應的，結果他開口第一句就是“師尊”，倒是讓神仙淺淺笑了。
九霄崖好像沒有別人，就他的神仙師尊一個人，只不過現在多了個二狗。
神仙師尊問他名字。
“爹娘叫我二狗，其他再沒別的名字了。”
“爹娘的姓氏還記得嗎？”
二狗搖頭。
神仙師尊對著“金玉其外敗絮其內”的二狗上下打量了片刻，才道：“臻字如何？取作雲臻，希望你往後百福並臻。”給便宜徒弟穿衣服的時候順手在人腰間掛了個小鏡子，保平安。
二狗滿口答應：“師尊決定就好。”從今往後，他有名字了，不再是那個只會跟惡狗奪食的二狗了。他看了看不染凡塵的神仙師尊，不知道師尊的名字是什麽，應該會很好聽才是。
今年九霄崖熱得不行，雲臻在冰涼的地磚上擺大字，本來以為這修行之地怎麽都該四季如春才是，卻不曾想夏天竟然這麽熱。他甚至張開嘴，學著以往那些土狗的樣子，把舌頭半耷拉出來，以便散熱。
“熱啊師尊，真的太熱了，徒兒要燒起來了。”
神仙師尊依然裏裏外外穿了不下三層的寬袍大袖，飄飄欲仙的模樣絲毫不減。
“心靜自然涼。誰讓你午時還不進屋？該是讓你受這暑熱的。”
雲臻不敢抱怨了，因為他剛來九霄崖不過兩月，對周遭的環境新奇非常，得空兒就往山林裏鉆，常常錯過神仙師尊給他準備的午膳。最近又入了炎夏，午時前後真真熱得能把人蒸幹一般。
“師尊，徒兒知錯了。”雲臻已經脫得只剩一件中衣了，但還是恨不得把自己貼在地磚上，最好晚上睡覺都睡地上。
神仙師尊說話了，“別貪涼，你身子尚不強健，受不住這寒石。快將起來，洗漱一番再用午膳。”
這話應該沒糊弄他，神仙師尊常年居於九霄崖頂，早已過了不知多少個四季，肯定早就脫離肉體凡胎到吸風飲露的階段了。雲臻思緒飄遠，在想自己什麽時候也能不懼暑熱冬寒，或者能像神仙師尊那樣打坐十幾日不進一點水米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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