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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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入（完）
“指揮室裏的雌蟲與其他四只蟲兵離開了，它們殘留的腦電波蘊含了著急。”江歡又給自己紮了一針抑制劑，猛烈的疼痛刺激大腦，感應出指揮室裏的變化，“奇怪，什麽事能令它們著急，居然大部分人員都離開指揮室。”
她想了會兒，猶疑問：“會不會是陷阱？”
阿爾斯沒有猶豫地下令：“進攻。”態度堅定。
江歡做了個收到的手勢，比劃指揮室裏剩餘人員的位置。
五個人類坐在操作臺前，兩只蟲兵不斷巡邏移動，它們即將於三十秒後擦肩而過，這是最佳偷襲時機。
比普通人強化多倍的眼睛讓阿爾斯能夠清楚地在黑暗中視物，他接收到江歡的信息，默數三十秒。當倒數到一，他用權限打開暗道的門，躍進指揮室正好跳到一只蟲兵背上。江歡隨後故技重施使它們眩暈，同時為阿爾斯進行精神疏導，令他在噴湧四濺的血液裏保持冷靜清醒。
危機暫時解除，江歡為可憐的五個人類解除精神控制，封鎖指揮室。
她爭分奪秒套取蟲族的機密信息，然後解開防禦系統密碼，在最後一步回頭說：“如果我們關閉防禦罩，蟲族肯定會進入戒備狀態強攻指揮室，在我們的軍隊全部進來前，我希望你們能守住這兒。”
剛被解救的五人雙股戰戰，惶恐不安，面對江歡的囑托，臉色蒼白地低下頭。
他們只是基地的技術人員，雖然見識槍林彈雨血肉橫飛，但主業務仍然是在實驗室裏維護系統運行。
在基地突破的那晚，他們五人最先淪陷在蟲族的精神控制下，成為任蟲擺布的奴隸。
江歡無法忽視他們臉上的恐懼與軟弱，心知這樣的他們完不成守住指揮室的任務，可趁蟲族措手不及之際修覆“天罰”的好時機不容錯過，它可以極大減少聯邦人員損傷。
眸光閃爍，她咬牙下了決定······
阿爾斯拍了拍一個人的肩膀：“不必強求，我們會守在這兒爭取時間，帶你們安全逃出去。”
“阿爾斯元帥！”有人認出阿爾斯標志性的金發與翡翠色的眼瞳，慘白的雙頰激動地泛起紅暈。
“元帥到來必定能將蟲族打得屁滾尿流！元帥，你們不用管我們，盡管去執行任務。”他用勁拍打胸膛，“我們來守，人在指揮室在！”
聞言，阿爾斯居然流露出悲傷而憤慨的神情，鄭重道：“聯邦會銘記你們的功勳。榮耀，永遠與你們同在。”
江歡感到頭暈，不知是精神力過度損耗，還是為眼前的場景悲哀。
她昏昏沈沈地按下操作臺上的確定鍵，使用的力量猶如輕飄飄的羽毛，但這輕飄飄的羽毛般的重量將會影響數以萬計人的生死。
戰爭不是個幸福的詞語，如果可以，沒有人喜歡戰爭。
防禦罩關閉，瞭望塔上的蟲兵第一時間觀測到異常，它立即拉響警報，震耳欲聾的警報聲響徹基地。同一時間，懸停隱藏的二十五軍團在羅龐的帶領下開始行進，對烏索裏發起進攻。
而基地裏的江歡和阿爾斯開始第二項任務，修覆天罰。
“走了。”阿爾斯催促江歡。
但江歡沒動，她仰望屏幕上突然彈出的機密文件陷入呆滯。
上面檔案信息很簡單。
【姓名：智腦】
【種族：？？？】
【任務：xx（亂碼），尋回】
【備註：首都星】
短短四句話不足以讓江歡震驚得呆滯，但文件右上角附著一張二寸的照片，照片上的人被濃重的紅叉覆蓋，不過憑借細枝末節江歡準確認出他的身份。
零九。
零九是蟲族的智腦？
智腦居然真的存在？
很久以前傳言，蟲族是個由更高智慧控制的種族，它們遵從智腦的控制，沒有自我意識，分工明確，仿若微生物般游蕩在巢穴裏，存活近億年。這則傳言很快被歷史的車輪碾壓進塵埃，她還是在厚重的歷史書上翻到只言片語，畢竟進攻的蟲族可不像沒有自我意識的機械蟲。
它們遵從擴張嗜殺的本心，掠奪資源，企圖霸占宇宙。
而今蟲族的機密文件裏卻清楚記載了智腦的存在，並且智腦是個人，她熟悉的人，在聯邦擁有公民身份的人？
所以蟲族不惜代價侵入首都星，除了暗殺阿爾斯、動蕩政局，也為了尋找零九？
糟了，珞珞她有危險！
氣血翻湧，江歡一時間暈頭轉向站不穩，身體前後搖擺。
在跌倒的剎那，被人托住背部。
“你精神力消耗過多，待在這兒休息，我盡快完成任務回來接你們。”阿爾斯不由分說地抱起她，放到操作臺前的坐椅上。
“等等。”回神的江歡擺動雙腿跳下地，抽出一瓶滋養精神的營養劑喝下，“我能堅持。修覆天罰，加快速度結束戰鬥，能避免很多傷亡。”
阿爾斯看見她兩步拉遠距離，懷抱重新變得空落落，輕蔑地嘖了聲：“江歡，你想找死，我不管你，別拖後腿就成。”
宛如獵豹矯健的雙腿微曲起跳，他抓住約三米高的天花板鉆進暗道。
被丟下的江歡仰頭望著離她仿佛近在咫尺的天花板，墊腳伸手，嘗試性地勾了勾，抓住一把空氣。
五位緊張的留守人員肩頭抖動。
江歡：“······”
你們就算捂嘴我也能看出你們在偷笑啊餵！
她尷尬地咳嗽兩聲，擠出笑問：“有梯子嗎？”
五人從犄角旮旯找到一把兩米高的梯子，後來靠著搭人梯把江歡送上暗道口。上半身剛進暗道她就看見一雙綠得發慌的眼睛，嚇得差點又倒下去。好在心雖然快跳出嗓子眼，但扒住暗道的手沒有顫抖。
兩秒後她反應過來那是阿爾斯獨特的翡翠色雙瞳，他半坐在暗道口顯然是在等她。
麻煩的男人。
江歡撇嘴吐槽。
阿爾斯斜睨著江歡求助他人爬上來，右手煩躁地摩擦暗道地面，冰冷的鐵面以不可思議地速度傳導到神經末梢，宛如冬日嚴寒，冷得血液凝固。
他扭身前進。
江歡沒有急著追趕，隔著半米遠的距離，剛好在精神力的覆蓋範圍內。
她掩飾掉他們的氣息，躲過六只雌蟲密集的探查，靜靜感受著外界的混亂。
忽然，阿爾斯停下來，他用權限打開暗道口跳出去，江歡跟隨他鉆出重見天日。
遠方炮火連天，在空中炸出耀眼的火花，把他們現在身處的地方襯得寂若無人。
他們的所在之地是基地大後方，蟲族寥寥無幾，唯剩地面雜亂無章的腳印表明曾經的熱鬧。
前面，高達百米的瞭望塔聳立，而天罰就建在它的頂部。
無蟲看守，他們的潛入計劃非常成功。
乘坐電梯順利到達瞭望塔最頂端，輕松解決掉肩負巡邏任務的蟲兵，阿爾斯解開胸前的皮帶取下背在身後的黑箱修覆被破壞的天罰，而後裝置能源。
眼看天罰面板上的開啟進度條即將走到百分之百，他們的任務馬上圓滿完成，江歡冷不丁心臟加速。
她感覺有些奇怪。
這趟任務太順利了，完全沒有波折，就像蟲族門戶大開任他們折騰。
天罰那麽重要的生物武器，蟲族就算被防禦罩消失亂了陣腳，沒道理這麽久還沒反應過來，只派一只巡邏的蟲兵順帶看守。
按道理，蟲族的將領現在應該派七八隊精英蟲兵重點看守天罰。
不對勁。
蟲族這麽做有什麽好處？
噠噠噠——
江歡還沒想出結論，整齊的進軍聲由遠及近，地上的小石子受力彈跳。
瞭望塔下，無數雄壯的蟲兵疾速前進包圍瞭望塔。
江歡看在眼裏，反而松了口氣，它們並沒有忽視對天罰的看守。
“還剩下百分之五。”阿爾斯匯報進度。
當進度條走完百分之五，天罰便會完成啟動，噴灑混淆蟲族認知的藥水，這藥水還是科學家通過改進古地球對害蟲的誘捕技術得來的。
“從瞭望塔底部到頂端的時間約五分鐘，我們需要為天罰啟動拖一會兒時間。”江歡整理瞭望塔上的熱武器，計算蟲兵的數量。
突然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驚呼：“五只雌蟲，怎麽可能？”
此時，阿爾斯看到天罰面板上的進度條驟然以不正常的速度前進，猛地反應過來：“我們中計了！”
那一刻他如離弦之箭射出，緊緊把江歡抱進懷中，召喚精神體沖破瞭望塔的玻璃。
塔下，上千只蟲族嚴陣以待，身後進度條走到尾，聳立的瞭望塔爆炸。
巨大的爆炸聲震得江歡嗡嗡耳鳴，放佛耳膜被強行撕裂，更別談五感敏銳的阿爾斯。
她恍惚中看見一抹紅流出阿爾斯的耳朵。
隨後強烈的沖擊把他們撞上天空拋遠，千鈞一發之際召喚的蛇形精神體消失。
阿爾斯嘔出兩口血，正好撒在江歡臉上。
“阿爾斯！”擔憂的嘶吼破碎在咆哮的氣流裏，他們快速下墜。
地面的蟲群宛如人般立起，齊刷刷望向天空，能咬碎石頭的螯肢顫動，黏糊的液體淌出口器，它們發出奇怪而整齊的鳴叫，像是在進行神聖的儀式，迎接美味的食物。
江歡瘋狂為阿爾斯疏導陡然激增的精神負荷，可阿爾斯的精神圖景仍然在衰退。他承擔了大部分爆炸的威力，生命力明顯流失，但阿爾斯抱住她的手越抱越緊，替她擋住殘留氣流與飛石的沖擊。
江歡，冷靜，還剩下兩秒！
餘光瞥見地面密密麻麻的蟲族，激起一身雞皮疙瘩，她咬破舌尖刺激由於恐懼而僵硬的神經，用一秒向下拋擲握在手中的炸彈，然後展開精神體包裹他們，同時抽出綁在腰上的急救藥劑。
砰——
炸彈的餘威再次波及他們，不過正好緩沖了他們下降的速度，而且江歡的將精神體承受了全部沖擊，他們的落地沒受太多痛苦。
煙霧繚繞，空氣中飄散著血肉焚燒的焦味，周圍散落著七零八落的蟲族殘肢。
阿爾斯陷入昏迷。
江歡目不斜視地打下急救針，餵他吃下首都星實驗室出品的營養液，不出片刻，他的生命特征與精神圖景情況穩定下來。
恰好，煙霧散盡，無盡的蟲族宛如潮水用來，密集的紅瞳倒映出他們單薄的身影。
江歡忍住全身仿佛骨折的劇痛背上阿爾斯，倚靠靈活的走位與蟲族周旋，手裏的電磁雙槍槍口不停歇地噴射電磁彈，射瞎蟲族的眼睛，攻擊它們沒有鱗甲覆蓋的柔軟腹部。
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等到羅龐奪回基地·······
哢滋哢滋，別在胸前的對講機終於傳來聲響。
“01,02，撤退！”
01,02是她與阿爾斯的代號。
沒有多餘的話，只命令撤退，說明二十五軍團的進攻失敗了。
江歡絕望地齜牙咧嘴，雙眼殺得通紅。
既然無路可退，那就驕傲戰死。
電磁槍耗盡能量，她故技重施把它們制作成小型炸彈拋向蟲群，抽出鋒利的短刃拼命奔跑躲開蟲族的螯肢與前足，滑到它們的身下，狠厲地把短刃插進蟲兵的腹部。
蟲兵痛苦鳴叫，四肢癱軟，沈重的身體傾倒，眼看就要被壓死，江歡用盡最後的力氣翻滾擋在阿爾斯上面。
她手腳灌了鉛般沈重，口腔裏彌漫了血腥味，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停下、休息。
她太累了，只靠一股意志在支撐，但身體會走到極限，再亢奮的意志都無法支配沒有知覺的手拔出嵌在蟲族身體裏的短刃。
江歡閉上眼睛，平靜地等待死亡降臨，但過了許久，重物壓身的疼痛仍舊沒有到來。
緩緩掀開眼皮，沒有盡頭的蟲兵包圍成圈，放佛銅墻鐵壁斬斷他們的去路。
但她沒有看見那只蟲兵的屍體，反而一只精神性雌蟲靠得極近，投下的濃重陰影將他們的籠罩。
“江，江，投，降，活。”雌蟲結結巴巴道。
它顯然還不熟悉人類的語言，操著怪異的口音努力表明態度。
江歡聽懂了，它們希望她與阿爾斯歸降，歸降即可活命。
她笑出聲。
笑聲是從鼻腔裏發出的，帶著濃厚的嘲諷意味。
“生、義，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
初學人類語言的雌蟲：“？”
它繼續比手畫腳地勸說。
大概意思是你們在廚房裏的同類出賣你們的行蹤換取生機，我們信守承諾沒有殺他們，相信我們的誠意。
“原來如此。”江歡苦笑，“是我連累了所有人。”
她邊說邊為阿爾斯梳理淩亂的金發，擦凈他臉上的汙穢，“茍且偷生，非我所欲，非我所求，我相信他也是一樣。蟲族，容我們拒絕你的提議。”
雌蟲大怒。
雖然它聽不懂這個人類之前說的話，但是拒絕這個詞它聽懂了！
沒有人拒絕歸降它們後，還能活著離開！
它發出憤怒的嗥叫，下令蟲兵撕碎這兩個可惡的人類！
江歡悄悄取出最後一顆彈藥，打算在死亡之際再帶走一名敵人。
“溫修玉，你要好好生活，一定要找到治愈精神衰退的方法啊。”她在心裏祝福，扯開炸彈的保險栓。
驀地，手被握住。
昏迷的阿爾斯不知什麽時候醒來，接過她手中的炸彈，英武的蛇形巨獸盤旋於半空。
“還沒到彈盡援絕的時刻。”他低聲道，隨後摟住她的腰，彈跳，躲開襲擊。
江歡繃不住流下一滴淚，連忙擡手擦幹說：“我休息會兒，馬上就能參加戰鬥。”
江歡非必要不會說向他人說出休息二字，除非連強撐都無法撐下去了。
阿爾斯打量江歡全身，鮮紅的血浸透戰衣。
“藥吃沒？”他問。
江歡點頭。
“好好休息。”
阿爾斯認真囑咐，與蟲兵的纏鬥，並找準時機往外圍移動，可五只雌蟲不慌不忙展開精神力領域，再次斬斷他們的退路，卻不出手傷人。
江歡讀懂了它們眼中的興奮。
它們將他們視作籠中之獸，欣賞困獸作無謂的抗爭，然後身體與精神逐漸在絕望中枯萎。
“阿爾斯，放下我。”穿過蟲群，她與一只雌蟲對視，被點燃熊熊戰意。
“江歡，我不希望你為低賤的畜牲拼命。”阿爾斯語氣平穩沒有起伏，放佛面臨得不是生死難料的戰場而是無聊的舞會。
江歡此刻才發現阿爾斯的以躲避為主，攻擊手段跟放風箏似得，溜得蟲兵團團轉。
她恍然大悟，肯定道：“你在拖延時間。有後援？”
剛問完，遠處撤退的戰艦掉頭回攻，身後跟著源源不斷從蟲洞裏跳出的小型戰艦，一部分於激烈的戰火區分流，飛往他們所在的方向。
小型戰艦上清晰印著二十一軍團的標志，那是阿爾斯率領的軍團。
絕處逢生。
阿爾斯率領的第二十一軍團所向披靡，是傳奇的長勝軍，短短兩小時攻下烏索裏基地，肅清蟲族與叛徒。
江歡完全放松，躺進治療艙，立即陷進夢鄉。
阿爾斯坐在治療艙旁邊，插著治療管翻看手中的傷亡報告。
蘭尼斯走進來揮退所有醫護人員，匯報道：“元帥，羅龐上將不治身亡。”
阿爾斯敲打報告：“羅龐上將犧牲，第二十五軍團傷亡慘重，背叛聯邦的德路爾家罪無可恕。將消息傳回去，在大選完畢後，向民眾公布。”
“是，元帥。”蘭尼斯恭敬彎腰。
“艾莎拉怎麽樣了？”
“稟告元帥，屬下無能，沒能成功攔截溫修瑾的人，但他們也沒討到好處。只是剛好有星盜路過，小姐她被星盜擄走了。”蘭尼斯慚愧低頭。
阿爾斯揉捏腫脹的太陽穴，冷冷吐出一個字：“找。”然後擺手命蘭尼斯離開。
當自動感應門打開又關閉，阿爾斯按下治療艙按鈕：“醒了就起來。”
江歡的睡眠質量很好，但耐不住她剛睡著，神經元處於活動狀態，精神觸稍會短暫的向外釋放，帶回外界感知。
因此她在阿爾斯說德路爾家是背叛者的時候驚醒。
德路爾家背叛聯邦，羅家實力大損，兩個候選人全部失去資格，那麽最終的贏家是誰？
江歡渾身發冷，起身看向阿爾斯，那如雨後森林澄澈的翡翠瞳深不見底。
“我早該明白，如果你能調動二十一軍團，他們就不會這麽晚來。你縱容任務失敗，二十五軍團損傷，是想削弱羅家的軍隊，削弱羅家。首都星發生的混亂你也都知道，甚至以身作餌，推動他們的陰謀詭計實施。”
“我說得，對不對？”
阿爾斯端正地交腿而坐，哪怕後背傷痕累累，也沒有放松片刻，冷白的白熾燈勾勒出他清貴淡漠的眉眼，隱隱窺探到眼底灼熱滾燙的欲念。
“江歡，你很聰明，不過太天真。”他不帶感情地客觀評價，宛如審視一個物件。
右手止不住地顫抖，江歡緊緊抓住扶欄，冒出頭的指甲戳破軟肉：“以前，以前也是假的？”
她可以忘卻現在的阿爾斯，卻無法忘卻過去，那是她珍視的過往與記憶，由不得謊言破壞。
對面的女人無疑跌進痛苦的深淵裏，她的眉眼擠成一堆，齒貝咬破唇瓣，鮮紅的血液滲出。
阿爾斯的心跳不可思議地漏跳一拍，不知名的情緒再次自只見蔓延匯集到左胸，密不透風的包裹心臟。
他忍住替她擦拭上藥的沖動，嘗試放緩聲音，不想進一步刺激她敏銳的神經，誠懇道：“抱歉，我不記得。”
他失去記憶這件事沒有作假。
“不記得，好個不記得。阿爾斯，我感覺我今天才認識你，一點點。”江歡躺進治療艙，關閉艙門，“滾出去。”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在外面聽見。不過，你散播出去也沒用。”
阿爾斯拔掉治療管，眨眼間到達治療艙旁，右手抵住關閉的艙門，從上往下冷冷盯住閉眼的江歡。
江歡沒回應，像是睡著般一動不動。
阿爾斯轉了轉手腕，最終放開艙門，在艙門關閉前，伸手抹去江歡唇瓣上的血跡。
江歡睜眼，面無表情地問：“最後一個問題，溫修玉與你有關系嗎？”
“有。”
咚，艙門完全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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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室裏的雌蟲與其他四只蟲兵離開了，它們殘留的腦電波蘊含了著急。”江歡又給自己紮了一針抑制劑，猛烈的疼痛刺激大腦，感應出指揮室裏的變化，“奇怪，什麽事能令它們著急，居然大部分人員都離開指揮室。”
她想了會兒，猶疑問：“會不會是陷阱？”
阿爾斯沒有猶豫地下令：“進攻。”態度堅定。
江歡做了個收到的手勢，比劃指揮室裏剩餘人員的位置。
五個人類坐在操作臺前，兩只蟲兵不斷巡邏移動，它們即將於三十秒後擦肩而過，這是最佳偷襲時機。
比普通人強化多倍的眼睛讓阿爾斯能夠清楚地在黑暗中視物，他接收到江歡的信息，默數三十秒。當倒數到一，他用權限打開暗道的門，躍進指揮室正好跳到一只蟲兵背上。江歡隨後故技重施使它們眩暈，同時為阿爾斯進行精神疏導，令他在噴湧四濺的血液裏保持冷靜清醒。
危機暫時解除，江歡為可憐的五個人類解除精神控制，封鎖指揮室。
她爭分奪秒套取蟲族的機密信息，然後解開防禦系統密碼，在最後一步回頭說：“如果我們關閉防禦罩，蟲族肯定會進入戒備狀態強攻指揮室，在我們的軍隊全部進來前，我希望你們能守住這兒。”
剛被解救的五人雙股戰戰，惶恐不安，面對江歡的囑托，臉色蒼白地低下頭。
他們只是基地的技術人員，雖然見識槍林彈雨血肉橫飛，但主業務仍然是在實驗室裏維護系統運行。
在基地突破的那晚，他們五人最先淪陷在蟲族的精神控制下，成為任蟲擺布的奴隸。
江歡無法忽視他們臉上的恐懼與軟弱，心知這樣的他們完不成守住指揮室的任務，可趁蟲族措手不及之際修覆“天罰”的好時機不容錯過，它可以極大減少聯邦人員損傷。
眸光閃爍，她咬牙下了決定······
阿爾斯拍了拍一個人的肩膀：“不必強求，我們會守在這兒爭取時間，帶你們安全逃出去。”
“阿爾斯元帥！”有人認出阿爾斯標志性的金發與翡翠色的眼瞳，慘白的雙頰激動地泛起紅暈。
“元帥到來必定能將蟲族打得屁滾尿流！元帥，你們不用管我們，盡管去執行任務。”他用勁拍打胸膛，“我們來守，人在指揮室在！”
聞言，阿爾斯居然流露出悲傷而憤慨的神情，鄭重道：“聯邦會銘記你們的功勳。榮耀，永遠與你們同在。”
江歡感到頭暈，不知是精神力過度損耗，還是為眼前的場景悲哀。
她昏昏沈沈地按下操作臺上的確定鍵，使用的力量猶如輕飄飄的羽毛，但這輕飄飄的羽毛般的重量將會影響數以萬計人的生死。
戰爭不是個幸福的詞語，如果可以，沒有人喜歡戰爭。
防禦罩關閉，瞭望塔上的蟲兵第一時間觀測到異常，它立即拉響警報，震耳欲聾的警報聲響徹基地。同一時間，懸停隱藏的二十五軍團在羅龐的帶領下開始行進，對烏索裏發起進攻。
而基地裏的江歡和阿爾斯開始第二項任務，修覆天罰。
“走了。”阿爾斯催促江歡。
但江歡沒動，她仰望屏幕上突然彈出的機密文件陷入呆滯。
上面檔案信息很簡單。
【姓名：智腦】
【種族：？？？】
【任務：xx（亂碼），尋回】
【備註：首都星】
短短四句話不足以讓江歡震驚得呆滯，但文件右上角附著一張二寸的照片，照片上的人被濃重的紅叉覆蓋，不過憑借細枝末節江歡準確認出他的身份。
零九。
零九是蟲族的智腦？
智腦居然真的存在？
很久以前傳言，蟲族是個由更高智慧控制的種族，它們遵從智腦的控制，沒有自我意識，分工明確，仿若微生物般游蕩在巢穴裏，存活近億年。這則傳言很快被歷史的車輪碾壓進塵埃，她還是在厚重的歷史書上翻到只言片語，畢竟進攻的蟲族可不像沒有自我意識的機械蟲。
它們遵從擴張嗜殺的本心，掠奪資源，企圖霸占宇宙。
而今蟲族的機密文件裏卻清楚記載了智腦的存在，並且智腦是個人，她熟悉的人，在聯邦擁有公民身份的人？
所以蟲族不惜代價侵入首都星，除了暗殺阿爾斯、動蕩政局，也為了尋找零九？
糟了，珞珞她有危險！
氣血翻湧，江歡一時間暈頭轉向站不穩，身體前後搖擺。
在跌倒的剎那，被人托住背部。
“你精神力消耗過多，待在這兒休息，我盡快完成任務回來接你們。”阿爾斯不由分說地抱起她，放到操作臺前的坐椅上。
“等等。”回神的江歡擺動雙腿跳下地，抽出一瓶滋養精神的營養劑喝下，“我能堅持。修覆天罰，加快速度結束戰鬥，能避免很多傷亡。”
阿爾斯看見她兩步拉遠距離，懷抱重新變得空落落，輕蔑地嘖了聲：“江歡，你想找死，我不管你，別拖後腿就成。”
宛如獵豹矯健的雙腿微曲起跳，他抓住約三米高的天花板鉆進暗道。
被丟下的江歡仰頭望著離她仿佛近在咫尺的天花板，墊腳伸手，嘗試性地勾了勾，抓住一把空氣。
五位緊張的留守人員肩頭抖動。
江歡：“······”
你們就算捂嘴我也能看出你們在偷笑啊餵！
她尷尬地咳嗽兩聲，擠出笑問：“有梯子嗎？”
五人從犄角旮旯找到一把兩米高的梯子，後來靠著搭人梯把江歡送上暗道口。上半身剛進暗道她就看見一雙綠得發慌的眼睛，嚇得差點又倒下去。好在心雖然快跳出嗓子眼，但扒住暗道的手沒有顫抖。
兩秒後她反應過來那是阿爾斯獨特的翡翠色雙瞳，他半坐在暗道口顯然是在等她。
麻煩的男人。
江歡撇嘴吐槽。
阿爾斯斜睨著江歡求助他人爬上來，右手煩躁地摩擦暗道地面，冰冷的鐵面以不可思議地速度傳導到神經末梢，宛如冬日嚴寒，冷得血液凝固。
他扭身前進。
江歡沒有急著追趕，隔著半米遠的距離，剛好在精神力的覆蓋範圍內。
她掩飾掉他們的氣息，躲過六只雌蟲密集的探查，靜靜感受著外界的混亂。
忽然，阿爾斯停下來，他用權限打開暗道口跳出去，江歡跟隨他鉆出重見天日。
遠方炮火連天，在空中炸出耀眼的火花，把他們現在身處的地方襯得寂若無人。
他們的所在之地是基地大後方，蟲族寥寥無幾，唯剩地面雜亂無章的腳印表明曾經的熱鬧。
前面，高達百米的瞭望塔聳立，而天罰就建在它的頂部。
無蟲看守，他們的潛入計劃非常成功。
乘坐電梯順利到達瞭望塔最頂端，輕松解決掉肩負巡邏任務的蟲兵，阿爾斯解開胸前的皮帶取下背在身後的黑箱修覆被破壞的天罰，而後裝置能源。
眼看天罰面板上的開啟進度條即將走到百分之百，他們的任務馬上圓滿完成，江歡冷不丁心臟加速。
她感覺有些奇怪。
這趟任務太順利了，完全沒有波折，就像蟲族門戶大開任他們折騰。
天罰那麽重要的生物武器，蟲族就算被防禦罩消失亂了陣腳，沒道理這麽久還沒反應過來，只派一只巡邏的蟲兵順帶看守。
按道理，蟲族的將領現在應該派七八隊精英蟲兵重點看守天罰。
不對勁。
蟲族這麽做有什麽好處？
噠噠噠——
江歡還沒想出結論，整齊的進軍聲由遠及近，地上的小石子受力彈跳。
瞭望塔下，無數雄壯的蟲兵疾速前進包圍瞭望塔。
江歡看在眼裏，反而松了口氣，它們並沒有忽視對天罰的看守。
“還剩下百分之五。”阿爾斯匯報進度。
當進度條走完百分之五，天罰便會完成啟動，噴灑混淆蟲族認知的藥水，這藥水還是科學家通過改進古地球對害蟲的誘捕技術得來的。
“從瞭望塔底部到頂端的時間約五分鐘，我們需要為天罰啟動拖一會兒時間。”江歡整理瞭望塔上的熱武器，計算蟲兵的數量。
突然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驚呼：“五只雌蟲，怎麽可能？”
此時，阿爾斯看到天罰面板上的進度條驟然以不正常的速度前進，猛地反應過來：“我們中計了！”
那一刻他如離弦之箭射出，緊緊把江歡抱進懷中，召喚精神體沖破瞭望塔的玻璃。
塔下，上千只蟲族嚴陣以待，身後進度條走到尾，聳立的瞭望塔爆炸。
巨大的爆炸聲震得江歡嗡嗡耳鳴，放佛耳膜被強行撕裂，更別談五感敏銳的阿爾斯。
她恍惚中看見一抹紅流出阿爾斯的耳朵。
隨後強烈的沖擊把他們撞上天空拋遠，千鈞一發之際召喚的蛇形精神體消失。
阿爾斯嘔出兩口血，正好撒在江歡臉上。
“阿爾斯！”擔憂的嘶吼破碎在咆哮的氣流裏，他們快速下墜。
地面的蟲群宛如人般立起，齊刷刷望向天空，能咬碎石頭的螯肢顫動，黏糊的液體淌出口器，它們發出奇怪而整齊的鳴叫，像是在進行神聖的儀式，迎接美味的食物。
江歡瘋狂為阿爾斯疏導陡然激增的精神負荷，可阿爾斯的精神圖景仍然在衰退。他承擔了大部分爆炸的威力，生命力明顯流失，但阿爾斯抱住她的手越抱越緊，替她擋住殘留氣流與飛石的沖擊。
江歡，冷靜，還剩下兩秒！
餘光瞥見地面密密麻麻的蟲族，激起一身雞皮疙瘩，她咬破舌尖刺激由於恐懼而僵硬的神經，用一秒向下拋擲握在手中的炸彈，然後展開精神體包裹他們，同時抽出綁在腰上的急救藥劑。
砰——
炸彈的餘威再次波及他們，不過正好緩沖了他們下降的速度，而且江歡的將精神體承受了全部沖擊，他們的落地沒受太多痛苦。
煙霧繚繞，空氣中飄散著血肉焚燒的焦味，周圍散落著七零八落的蟲族殘肢。
阿爾斯陷入昏迷。
江歡目不斜視地打下急救針，餵他吃下首都星實驗室出品的營養液，不出片刻，他的生命特征與精神圖景情況穩定下來。
恰好，煙霧散盡，無盡的蟲族宛如潮水用來，密集的紅瞳倒映出他們單薄的身影。
江歡忍住全身仿佛骨折的劇痛背上阿爾斯，倚靠靈活的走位與蟲族周旋，手裏的電磁雙槍槍口不停歇地噴射電磁彈，射瞎蟲族的眼睛，攻擊它們沒有鱗甲覆蓋的柔軟腹部。
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等到羅龐奪回基地·······
哢滋哢滋，別在胸前的對講機終於傳來聲響。
“01,02，撤退！”
01,02是她與阿爾斯的代號。
沒有多餘的話，只命令撤退，說明二十五軍團的進攻失敗了。
江歡絕望地齜牙咧嘴，雙眼殺得通紅。
既然無路可退，那就驕傲戰死。
電磁槍耗盡能量，她故技重施把它們制作成小型炸彈拋向蟲群，抽出鋒利的短刃拼命奔跑躲開蟲族的螯肢與前足，滑到它們的身下，狠厲地把短刃插進蟲兵的腹部。
蟲兵痛苦鳴叫，四肢癱軟，沈重的身體傾倒，眼看就要被壓死，江歡用盡最後的力氣翻滾擋在阿爾斯上面。
她手腳灌了鉛般沈重，口腔裏彌漫了血腥味，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停下、休息。
她太累了，只靠一股意志在支撐，但身體會走到極限，再亢奮的意志都無法支配沒有知覺的手拔出嵌在蟲族身體裏的短刃。
江歡閉上眼睛，平靜地等待死亡降臨，但過了許久，重物壓身的疼痛仍舊沒有到來。
緩緩掀開眼皮，沒有盡頭的蟲兵包圍成圈，放佛銅墻鐵壁斬斷他們的去路。
但她沒有看見那只蟲兵的屍體，反而一只精神性雌蟲靠得極近，投下的濃重陰影將他們的籠罩。
“江，江，投，降，活。”雌蟲結結巴巴道。
它顯然還不熟悉人類的語言，操著怪異的口音努力表明態度。
江歡聽懂了，它們希望她與阿爾斯歸降，歸降即可活命。
她笑出聲。
笑聲是從鼻腔裏發出的，帶著濃厚的嘲諷意味。
“生、義，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
初學人類語言的雌蟲：“？”
它繼續比手畫腳地勸說。
大概意思是你們在廚房裏的同類出賣你們的行蹤換取生機，我們信守承諾沒有殺他們，相信我們的誠意。
“原來如此。”江歡苦笑，“是我連累了所有人。”
她邊說邊為阿爾斯梳理淩亂的金發，擦凈他臉上的汙穢，“茍且偷生，非我所欲，非我所求，我相信他也是一樣。蟲族，容我們拒絕你的提議。”
雌蟲大怒。
雖然它聽不懂這個人類之前說的話，但是拒絕這個詞它聽懂了！
沒有人拒絕歸降它們後，還能活著離開！
它發出憤怒的嗥叫，下令蟲兵撕碎這兩個可惡的人類！
江歡悄悄取出最後一顆彈藥，打算在死亡之際再帶走一名敵人。
“溫修玉，你要好好生活，一定要找到治愈精神衰退的方法啊。”她在心裏祝福，扯開炸彈的保險栓。
驀地，手被握住。
昏迷的阿爾斯不知什麽時候醒來，接過她手中的炸彈，英武的蛇形巨獸盤旋於半空。
“還沒到彈盡援絕的時刻。”他低聲道，隨後摟住她的腰，彈跳，躲開襲擊。
江歡繃不住流下一滴淚，連忙擡手擦幹說：“我休息會兒，馬上就能參加戰鬥。”
江歡非必要不會說向他人說出休息二字，除非連強撐都無法撐下去了。
阿爾斯打量江歡全身，鮮紅的血浸透戰衣。
“藥吃沒？”他問。
江歡點頭。
“好好休息。”
阿爾斯認真囑咐，與蟲兵的纏鬥，並找準時機往外圍移動，可五只雌蟲不慌不忙展開精神力領域，再次斬斷他們的退路，卻不出手傷人。
江歡讀懂了它們眼中的興奮。
它們將他們視作籠中之獸，欣賞困獸作無謂的抗爭，然後身體與精神逐漸在絕望中枯萎。
“阿爾斯，放下我。”穿過蟲群，她與一只雌蟲對視，被點燃熊熊戰意。
“江歡，我不希望你為低賤的畜牲拼命。”阿爾斯語氣平穩沒有起伏，放佛面臨得不是生死難料的戰場而是無聊的舞會。
江歡此刻才發現阿爾斯的以躲避為主，攻擊手段跟放風箏似得，溜得蟲兵團團轉。
她恍然大悟，肯定道：“你在拖延時間。有後援？”
剛問完，遠處撤退的戰艦掉頭回攻，身後跟著源源不斷從蟲洞裏跳出的小型戰艦，一部分於激烈的戰火區分流，飛往他們所在的方向。
小型戰艦上清晰印著二十一軍團的標志，那是阿爾斯率領的軍團。
絕處逢生。
阿爾斯率領的第二十一軍團所向披靡，是傳奇的長勝軍，短短兩小時攻下烏索裏基地，肅清蟲族與叛徒。
江歡完全放松，躺進治療艙，立即陷進夢鄉。
阿爾斯坐在治療艙旁邊，插著治療管翻看手中的傷亡報告。
蘭尼斯走進來揮退所有醫護人員，匯報道：“元帥，羅龐上將不治身亡。”
阿爾斯敲打報告：“羅龐上將犧牲，第二十五軍團傷亡慘重，背叛聯邦的德路爾家罪無可恕。將消息傳回去，在大選完畢後，向民眾公布。”
“是，元帥。”蘭尼斯恭敬彎腰。
“艾莎拉怎麽樣了？”
“稟告元帥，屬下無能，沒能成功攔截溫修瑾的人，但他們也沒討到好處。只是剛好有星盜路過，小姐她被星盜擄走了。”蘭尼斯慚愧低頭。
阿爾斯揉捏腫脹的太陽穴，冷冷吐出一個字：“找。”然後擺手命蘭尼斯離開。
當自動感應門打開又關閉，阿爾斯按下治療艙按鈕：“醒了就起來。”
江歡的睡眠質量很好，但耐不住她剛睡著，神經元處於活動狀態，精神觸稍會短暫的向外釋放，帶回外界感知。
因此她在阿爾斯說德路爾家是背叛者的時候驚醒。
德路爾家背叛聯邦，羅家實力大損，兩個候選人全部失去資格，那麽最終的贏家是誰？
江歡渾身發冷，起身看向阿爾斯，那如雨後森林澄澈的翡翠瞳深不見底。
“我早該明白，如果你能調動二十一軍團，他們就不會這麽晚來。你縱容任務失敗，二十五軍團損傷，是想削弱羅家的軍隊，削弱羅家。首都星發生的混亂你也都知道，甚至以身作餌，推動他們的陰謀詭計實施。”
“我說得，對不對？”
阿爾斯端正地交腿而坐，哪怕後背傷痕累累，也沒有放松片刻，冷白的白熾燈勾勒出他清貴淡漠的眉眼，隱隱窺探到眼底灼熱滾燙的欲念。
“江歡，你很聰明，不過太天真。”他不帶感情地客觀評價，宛如審視一個物件。
右手止不住地顫抖，江歡緊緊抓住扶欄，冒出頭的指甲戳破軟肉：“以前，以前也是假的？”
她可以忘卻現在的阿爾斯，卻無法忘卻過去，那是她珍視的過往與記憶，由不得謊言破壞。
對面的女人無疑跌進痛苦的深淵裏，她的眉眼擠成一堆，齒貝咬破唇瓣，鮮紅的血液滲出。
阿爾斯的心跳不可思議地漏跳一拍，不知名的情緒再次自只見蔓延匯集到左胸，密不透風的包裹心臟。
他忍住替她擦拭上藥的沖動，嘗試放緩聲音，不想進一步刺激她敏銳的神經，誠懇道：“抱歉，我不記得。”
他失去記憶這件事沒有作假。
“不記得，好個不記得。阿爾斯，我感覺我今天才認識你，一點點。”江歡躺進治療艙，關閉艙門，“滾出去。”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在外面聽見。不過，你散播出去也沒用。”
阿爾斯拔掉治療管，眨眼間到達治療艙旁，右手抵住關閉的艙門，從上往下冷冷盯住閉眼的江歡。
江歡沒回應，像是睡著般一動不動。
阿爾斯轉了轉手腕，最終放開艙門，在艙門關閉前，伸手抹去江歡唇瓣上的血跡。
江歡睜眼，面無表情地問：“最後一個問題，溫修玉與你有關系嗎？”
“有。”
咚，艙門完全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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