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安

關燈
歸安

溫修玉絕對瘋了。

他縱然失去權勢地位,但依他的家世想和誰在一起不行?

偏偏盯上她。

除開他瘋了的可能性,江歡不得不再一次懷疑他是不是被以前的事情迷惑,認為她還是阿爾斯捧在手心裏的珍寶,企圖利用她,狠狠挫阿爾斯的銳氣。

於是她繼續表情正經而嚴肅地強調:“我和阿爾斯雖然名義上是夫妻,但實際上已經分道揚鑣!”

溫修玉明白她沒有相信他的話,他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答非所問:“我經常光顧甜品店。”

江歡的信息素與她本人極為不符。

是一股香甜的,乃至膩人的猶如甜品的味道,嗜甜如命之人的至愛。

恰巧,溫修玉是個甜食控,不過沒有人知道他的這個愛好。

在第一次見到江歡起,他就對這個味道升起渴望,只是他曾與阿爾斯一樣厭惡自己身為Omega的命運,所以對江歡的初印象是本能的厭惡。

然而,在一次次戰火紛揚與斷臂殘屍裏,兩人背靠背從絕境逢生再見天光的同時,他逐步淪陷在名為江歡的人身上。

並非敗於信息素的誘惑,而是因為她是江歡。

他看見江歡緩緩蹙起清秀的眉梢。

她無論怎樣都好看得要命。

溫修玉感覺自己喉嚨幹涸,不禁吞了一口唾液。

但江歡只覺自己的頭疼得愈發厲害。

她說東,溫修玉答西,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完全無法交流。

不願再過多糾纏,她機械似地說了一大通註意事項,快步走出房間。

這一次溫修玉沒有阻攔。

血紅的瞳孔裏倒映出那道強裝鎮定實則逃也似的背影,他隨意抹去手臂處滲出的一絲鮮紅血跡,笑容加深:“甜品當然是要一口一口慢慢品嘗。”

當一樓傳來大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只在二樓主臥亮起一盞燈的別墅陷入沈寂。

溫修玉停止釋放自己的信息素,駐足在原地閉眼享受殘留在空氣中的香甜味。

良久,久到別墅外的醫生護士守衛隊都有序撤離。

“少將,你的傷需要治療。”陽臺上突然出現一位基本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衣人,全身鄉下包裹在納米粒子制成的特制膠衣裏。

他單膝跪地:“我們襲擊溫修彥秘書的計劃大獲成功,可惜最後時刻阿爾斯元帥趕到,您被迫與他交手,不僅受傷,還令本就不穩的精神圖景遭受刺激差點再次崩潰。屬下不明白,為何不讓江醫生為您治療呢?”

“少將您靠自己屢次穩定精神圖景,意志力確實值得敬佩,但Sentinel需要Guide的進行精神疏導方能長久存活,屬下懇求您放下一刻驕傲,做一名普通的Sentinel。”

“閉嘴。”溫修玉低聲斥道,隨後歪頭,露出一只血紅眼瞳透過封閉的落地玻璃門望向跪在陽臺上的黑衣人。

他擡起修長而白皙的左手,食指抵唇:“你吵到她的味道了。”

血瞳中克制的冷靜與洶湧的殺意翻滾,像極了擁有智慧卻吞噬殘殺的蟲王。

黑衣人的後腦勺瞬間升起一股冰涼驚悚的戰栗,渾身緊繃,在溫修玉的威懾目光下,垂下了頭。

少將自精神體被蟲族感染後越發不正常,也就在江歡醫生面前會露出屬於人類的情緒。

江歡醫生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明白少將的心意呢?

——

次日,人造月亮還懸掛在空中,江歡在辦公桌上趴著剛睡著,就被定下的鬧鐘吵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無精打采地埋頭寫關於溫修玉差點狂暴的擔責報告,憋了三個小時,趕在上班前,終於寫完一篇,向院長發過去。

周一例會不免要挨批評了。

一想起這事兒,頭疼得仿佛一個充氣過頭的氣球,即將爆炸。

她立刻擡手,找到頭部穴位給自己按摩,疼痛稍稍有所緩解。

“滴——”

有郵件傳來的提示音。

房間沒人,江歡語音下達指令;“語音播報。”

光腦響起悅耳的合成音:“來自於院長的郵件:江歡,來辦公室一趟。”

看來今天就要被批評一次。

江歡身體無力地攤躺在根據人體設計的最適合休息的靠背上,眼睛無神地望著白色天花板,右手則熟練打開辦公桌右側的第一個抽屜,拿出一瓶藥,看也不看地打開瓶蓋,倒出兩粒藥丸,塞進口中生吞下去。

質感堅硬的藥丸從口中滑到胃裏,半響,江歡感覺自己的頭疼減輕,於是起身穿好療養院發下來的白大褂,去往院長辦公室。

“江醫生,晨安。”

“江醫生,早上好。”

“江醫生,吃早飯了嗎?”

······

前往院長辦公室的途中,不少醫生護士向她打招呼,江歡耐心地一一回應。

路過值班的護士站,裏面休息的護士正在看新聞。

“3029年7月28日晚上八點,惠利大廈突發火災,造成一人受傷。據悉阿爾斯·蘭澤·菲力洛克基爾元帥在火災發生前正好與其未婚妻在此共進晚餐,突遇火勢,元帥在消防隊趕到前,自覺承擔責任,疏散人群,後又孤身進入熊熊大火中救下數十人······”

聽到阿爾斯的名字,江歡本能駐足。

有護士看到她,立馬站起來招手:“江醫生,今天新聞播報有雨,記得帶傘哦!”

江歡笑著說:“你也不要忘記,早點回家。”

當有關阿爾斯的報道結束,江歡才動身前往五樓。

院長辦公室。

“小江啊,老莫的退休申請批下來了,他現在的工作你先頂上去。”

聽到院長的話,等著挨批的江歡頗為震驚,但表面依舊冷靜從容。

雖然大家都說莫老醫生退下來,主任的位置合該是她升上去,但依她在療養院的淺薄資歷,並不覺得會輪得上她,況且幾月前她剛剛升任副主任。

可聽院長的意思,下一任的主任真的會是她?

療養院有一個傳統,會命繼任者提前接受接任崗位的事務。

江歡有些興奮。

“你不過是靠我哥哥上位的蛀蟲,有什麽資本得意,沒了我哥哥,你連垃圾都不是,至少垃圾可以廢物利用。”

腦海裏不禁浮現出艾莎拉的嘲笑。

看,她並非一無是處,在別的地方,不依靠阿爾斯的能力,她也能成功向上攀登。

“是,院長!”江歡的眉眼不著痕跡地變柔和,她抱起院長給她的相關印章和文件,克制住心裏的歡欣,快步走回無人的辦公室。

關好門,坐到辦公椅上,她靜坐一會兒,忍不住振臂擡腿,無聲歡呼,轉了兩圈活動椅。

升職加薪,每個職場人的最終夢想。

哪怕只有幾天時間。

工作時間眨眼而過,轉瞬就到下班時間。

除了溫修玉奇奇怪怪的態度舉止,江歡順利完成工作。

她收拾好資料,走出療養院,一眼看見等在醫院門口打算接她去吃大餐的珞珞。

——

商業中心,歸安私人菜館。

繡有墨竹、幽藍等物的屏風曲折排列作為隔斷,形成一間間隱蔽空間,間隔擺放三兩形態各異的盆栽,平添生機與古韻,一室之外的喧鬧把裏面襯得更為幽靜。

林夏挽著阿爾斯的手臂在侍者的引導下坐在梨花木制成的精致小椅。

“阿爾斯,這間私人菜館的裝潢以古地球華夏元素為基調,名字取自《反招隱詩》,主推薦的菜品是口味清淡的湘菜。我想著你最近愛讀詩,就選中這家。”

阿爾斯清淡地嗯了一聲,頭也不擡的瀏覽光腦彈出的虛影屏幕上的文件。

林夏抿了口茶,掩飾眸中黯然。

阿爾斯永遠以工作為先,每當有緊急事件,她永遠會被他丟在原地。今日難得的約會,阿爾斯卻至始至終埋首工作,不曾睜眼瞧她。

如果是那個人,阿爾斯會不會也冷淡相待呢?

她擱置茶盞,英氣的臉頰上笑意盈盈,看不出一點異常。

那個人已經成為過去,他們曾經再如何恩愛也抵不住現在站在阿爾斯身邊的人,是她林夏。

輕蔑地微微勾起唇角,半垂眼簾,棕色的眸因睫毛的陰影而呈現出出一抹暗色,她林夏想要的東西,從未失過手。

林夏無聲示意守在門口的侍者等會兒上菜,雙手交疊輕輕撐著下巴,專註望著阿爾斯認真工作的側顏。

棱角分明,下頜線流暢而鋒利,仿如展覽在博物館的藝術品,帶著一股誘人占有和探索的魅力。

她忍不住伸手觸碰,在即將觸碰的剎那,阿爾斯忽然昂首。

她的手在他冰冷而警戒的視線裏僵住。

看清是她,阿爾斯斂去眼中的警戒:“抱歉,我還沒有適應別人的靠近。”

別人·····林夏不禁半握身前的左手,精心修剪圓潤的指甲近乎嵌進肉裏:“沒關系,我們以後還有大半生的時間相伴,遲早能習慣彼此的存在的。”

說著,僵停的右手順勢覆在阿爾斯放在桌面上的左手手背上面,嬌嗔道:“現在可是吃飯時間,若堅持工作,胃會難受的。”

阿爾斯在林夏地勸說裏忽地恍神,眼前浮現出一個嚴厲冷酷的面容,她不會嬌軟地向他撒嬌,只會直接動手關掉他的光腦。

煩人得緊。

不知從何處飄來一絲熟悉的、香甜的、膩人的味道,黏在他的鼻尖,順著鼻腔溜進胃裏,挑起許久未感受過的饑餓的食欲。

他的耳尖不著痕跡地動了動。

私人菜館豎起的保護隱私的防護在他面前如同虛設,他輕松聽見隔壁走進兩人與椅子摩擦地面的輕響。

“阿爾斯?”見阿爾斯陷入沈默,林夏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上菜吧。”阿爾斯意駭言簡,抽出被限制的左手關閉光腦。

林夏的五感雖然沒有Sentinel發達,但她對情緒的敏感性可謂個中翹楚。

她感覺到阿爾斯面臨蟲族數萬大軍都鎮定如磐石的情緒在方才掀起波瀾。

——

“阿歡,這家菜館可是我預約好久才排上號的。”珞珞拉著江歡走進包廂。

“歸安,如果沒猜錯應該是取自古地球華夏魏晉時期王康琚作的《反招隱詩》,作為以清幽聞名的菜館卻選址最熱鬧的商業中心,應是對應始中第二句大隱隱朝市的意味,這兒的老板是個雅人。”江歡的目光在古香古韻的裝潢上流連忘返,讚嘆不已。

“我就知道你愛這種地方。”珞珞接過侍者地上今日的推薦菜單。

侍者候在一旁,突然,胸前的傳呼機響起小珠落玉盤的古箏之音,侍者微笑著退出包廂接聽,不一會兒他再次走進來道:“女士,今日本店在舉辦活動,第九十九位客人能免費享受本店流觴曲水,聽琴鬥茶等特色服務。”

“特色服務在二十樓雅間,兩位客人,需要現在換包廂嗎?”

珞珞激動牽住江歡:“阿歡我還沒聽說過歸安舉辦優惠活動,沒想到頭一回舉辦就被我們碰上了。果然離開那個渣男,咱們的運氣都翻倍變好!”

江歡卻輕蹙眉梢,疑惑道:“這種地方感覺不像是會辦優惠促銷的地方。”

“說不定是生意不好進行的引流活動。”

珞珞邊說邊收拾東西,推著江歡往外走。凳子還沒坐熱,江歡無奈拿過自己手提包跟著珞珞,不想剛出門便聽見一聲酸刻的譏諷。

“草雞就是草雞,混進鳳凰堆裏也成不了鳳凰,最多鑲了層金邊。”

順聲望去,江歡看見一位金發碧眼、曲線曼妙熱火的佳人,面容與阿爾斯有五分像,但露出的譏諷破壞了相似度。阿爾斯哪怕嘲諷人,面部表情都是淡淡的,不會過分誇張。

佳人正是艾莎拉·蘭澤·菲力洛克基爾,阿爾斯的親妹妹,菲力洛克基爾家族千嬌百寵寵大的小公主,天生貴族,極為看不起出生孤兒院的江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